他确实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可好看并非全部,琳娜同样拥有美貌,然而她跟画家一样,都是纸上的花朵,美丽鲜艳却毫无芬芳。左弦的美丽却像是一把小提琴,除了光鲜亮丽的外表,还能听见绝美的音色。 尽管这把小提琴抡人的时候非常痛。 可他现在正在弹奏,又让人觉得心生喜爱了。 木慈忍不住开口:“我本来以为你会懒得理我。” “为什么?”左弦并不惊讶,只是轻柔地微笑着,“我这会儿又没什么事,也不急着午睡,跟人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木慈也说不上来,平心而论,左弦在不涉及特殊情况的时候,的确格外好相处,只不过他通常给人留下的印象都很可怕。 特别是昨晚上他才刚拷问过殷和。 “不知道为什么。”木慈的声音干巴巴的,“可能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故意整过我的心态吧。” “你真记仇。”左弦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又为什么留下来自取其辱呢?” “总要试试吧。”木慈说,“反正其他人都走了,再丢脸也只有我们俩看见,再说你也的确跟我解释了。” 左弦凝视着他:“有这种勇气的人可不多。” “是吗?”木慈有点美滋滋的。 “比如那位奥赛罗。”左弦又提起杀马特,似笑非笑,“如果他跟我说上半天话,心里铁定认为我是看不起他,故意在戏弄他。” 木慈沉吟片刻:“这倒是真的,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像今天有几道菜那么恶心,他跟琳娜居然还能吃得那么香。” 这让左弦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琳娜?” “就是那个大明星。” 左弦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这事儿,其实木慈也有点莫名其妙:“她主动告诉我的啊。刚刚吃饭的时候,她看见画家一脸心虚,我怀疑有问题,就在楼梯口堵她想问个究竟。结果她突然跟我交换姓名,然后说自己没事,接着就走了。” “噢——”左弦拖长了腔调,听上去有些调侃,“原来如此。” 假如换个人,这会儿大概已经跳脚了,不过木慈无动于衷,他想了想又说道:“说起来,你觉得中午那顿出现那几盘菜,会不会是对应七宗罪的暴食啊?” “很有可能。”左弦赞成他的看法。 不知道是早上的搜寻让木慈疲惫,还是刚刚的热可可让他犯困,他跟左弦打了个招呼后,决定去午睡一会儿。 才离开左弦温暖的房间,木慈就立刻被寒冷的走廊所包裹,他不得不赶快回到房间,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然后重新生火。 看着木头点燃的那一瞬间,木慈突然一阵恍惚。 其实他大可以存下那些无法理解的词汇,留到火车上去找寻答案,要是死在这儿,那更是一了百了,而不是这么冒失地询问左弦。 直到这会儿,木慈才突然想起后怕。 可心里又有某个声音嘲笑着他。 他就像这堆柴,天生渴望寻求火,所以才会不计后果地开口。 人们总是仰望非凡的人物,敬畏、尊重、敬而远之,雾里看花一般,保持最为稳妥安全的距离,可是木慈却总想拨开云雾走进去,近距离去观摩世间杰出的造物。 他曾经说过,即便再有天赋的运动员,都不得不遵循更改的规则。 可实际上,许多体育规则,正是为了限制过于杰出的运动员而不得不被迫更改。 木慈并不是一位杰出到能够扭转规则的运动员,公平是最虚假的谎言,天赋足够让一切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大概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不受控制地被左弦吸引。 为他的思绪、博学跟手段所折服。 木慈想跟左弦熟悉、亲近,成为比较好的朋友,最好能在活下来的日子里时不时这么长谈一次。 哪怕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房间很快就再度温暖起来,木慈用热水漱了漱口,冲掉嘴里甜腻的热可可味,然后躺进床里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昨晚上没睡好的缘故,还是早上找得实在筋疲力尽,木慈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长到窗外的景色已彻底淹没在黑暗之中,当木慈揉着眼睛睡醒的时候,还以为是谁进来把窗帘拉上了。 壁炉里的柴火已烧得一干二净,房间里又恢复寒冷。 这让离开被子的木慈再度瑟瑟发抖起来,他急忙找出外套穿上,脚则陷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望见钟摆,秒针摇摇摆摆,分针摆正身姿。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好十一点。 木慈的心蓦然一沉。 这绝不会是中午,他居然一口气睡到了晚上的十一点。 怎么会没人叫他? 倒计时:08日01时00分00秒。
第39章 第二站:“伊甸画廊”(07) 木慈没来吃晚饭。 琳娜把窗帘全部拉开,让月光刺破黑暗落进房间里来,然后脱去衣物,不着寸缕地坐在扶手椅当中,点上了一根烟。 她待会要做一些事,不准备把那件真丝睡袍弄脏。 烟很呛鼻。 庄园里只有男人专用的烟斗,她跟仆人要了些切好的细烟丝,混在自己带来的薄荷烟里,热辣辣地环绕进咽喉,在肺部游荡过,被她心满意足地呼出。 青蓝色的烟雾缭绕在四周,在等待的时间里,琳娜又再想起那个年轻而俊朗的男人,他的眉眼太冷峻,显得太严肃,像一只凶猛强悍的野兽。 他虽然看上去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招惹的人物,但却总是主动关心她,为她解惑,这让琳娜的虚荣心得到了些许满足。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画家的裙下之臣。 琳娜又抽了一口烟,将烟头熄在了画家的额头上,留下一个黑红色的圆洞,活像个枪眼,皮肤的焦臭味飘荡着,随后她站起身来,在月光下舒展开自己曲线诱人的身体。 除了她美丽的胴体之外,月光还照见坐在扶手椅对面毫无生气的画家。 黑夜之中的月亮如同一只眼睛的瞳孔,无情地审视并且观赏着这残忍血腥的结局。 画家像是只被割开喉咙放血的鸡,长长的卷发垂落在沙发扶手上,脖子几乎断裂开一半,仰着头,靠在扶手椅上,不断溢出的鲜血从脖子流向锁骨,堆积成两滩浅浅的血沟,慢慢将衣服染成暗红色。 比起昨晚的惊慌失措,今天琳娜就要冷静得多了,她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痛哭流涕,甚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紫红色的酒液混着鲜血的腥香,愈发馥郁起来。 她将酒一饮而尽,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却格外发亮,然后转头欣赏自己的成果。 在画家的鲜血从裙摆上快要滴落到地毯上时,琳娜终于不耐烦地开始处理尸体,她把尸体拖进浴室里,低声嘟囔起来:“麻烦的脏东西!” 浴缸里早已躺着另一具画家的尸体,琳娜看上去似乎并不惊讶,而是将手里的画家再度丢进去,任由浴缸里积起一层薄薄的鲜血,趾高气昂又畅快淋漓地总结道:“只要再杀一次。” 她讥讽地凝视这脆弱的生命。 昨天晚上只是失手,可今天,琳娜特意做了万全准备。 不过这种快意顷刻间就消失。 画家仍然那么美,她倚靠在浴缸里,黑色蓬松的长卷发,鲜血衬得肌肤更为雪白,嘴上的血色没完全褪去,额头被烟烫后留下的痕迹显得这张脸更加楚楚可怜。 她看上去就像是打翻了一杯葡萄酒后睡着了。 琳娜凝视着眼前这张让男人发狂,让她却嫉妒的面孔,杀戮所得到的平静荡然无存,一种汹涌的怒火再度燃烧起来,刺激着神经,令她感到愤愤不平起来。 于是她拔出在画家咽喉的餐刀,开始破坏这张脸皮,直到彻底划烂为止。 现在,琳娜终于能够安心地洗澡了,她将一身的血垢用热水尽数冲去,重新变得宁静而愉快起来。 那件漂亮的真丝睡袍被琳娜轻轻挑起,妥帖地包裹着她的身躯,然后喝掉了剩下的半瓶葡萄酒。 黑色多么迷蒙,琳娜打开窗户,让血腥气随之飘散出去,她倚靠在窗边,柔顺的长发垂在脸颊旁,像是经典小说里那些美丽动人的少女,等待着一个为她痴狂的青年。 她没有去想血迹斑斑的浴室,却时不时想起那两具尸体,忍不住发出笑声来。
其实这事儿一点都不难。 天知道琳娜在正午时看到活着的画家时,几乎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好在对方看起来根本没有昨晚上的记忆。 现在她已经找到最恰当的办法了。 只要再杀一次。 再杀一次。 银白色的餐刀温顺地收敛在她的袖子里,被体温捂得温热,它已被洗去鲜血,再度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不过那个叫左弦的男人,他实在敏锐得惊人,迟早会发现这件事的。 直到现在,琳娜想起那双锐利而冰冷的眼睛,仍忍不住流露出心虚与胆怯,颤抖着抱住自己。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杀死画家没什么好考虑的,琳娜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那显然是个怪物,木慈与他们初见时不也说过,这是个危险的所在。 这么说来,外面那些人,还应该感谢她。 不过也料不准,左弦看上去很迷恋那个贱女人,吃饭时总是跟那个杀马特像两只哈巴狗一样绕着她转。 琳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从窗户上下来,把夜风隔绝在窗外,在房间里焦虑地踱步。 她得给自己做点打算。 陷入思绪的琳娜并没有注意到,墙壁上悬挂着的油画里,一位贵妇人看着她微笑了起来。 …… 木慈饿得要命。 他已经吃掉了背包里的两袋吐司面包,仍然没有一点饱腹的感觉,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越吃越饿的饥饿感,缓慢蚕食着神智。 木慈试图靠回到床上睡过去来催眠自己,可毫无用处,灼烧的胃部,导致心里也感觉空空的,仿佛整个人都在飘,不得不重新坐起身来。 对食物的需求在身体里扩散开来,强迫他离开房间去寻求食物。 等木慈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黑漆漆的走廊上了,他的胃部还在抽搐,甚至已经开始头昏眼花,不得不倚靠着墙壁来保存仅剩的体力。 这绝不是饿了半天的反应。 这时走廊的灯忽然明亮起来,木慈恍惚间想起管家的话来,下意识想往房间里折返,饥饿感格外烧心,他的确是很想吃点东西,可还不打算赔上自己的小命。 “客人。”管家却很快来扶住了木慈,温和地询问道,“您看上去饿坏了,想要现在享用晚餐吗?” 木慈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在迷迷糊糊之中,木慈被重新带到了房间里,仆人端来夜宵,诱人的香气扑进鼻子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新的活力,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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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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