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南瓜汤滑入胃部时,木慈的神智也在缓慢恢复,他感到自己正在咀嚼一块半生不熟的肉排,从肉中挤压出的充沛汁水泛着奇特的清甜,而肉质本身细腻软嫩,只微微撒了点盐做调料,煎得恰到好处,完美地几乎叫人连舌头都要一块儿吞咽下去。 这让木慈迫不及待地又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一块接着一块,直到他将整盘牛排都吃了下去。 他已经没那么饿了,可还是贪婪地注视着餐盘的食物,等到把它们吃完时,仍感觉不够满足。 木慈忍无可忍地摇起了铃铛。 管家很快就出现在门外,毕恭毕敬地询问道:“请问客人有什么吩咐?” 木慈放下手里的刀叉,吞咽下一口口水,强迫自己克制试图再动些什么的欲望,目不转睛地看着管家,生硬地说道:“再来……不,我是说,我已经吃饱了,把餐具撤走吧,我得睡觉了。” “您不再多吃点吗?”管家讶异地询问道。 木慈又重复了一次:“我得回去睡觉了。” 这次管家没有再询问,而是很快就撤走房间里的餐具,顺便还清理了一番,这才为木慈带上房门。 饥饿感仍然存在,不过比起之前已变得能够忍受了,木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念着那块肉在嘴里的口感,好几次几乎都要直起身去按铃铛,又被硬生生控制住。 在两点的时候,木慈又摇了一次铃铛,管家任劳任怨地出现在走廊外询问他的需求,就在他要把要求说出来之前,下意识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 贪婪的牙齿几乎立刻就碰撞上去。 这一下咬得非常重,几乎立刻就见血了,剧痛让木慈的大脑稍稍恢复了些许清醒,他在门内跟自己较着劲,生怕脱口而出要一份餐点。 门外的管家等不到指示,又询问了两次,这才离开。 不对劲! 木慈是个相当自律的人,并没有过多的口腹之欲,进食大多数时候是为了保证身体健康与体力充足,顺带才是享受美食的乐趣。 管家带来的餐点分量足够填饱两个成年人,木慈已经把它们吃得一干二净,按道理来讲不该再觉得饥肠辘辘才是。 木慈沉默片刻,用了生平最大的意志力打开背包里的矿泉水往嘴里灌,然后冲到卫生间里按着喉咙催吐,胃酸的灼烧感很快顺着食道爬上来,双眼更是被酸意逼得泛出泪花,而他只是用手指压着舌根,让喉咙反复抽搐着,十几秒后,吞下去的南瓜汤跟嚼碎的牛肉都被尽数呕吐出来。 不过他吐出来的,并不是还没消化完的食物,也不是难以分辨的呕吐物,是一滩滩黑红色的血肉。 看上去格外的恶心。 木慈趴在马桶边半晌,确定自己再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后,才转过身,躺在了浴室的地砖上休息,不太愿意去想自己刚刚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多久,寒冷就让木慈不得不再度站起身来,他走出浴室,又在壁炉边烤火,从包里拿出清凉油擦了擦太阳穴,总算感觉精神缓和了些。 喉咙仍然火辣辣地灼痛着,他干脆用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漱了漱口,疲惫地将自己丢进巨大的扶手椅里。 一整个晚上,木慈都没有怎么睡着,只是稍微眯了眯眼,直到仆人送来早餐,惊醒他的困意。 木慈总算明白为什么杀马特跟琳娜的黑眼圈那么重了,他现在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早上是所有人自由活动的时间,左弦跟仆人前后脚进来,还端着早餐。 仆人甚至为他们俩清晨的闲谈拼了一张小餐桌。 左弦仔细打量着木慈:“看来你睡得不是很好。” 木慈疲惫地问道:“你们昨天怎么没有喊我?”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喊不醒。”左弦沉声道,“我甚至让清道夫踹门都没能踹开,管画家要钥匙的时候,她说不该打扰你的休息,还让我们不用担心,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你的晚餐,随你什么时候享用。” 木慈的神经在突突直跳,几乎难以处理得到的信息,只是麻木地接收一个答案,短暂地消化,他迟钝地应了一声,转而说起凌晨的经历来。 而左弦一边听,一边吃着自己的早饭,面包的麦香跟牛奶混合在一起,那气味让木慈又想起凌晨的经历,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恹恹地倒在扶手椅里,挥挥手道:“不是针对你。” “你不吃吗?”左弦突然问道,“你的早饭。” 木慈有气无力道:“我暂时没有胃口,待会儿吧,你想吃什么随便挑。” 左弦干脆贴心地把两份早餐都吃掉了,一点都没给木慈留下,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又问了几个细节,才摸着下巴道:“奇怪,大家都午睡了,为什么只有你中招,到底是哪里触发了条件。” “不知道,难道是我睡得太晚了?”木慈的思绪有点转不动。 左弦却摇摇头:“不太可能,你走后我又看了会儿书才睡着,按理比你晚。” “那就是点兵点将,正好这位轮到我这个倒霉缺的开始下黑手。” 左弦点点头:“这个倒是有可能,毕竟你昨天才打了人家一拳,还把人丢出去了,被记恨上也不奇怪。” “我宁愿被打回来。”木慈道,“昨晚上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那种食欲并不是真的很难控制,而是像手机瘾一样,一个不留神就已经拿到手里玩好几个小时了。 简直就像突然形成的一种身体本能一样。 左弦离开前还去参观了马桶里的黑红色血肉,顺道帮他冲了水,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其他几个人都是吃过早饭后才来探望木慈的,不知道是不是清道夫或者左弦说了什么,三个新人非常小心翼翼地贴在清道夫背后进来,生怕看到什么骇人的血腥场景。 看见还在喘气还能动的木慈后,众人一下子松了口气。 他们问的事情都跟左弦差不多,木慈只得又重复一次,就在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候,左弦的声音在房间外面响起:“这么大的地方都能堵人?” 众人闻声立刻如摩西分海一般往两侧散开来,让左弦往里走。 左弦的脸色有点不太好,本来就苍白的肌肤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看上去有一种西子捧心般的美感,眼神倒仍然很冷酷,在人群里扫过一圈。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正好说个事。” 房间很冷,六个人只好集中地坐在壁炉旁,听左弦说话。 “我需要两个人,把午餐跟晚餐的所有菜品都品尝一遍,然后在半小时后催吐;另外两个则负责监督跟记录。”左弦垂着脸道,“你们可以商量一下,选谁来做这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高三生摸不着头脑。 左弦淡淡道:“我刚刚去吐过了,早餐的食物都是正常的,不过我怀疑午餐跟晚餐可能会有问题。我们在这里还要再待八天,得提防中招,如果昨天不是木慈发现不对,我看今天可能就会出现死人了。” 余德明哆嗦了一下:“这么……这么严重吗?”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如果十一点后是宵禁,为什么管家没有主动告知我们,而是在我问了之后才回答。”左弦抱着手,若有所思道,“现在想来,这恐怕是一个隐藏的安全信息,他不能拒绝回答,却可以选择隐瞒。” 清道夫沉思道:“所以木慈虽然违反了十一点离开房间的规则,但是并没有被惩罚,十一点实际上并不是宵禁,而是意味着诱惑力开始增长。” 殷和想了想道:“我记得七宗罪由重到轻依次为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淫欲。前天是那档子事,昨天木慈想吃东西,那也就是说,今天的主题很有可能是贪婪了。” “七宗罪……”木慈咬着自己的口腔,沉思道,“如果是依次按照这来施行的,那就是七个晚上,可还有三个晚上,会是什么呢?” 众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开始讨论催吐的人,左弦跟木慈已经做出贡献,那剩下的就只能在四个人里挑选,最终选定了殷和跟余德明。 高三生的年纪是所有人里最小的,大家下意识照顾他一些;而清道夫的气场太强,他没有主动提,其他人也不敢问他愿不愿意,就干脆自己上。 时间很快就来到中午,这次的菜肴更加丰盛,也更为血腥残忍了,一个被炖煮发烂的鹿头淋上鹿血,血淋淋地躺在餐盘里,如同战利品一般点缀在餐桌的中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木慈在拿起刀叉时,觉得餐盘下似乎压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第40章 第二站:“伊甸画廊”(08) 木慈没有什么胃口,不过还是吃了些东西。 杀马特跟琳娜今天的食欲更加疯狂了,他们的肚子就好像无底洞似的,让人惊恐会不会撑破肚皮,快要吃完时,他们二人用生鹿血取代美酒,将其彻底瓜分,露出畅快淋漓的笑容。 好在威武霸气的清道夫及时抢救下来一小酒杯。 负责午饭的是殷和,他被虎视眈眈的清道夫死死盯着,不得不抿了一小口这杯从虎口底下夺回来的生鹿血,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这四个字。 而高三生则在餐桌底下偷偷记录着食物的顺序。 用完午餐后,画家并没有立刻离开,她低声吩咐了仆人什么,请众人耐心等待几分钟。 作为客人,八个人显然不能就这么直接当着主人的面走掉,因此他们只好继续坐在餐桌上看天看地看桌布,毕竟不是谁都有左弦那样的口才跟胆量,敢于跟画家调情。 “这实在是我的疏忽。”画家今天的打扮像是一位新丧妇,黑色的长裙,披着黑纱,活像是一只黑寡妇成精,她鼓鼓掌,让回来的仆人将东西放在已经撤去餐具跟食物的桌子上,柔声道,“我曾承诺过各位的花销都由我来支付,可昨日我实在太忙了,忘了叮嘱管家,还是琳娜小姐的账单提醒了我。” 琳娜气得脸微微有些扭曲,不过没有人注意到。 画家纤长美丽的手指翻过钱袋,稍稍一提,就听得几声利落的响声,里面的金币尽数抛洒出来。 并不是纸币,而是纯金铸造的圆币,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显得更为耀眼刺目。 木慈瞬间屏住呼吸,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堆闪闪发光的金币,而余德明、殷和还有杀马特的动作最快,他们最先将这些金币扫进自己的范围内,模样就像是赌场上输红了眼的赌徒,圈抱着自己最后的筹码。 而画家的脸只是低垂在黑纱之下,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凝视着他们的争抢。 高三生左看看右看看,也偷偷摸了几枚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种诱惑虽然直白得可怕,但不得不说,非常有效,根本不可能有人对着满桌子的金币完全不动心。 正准备伸出手的木慈下意识看向左弦,左弦正对他微微摇头,他便坐在原地不动了,而清道夫仿佛带发出家的高僧,完全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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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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