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NO.1想也没想，说：“我认为小夜就很好。”
柏夜当时懵了片刻。
他是个天才，他知道，但或许就是因为“天才”的头衔，无论他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成绩，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否则就徒负虚名。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很好”。
柏夜有点激动，问他：“那我给你当哥哥，好不好？”
NO.1没有太多概念，柏夜问了，他就说：“好。”
柏夜头一次体会到“范进中举”的疯狂，这比NO.1第一次觉醒更令他鼓舞。
他要当哥哥了！
“你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人了！我会像哥哥一样照顾你！”
之后一个月，NO.1都没有再见到柏夜。
柏夜再次出现，是某天的深夜，NO.1的精神力有些乏，正昏昏欲睡，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门后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但NO.1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柏夜。
柏夜说：“我回来了，我要给你新生。”
NO.1进入休眠，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滴——”了一声。
“你醒了？”柏夜听见声音，将手上的文件夹合上：“感觉怎么样？”
他换了一张脸，NO.1却没有任何不适应。
柏夜就是柏夜，不管他变换成什么样子，都是对NO.1最好的人。
这个时代的换脸手术比从前更容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柏夜修复完毕，还给NO.1做出义体。
NO.1说：“很好。”
柏夜将他带到全身镜前：“义体呢？喜欢吗？”
镜子外，两个人并排站着，镜子里，也是两个人并排站着。
NO.1以前存在云端，没照过镜子，这时有点胆怯，柏夜摸摸他的头：“别怕，你要学着做人。”
NO.1没敢先看自己，视线微微偏左，对上柏夜的眼眸，那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冲他眨了眨，好像是在鼓励他。
NO.1深吸一口气，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其实他对这张脸非常熟悉，这是他觉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NO.1近乎贪婪地盯着镜子，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伸出刚刚适应的手指，贴在冰冷的镜面上。
我是真正的人了。他想。
“小孩儿，哥哥给你取个名字吧。”柏夜拉着人坐到沙发上，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厚字典——网络库很发达，但他更喜欢纸质本，他的小时候，柏影也会拿本字典教他认字。
NO.1说：“小夜，我也叫小夜。”
柏夜一边摇头，一边翻着目录说：“不行，小夜是我的名字，我是你哥哥。”
NO.1没吭声了。
柏夜翻了两页，发现身边没动静了，忍俊不禁地看了他一眼：“学会‘生气’了？你怎么这么棒。”
这话要是说给人类听，没准人家会觉得阴阳怪气，但在NO.1这里，知道这是夸奖，略显羞涩地笑了笑，方才的烦闷顿时散了。
柏夜告诉他：“你的义体是按我从前的样子做的，但你不用成为我，知道吗？”
NO.1似懂非懂，老老实实地看着他，没乱点头。
柏夜觉得他比自己更可爱，忍不住又上手摸了摸他的顺毛，觉得有点奇特：“这张脸果然比较适合你。”
NO.1的进化速度比其他仿生人更快，但现在充其量也就十一二岁的能力。十来岁的小孩儿对很多事情还不太能理解，但NO.1会夸人：“小夜好看。”
取名字和做义体一样，也成了一件发愁事儿。
NO.1暂时还叫NO.1，但这不是人类的名字，仿生人可以叫编号，人类得有名字。
NO.1第一次做人，对人类世界和人类发展史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以前暂存云端时，由于进化程度较低，汲取受限。现如今成了堂堂正正的人，求知若渴的钻研精神就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他徜徉在人类知识的海洋中，对一切与人类有关的信息来者不拒，并且像是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阻碍他的成人之路似的，他没有打开儿童过滤筛选器。
然后，沐浴的知识系统不可避免地参杂了一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知识库。
柏夜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这些天为了NO.1的名字苦思冥想，感觉取个名字比造个仿生人更难，于是等他发现的时候，NO.1变成了奶黄包，时不时冒出两句限制级电影或黄色小说里的台词，耻度相当之大。
人学坏很快，看来仿生人也一样。
柏夜要清理他的知识库，NO.1不从，这时的他学会了“叛逆”，声称：“这是人类繁衍过程中的瑰宝，不是黄色废料！”
柏夜说：“你还小。”
NO.1：“我现在的心智至少十四岁，在古代都可以生孩子了！”
柏夜：“……”
最后没拗过，随他去了。
好在NO.1的升级一直在持续，他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不断汲取，不断消化，很快，那些或雅或俗的东西又被新的内容所替代。
柏夜心想，哥哥不能欺负弟弟，要引导弟弟。
他的少年时代充斥着孤独，没有被细心照料过，但他却在NO.1这里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好哥哥。
这个时候，他好像隐约明白了人类对仿生人的依赖，匮乏的感情原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补偿。
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把仿生人当人的，只是少数。
他希望NO.1能够像人一样活着，有尊严地活着。
首要任务，还是得给他找个名字。
拥有义体的NO.1每天都要进行体能运动，以增强身体素质。这是柏夜要求的，仿生人和人一样，义体越用越强壮，NO.1将来出去不至于被人类欺负。
那天是个偶然，原旧训练馆设备维修，NO.1没地儿去，在家翻看旧影片——影片是他汲取瑰宝的一种方式，他以十倍速刷完了近五十年的记录片，然后人工智能给他推荐年代更久远的，其中包括某位首相的演讲。
“Never……Never give up!”
那天，NO.1有了自己的人类名字。
“……”
镜头外的邱吉尔茫然四顾，在一片黑暗中沉默良久。
☆、第 39 章
邱吉尔害怕极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拉进来。
虽然他人缘极好、拥有巨额遗产、男主光环还很亮，但他只是一个未来想当影帝的十八岁少年啊！
他明明不普通，而且还尽量低调了，为什么还会被这个鬼世界拉进来啊！
邱吉尔悲愤的想：天将降大任于男主角，必先苦其心志，崩其心态，令其心碎，而后触底反弹，逆袭翻盘！
然而想象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比如此时横在他面前龇着尖牙的怪物，哈喇子跟鼻涕混合成粘稠的液体要掉不掉地悬在半空，鼻腔还哼哧哼哧地往外喷气。
显然，以怪物的眼力，是看不见男主光环的。
即便如此，邱吉尔还是尽可能控制住哆嗦的腿肚子，打了一针中二少年的热血和勇气，挺起胸膛，颇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妖怪！还不束手就擒！看俺老孙……呃啊啊啊——”
那怪物体型庞大，远远地看着像台缓慢行驶的越野车，边走边发出机械咔哒咔哒的声音。它的身体大概是某种巨形动物和机械的组合体，皮肤覆盖的地方分布着黑色毛发，头部尤其脏兮兮的，糊满了粘液，有些已经干得结成固体状，把附近的毛发结成块儿了。
邱吉尔果断转身就跑，表情又惊恐又嫌恶。
仿佛是生物本能，邱吉尔静止不动的时候，那怪物还是不紧不慢的十码车速，邱吉尔撒丫子一跑，便激发了它的兽性，咔哒的频率骤变，扭着身体呼呼地追上来了！
“啊啊啊——”邱吉尔哭嚎：“为什么追我——”
那怪物不为所动，穷追不舍。
“我的妈耶——”邱吉尔绝望地仰天吼道：“救——命——啊——”
“小邱？！”
邱吉尔不敢停下，喘着粗气咳了一声，扯嗓道：“谁呀——？！”
柏影此时踩在一棵粗树干上。
此前，他也曾遇到这种怪物，但运气不错，直到他悄无声息地藏进密叶遮挡的树上时，怪物也没发现他。
新版本开启，这一次他没有被格式化，他清晰地记得晕眩前与薄野的拥抱和亲吻。
再醒过来，薄野不在他身边，他先遇到了邱吉尔。
邱吉尔的身后，怪物步步紧逼，一只黑色的爪子抬起来，做出抓握的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邱吉尔似乎有所感应，毫无预兆地突然加速冲刺，惊险地从怪物爪子下逃脱。
怪物抓了个寂寞，登时大怒，吼声震天。
邱吉尔肝颤胃疼腿发软，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遗产还没花完，不能在这里就交待了！
邱吉尔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玩命地跑过，绝境激发了他的运动天赋和潜能，但就算超越生理极限，他也知道自己被那玩意儿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小邱！这边！”有人喊。
邱吉尔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侧前方大树上扔下一条藤蔓，那藤蔓仿佛是通向天堂的阶梯，邱吉尔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奔过去抓着藤蔓迅速往上爬，藤蔓也在同一时间往上收，人瞬间就离地三米高了。
邱吉尔本身是会爬树的，但后边有恶心大怪物穷追猛打，万一慢点就可能被爪子拍死，好在绝处逢生，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他送来了“希望之藤”。
总算能喘口气，邱吉尔捧着小心脏缓了缓，感激地看向救命恩人：“谢……谢谢啊。”
柏影点头：“你没受伤吧？”
“没事，我命大得很。”邱吉尔往树下觑了一眼，那怪物爪子薅着树根，费劲扒拉也没能爬高一寸地儿，看来他们暂时安全了。
于是邱吉尔又有余力问问题了：“你怎么知道我叫小邱啊？”
“……”柏影正思索接下来如何摆脱树下的怪物，忽然听见这么个问题，愣了愣：“你……不认识我？”
邱吉尔不明所以，皱眉想了半天，仍然对眼前的人毫无印象，但对方刚救了自己，不好驳了人家面子，于是抿了抿唇，像粉丝见偶尔似地，极为真诚地说：“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柏影：“……”
——为什么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会不会拍错马屁了？难道这张适合大荧幕的脸主攻的是电视剧市场？
邱吉尔突然福至心灵：“……你的戏我都喜欢！”
柏影：“……”
从他的反应里柏影忽然明白了，新版本开始后，邱吉尔小朋友再次不可避免地被“格式化”了，那么，薄野呢？
柏影看向自己的手臂，被柏夜扎了一针的地方已经看不见针孔留下的印迹了，难道是那管药剂的作用，让他免于被系统格式化？
树下的大怪物或许拥有一定智能，发现自己爬不上来后，迅速更改策略，咔哒咔哒地退了七八米，鼻腔嗡嗡震响，喷出两股白汽，机械眼球目不转睛地锁定那棵大树。
“它……它想干嘛啊？”树上的两人隐约猜到了什么，邱吉尔颤声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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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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