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只老鼠究竟是从哪来的，它总归是死在了墓园里，而这里不是它能够玷污的地方……我们必须举办一场弥撒，只有圣歌能净化这里的罪恶。”
“弥撒？”艾伦皱起眉：“安娜，我觉得这件事情还可以再商议一下……这只死老鼠的还说不准是从哪来的，或许根本不是修道院里的，你根本没有必要如临大敌。”
“还能是从哪来的？”安娜笑了笑，看着他：“你说说看，还能是怎么回事？”
艾伦看了一旁的安然一眼，说：“之前修道院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魔物……怎么他们一来就突然出现了，又那么正好的被他们发现？也有可能，这只魔物就是他们不小心带进来的，怕被发现之后不好交代，就直接杀了它然后丢弃到了墓园里。”
安娜大笑：“怎么可能？他们是猎魔人，杀死魔物也就算了，怎么还会随身携带着？当干粮么？变异老鼠又吃不了！”
“好了，艾伦，不要再说了，我今天很累很累，按我说的做，好么？叫那些还能行走的镇民们下来，我会为他们主持一场弥撒。”
安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又看向安然：“你也去叫吧，弥撒的时间不会很长，我想兰馨可以自己待一会儿。”
“好……”
*
闪烁的星光洒落在寂静的墓园之中，夜风吹过，泛起一阵凉意，枯黄的野草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背生双翼的天使安详地沉睡在草地之上，仿佛将要陪伴着墓中人一起长眠。[1]
墓园中挤满了人，但弥撒是一件庄严而肃穆的活动，无论那些镇民们有多厌恶主持弥撒的人，此时都不会发出一点儿噪音，夜空中又飘下几缕雨丝，四周好像浮动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雾气之中，飘荡着悠悠的歌声：
星辰和众先知作证；
尘寰将在烈火中熔化，
那日子才是天主震怒之日，
审判者未来驾临时，
一切都要详加盘问，严格清算，
灵魂将如何战栗！
仁慈的圣神，请赐予他们以永远的安息，
愿永恒的恩光照耀他们。[2]
这歌声是如此的澄澈、空灵而富有力量，以至于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低声合唱，然而听着这荡涤灵魂的圣歌，艾伦的脸色却越来越差，随着加入合唱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安娜最先发现了这一点，连忙停下演唱，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问道：“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
安娜虽然停止了演唱，但圣歌依旧在继续，那些音符和颂词好像魔咒一样钻入他的头脑中，肆意蚕食着他的灵魂，艾伦攥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他今天魔力非常不稳定，万一不小心变出原形，之前计划的一切就都完了！
“我有点难受，安娜，我能先上楼么？”他虚弱地问。
“好，但是……弥撒是有祝福功效的，按理说应该有利于你的身体恢复啊，怎么还会不舒服呢？”安娜虽然不解，但还是说：“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吧，等弥撒结束我立刻送你回房休息。”
艾伦连忙摇头：“不，不用麻烦你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得了吧，别逞强了。你刚刚就这样，和我说你已经好了，结果这么快又这么虚弱了。”安娜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叮嘱道：“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只要我唱完最后一章。”
“不，不要——”艾伦吓得大叫了一声，见安娜惊疑地望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仪态尽失，赶紧解释道：“那个，安娜，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只是听不了安魂曲，每次听到都觉得灵魂在震颤……”
他是斟酌着想出了这么个理由，因为他记得有些凡人听到安魂曲后会有这种反应，至于他自己，一个恶魔——又岂止是震颤，简直就是震荡，本来以他的魔力强撑过这一曲是没有问题的，但坏就坏在他的魔力因为那群人的出现受到了干扰，现在还处于紊乱的状态，能让他维持人形就不错了，如果再听一首圣歌，恐怕他就要当场魔化了。
“灵魂在震颤……”安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盯着他的眼睛，久久没有回应。
艾伦生怕她怀疑自己，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解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指了指不远处的谢弈，说道：“不只我一个人是这种体质，我猜他也是，我就不信他听圣歌的时候不会感觉到痛苦，不信你问他？”
谢弈和安然原本都在一旁看着，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安然愣了一下，以为他在说自己，于是笑道：“你是在开玩笑么？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体质？我听圣歌的时候只感觉到宁静平和，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种痛苦的感觉，你要找借口，也别往我身上找。”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旁边的那个人。”艾伦指了指谢弈：“没记错的话，他叫谢弈是吧？”
“你们问问他，他听圣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艾伦说开了，索性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他向后一靠，冷笑着说：“我不信他灵魂不在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此处参考基督教墓园中的天使像，造型多为躺卧
注[2]弥撒颂词引自莫扎特《安魂曲》中的《震怒之日》和《领主咏》
第106章 复活节小镇（十六）
“艾伦……”安娜表情有一些尴尬：“你在说什么啊，干嘛非扯上谢弈？”
“我只是想让你相信罢了。”艾伦高高地扬起下巴，他纤瘦的脖颈上青紫色的脉络清晰可见，然而却都并不跳动，像是一条条蜿蜒着的凝固的河。
“看来我们这种体质的人都不适合参加安魂弥撒……明明是这么神圣的事，却强加给我们诸多痛苦……只是欣赏都尚且这样，却更别说跟着合唱了。”艾伦说着，又忍不住扶住了头，像是要晕眩了一般。
安然皱着眉看着他做作的姿态，越发觉得他哪里都不顺眼，无论是头疼还是什么灵魂震颤……其实完全就是身为恶魔所以听不了圣歌吧，这么蹩脚的借口，干嘛非要牵扯上谢弈？
安然成心想拆他的台，于是便问谢弈：“他在说什么呢？你也是这种奇怪的体质么？听不了圣歌？”
谢弈笑了一下，淡淡地扫了艾伦一眼，说：“谁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不仅能听，还能唱呢。”
“那你快唱两句让他听听，不然他还以为你和他是一样的呢。”安然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真不知道艾伦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他以为这样就能拉谢弈下水么？
谢弈含笑道：“等一等，现在是‘恶人群魔径受审判’的部分，我比较擅长唱‘威严赫赫的君主’。”[1]
艾伦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嘴唇已经有些发紫，谢弈笑着问他：“你想听一听么？”
“不必了，是我猜错了。”艾伦咬了咬牙，却还是没忍住，又加了一句：“不过这一章也不是谁都能唱好的。”
“你也可以试试看。”谢弈笑容不减，只是眼中毫无温度。
“那个……艾伦，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么，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我现在走不开，一会儿再上楼照顾你。”
安娜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针锋相对，一触即发的气场，赶紧支走艾伦，艾伦脸色白了又青，最终却还是顾念着自己的计划，板着个脸离开了。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气急败坏？”安然望着艾伦忿忿离开的背影，小声问身旁的谢弈：“就凭他这个承受力和演技，是怎么骗住安娜的？难道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傻？”
谢弈笑了笑说：“谁知道呢？不过他抗压能力是差了点儿，地狱不该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的。”
安然想起刚刚艾伦吃瘪的样子，觉得心情格外愉快，于是忍不住开玩笑说：“看来还是懒惰魔王这个职位听起来更适合他啊，天天花言巧语的哄骗小姑娘，多伤身体啊，听几首歌就站不住了，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养老的好。”
谢弈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扬起：“你也觉得他适合这个岗位吧。”
“哈哈哈，什么鬼，岗位？人家魔王还是竞争上岗的么？我刚刚是在开玩笑啦！”安然乐不可支，谢弈怎么比他用词还随便啊。
偏偏谢弈还一脸无辜地说：“你以为地狱就不用竞争上岗了么？当年艾伦就是没有争过塞缪尔，才被分配了一个懒惰本源，本来就是要打发他养老去的。”
“塞缪尔？那是谁啊？”安然仔细地回想了一遍，确认自己以前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塞缪尔么……你见过的啊。”谢弈偏偏还卖起了关子，只是一个劲儿的笑，就是不说这人到底是谁。
“我见过？怎么又是我见过？我哪见过那么多的大人物……”安然一看他那个笑容就心里发憷，不过还是忍不住开始想自己见过的那些人里面谁有可能是那个‘塞缪尔’……
刚刚谢弈说‘艾伦就是没有争过塞缪尔’……所以塞缪尔应该也是以为魔王吧，而且还是级别比懒惰魔王高的……
况且还是他见过的……总不会是色欲魔王了，那位可怕的女人与玫瑰同名，她的信徒们都称她为洛丝陛下……
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蓦地闯入脑海——
“该不会，该不会是贪婪魔王吧！”安然惊叫一声，却没想到自己声音会这么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娜已经疑惑地望了过来：“你在说什么呢？什么贪婪，什么魔王的？”
“没有没有，说着玩的而已，你继续，继续。”安然干笑了两声，连连摆手，等安娜好不容易转过身去，他赶紧问谢弈：“到底是不是他啊？”
“对，就是他。”谢弈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猜的真准，真聪明。”
“拜托你要夸也夸点有技术含量的啊，我一共就见过两个魔王，还已知一个叫什么，用排除法都能做出来了。”安然无奈地说。
“那可不一定。”谢弈轻笑一声。
安然哼哼两声，对此深表怀疑，不过不和他在这里纠缠，又赶紧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饱腹者的心脏’也没问出来，中间人也没问出来。”
“问什么中间人？”谢弈笑着看他：“哪有什么中间人？”
“可老霍特说安娜把圣器交给了第三个人……”安然刚说了一句，就被谢弈打断：“你再好好想想，安娜是怎么说的？安娜已经回答你了，她绝对不会去找那么多人传来传去，太麻烦。”
“……所以就只有一个人！”安然差点又惊喜地叫出来，他连忙捂住了嘴，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心潮澎湃，激动得语无伦次：“对，安娜的确是说过，找那么多人实在太傻了，她绝对不会那么做……所以根本就没有那第三个人——”
“圣器就在老霍特手上？！”安然刚说完，谢弈就笑着摇了摇头：“先别高兴的太早，这可不一定……就你目前看到的一切来说，你觉得安娜会信任霍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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