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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刀俎

作者:沙船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1 15:37:55

  为首的衙役翻了个白眼:“仵作与咱们穿一条裤子,咱们这边合计好了,他那里自然有分寸。”
  刘长重十分诧异,拱手道:“大哥,你这岂不是逼作伪证?草菅人命?”
  为首的衙役一拍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剩下一圈衙役也愁眉苦脸,瞧着刘长重。原来律法严苛,盗案四个月必破,凶案六个月必破。若是到期破不了,这些个皂隶都要受处罚。但人命案子做起来麻烦,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俱全,方可结案。因此,巡捕房衙役们掌握了大事化了、小事化了的精髓,只要不立案,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为首的衙役朝着刘长重一拱手,叹道:“兄弟,你就行行好。这案子若是立了案,到期破不了,免不得挨老爷一顿大板子。要是展期还是破不了,老爷便要拿咱哥几个充罪。咱哥几个都有妻儿老小,到时可怎么办呀!你呢,反正也与死者并无干系,权当救咱们兄弟一条命了。”
  刘长重便问:“你们知道,这个死者是谁?”
  衙役唉声叹气:“穷老头一个,家徒四壁。他搬来这地方半年多,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仇。他走路略跛脚,邻居叫他严瘸子。这种案子,又不是见财起意,又不是结仇,上哪去抓人?”
  这些衙役们纠缠住刘长重,一味要他做假证,刘长重哪里肯依?但刘长重不从,衙役们竟然不放他走,一时两边僵持住了,甚至威胁说甚么要拿刘长重抵罪。
  正在这时,应天府地牢里竟然传出一阵喧闹。衙役翻脸要骂人,回头一瞧,也呆住了。
  原来齐锦年披着一件湘妃色斗篷,沿着台阶,款款走下来。他挺拔英气,仿佛将阴暗潮湿的牢房照亮了一般。齐锦年送圣上乘坐轻步舆、在侍卫们拥簇下回了宫,等他回头再找刘长重,竟然找不到。问了平安侯府那边,刘长重也一直没回。听说刘长重是被应天府叫去问话,齐锦年放心不下,亲自来找。
  地牢里犯人惊呆了,何时见过这般美人儿。一个个抓住牢房栏杆,口水直流,嘴里胡乱叫道:“好个美人儿,来陪爷喝个交杯。”
  齐锦年眼波一横,大拇指将腰上挎着的宝刀往外推了一寸。咔嚓一声,宝刀出鞘,寒光四射。齐锦年生得剑眉星目,通体贵气。一双桃花眼,透出腾腾杀气,竟然隐隐是位玉面修罗,委实不是寻常人招惹得起的。犯人被震慑住了,纷纷退开,不敢说话。
  衙役们见到齐锦年,也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说话。他们可是亲眼看过这位美人儿手起刀落,斩瓜切菜,眼皮儿都没眨一下,差点把王大送上了西天。话说也不知被砍断半条胳膊的王大如今如何,是不是失血过多而送了小命?
  再说那齐锦年,一见到刘长重,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是玉面修罗,登时换成了柔弱佳人、嘤嘤娇娃,恨不得就此昏倒在刘长重怀里。他又是担心又是着急,扑上去搂住刘长重颈脖,紧紧贴着刘长重。
  刘长重看齐锦年这样,千重蜜爱,万般怜惜,生怕齐锦年来大牢里被吓着,又怕是被牢里阴风吹化了,忙忙将齐锦年圈住,柔声道:
  “我没事儿,别担心,你怎么自个儿跑来这里,多危险。”
  旁边一圈儿衙役们愈发看傻了眼。他们已经见过齐锦年,知道是那位极俊俏、极贵气的伍公子的夫人。而刘长重呢,自述只是个马夫。可眼下呢,这马夫竟然与自家夫人抱在一起,缠缠绵绵。看来这刘长重,怕不是有什么机密功夫,跟夫人暗通款曲、弄出奸情?
  齐锦年眼泪汪汪:“五哥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府?”
  刘长重捧着齐锦年脸庞,免不了哄了几句软话。
  衙役起哄道:“夫人,他签了供词就能走,放你们团聚。”
  齐锦年听到衙役这么说,知道又是被甚么腌臜事勾住了。刘长重对着齐锦年使了个嘴型,齐锦年听出让去找张德帮忙捞人,便点点头。


第43章 第七回 飞沙走石公子惊魂 拨草瞻风将军应变(下)
  应天府黄府尹是戊辰年进士,面团般人物,做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日本来在衙门里喝着茶,与师爷几个说说政务。下人慌忙进来报,说竟然是东厂厂公张德来了。黄府尹以为自己被谁牵连进去犯了事,要被东厂下诏狱,吓得茶杯一掷,眼前一黑,昏死在地。旁边几个书办架住了,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等黄府尹悠悠醒转过来,听说是手下抓错了人,将张德的人抓进了应天府大狱里,他头一歪,又差点死过去。
  等张德进来了,黄府尹抹了汗,强打起精神,小心伺候。他跟在张德身后,去应天府狱里提人。这一路上,他的腿还是软吧啦几,要左右两个人搀扶。
  刘长重还在狱里与一群衙役们讨价还价,这应天府大牢忽然又安静下来。刘长重瞧见十来位着短衣、配腰刀的侍卫先进来列队,他心里知道是张德来了。几个小太监提灯笼的提灯笼、执拂尘的执拂尘,拥簇着张德进来。张德穿着一身绣金蟒袍,在牢房幽光映照下愈发刺眼。至于黄府尹呢,弓着腰,拱着手,一脸谄媚跟在张德身后半步。
  衙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必是大人物来了,都赶慌赶忙找个角落跪下了,只有刘长重还站在原处。
  张德远远拿拂尘指着刘长重:“是他。”
  黄府尹先拿腔拿调呵斥了一番衙役们,又腆着脸问张德:“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衙役们以为上司是在问自己,便道:“回老爷话,他是个马夫。”
  张德听了,明白刘长重不好说明身份。他指着刘长重,有意问道:“你说,你是咱家的什么人?”
  刘长重支吾着道:“小的,小的确实只是个……马夫。”
  黄府尹不解:“你既然只是个马夫,又如何认得张公公?”
  刘长重见张德的意思是他自己看着办,他牙一咬眼一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的哪里认识什么张公公?张公公乃是小的鼻祖爷爷,张公公在上,九世耳孙子刘长重给您请安了。小的赶马车赶得好,张公公偶然坐了一回,夸奖小的,说甚么小的驾马车驾得跟平地似的。小的便趁机斗胆,拜了张公公做祖先。小的听说甚么许御史、田都督都是张公公的干儿子,甚么李给事、冯指挥都是张公公的干孙子,那小的能做个九世耳孙子,已经是天大福分,祖上冒青烟。”
  说完,刘长重连磕了几个响头。
  张德哈哈大笑,便道:“好耳孙,好耳孙,多磕几个。”
  刘长重忙朝着张德又多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出淤青。
  “鼻祖爷爷在上,莫说给磕这几个响头,就是教小的这孝子贤孙学狗叫、学猪叫都行。”
  旁边跪着的衙役见刘长重这小人谄媚样子,纷纷笑出声。
  那边黄府尹又问:“你们几个,将张公公的九世耳孙子请来应天府喝茶,是为了什么事?”
  为首的衙役忙道:“回老爷话,后泥洼胡同有个老头上吊自杀了。刘大人不巧在现场瞧见了,咱们哥几个叫他来喝杯酒,问个话,没有别的。”
  黄府尹点点头:“既然如此,话问过了,便放他走。”
  张德略微颔首,应天府尹要请张德喝杯茶再走。张德不想将事情闹大,随便打发了黄府尹。毕竟事关圣上微服出宫,天机不可泄露。张德心里直打鼓,上次圣上与刘长重出宫,回来后明显精神为之一振。这次不知怎的,圣上竟然黑着脸回宫,一句话不说。按理说,刘长重不可能惹怒圣上,甚至都没资格令圣上动怒。
  等刘长重出来,张德忙将刘长重拉到僻静处问话,又问齐锦年怎么在圣上身边。刘长重哪里敢实话实说,只拣不紧要处细讲,又说甚么齐锦年生性柔弱,这一番又遇飓风又见死人,吓得不轻。
  张德听了,冷笑道:“奇了怪了,咱家可从没看出来齐侯爷胆子小。齐侯爷灌的迷魂汤,这么多年将圣上唬住了不说,怎么把你这么个玲珑人物也唬住了。”
  刘长重忙道:“愿者上钩,愿者上钩。”
  应天府衙后门对面搭了间屋子做义庄,仵作啃着烧饼,咽着咸菜,面前摆着王大那截断肢。衙役们不知道王大被齐锦年砍伤的案子如何办理,便先把王大的断肢拿回来,留作证据。张德和刘长重进来时,仵作忙把烧饼放下,起身伺候。
  张德瞧见仵作饭桌上那截血淋淋断胳膊,断肢新鲜,刀口齐整,猜出这就是齐锦年砍伤的那人身上下来的。张德不知那是什么人,只知道是冲撞了圣上。圣上吩咐将那人送进北镇抚使司狱里,不许死了。
  那边刘长重问起仵作验尸如何,仵作一一作答,与刘长重所想的并无出入。刘长重心知此案必是被害,他怕衙役们不肯办案,一味往自杀结案,忙请张公公来看。
  尸体停在里间,蒙着白布。仵作将两人请进去瞧,自己仍是坐在外边,对着残肢,吃着午饭。
  张德听刘长重将死者被害的证据梳理得脉络分明,频频点头。他信步走到尸体旁边,撩开白布瞧了一眼。
  这一瞧不打紧,张德大吃了一惊,狠狠瞪了刘长重一眼。
  “这人是你杀的?”
  刘长重惊得直跳脚,忙道:“公公何出此言?”
  张德指着尸首道:“这人就是咱家曾经告诉你的严麻子,虽然多年未见,他脸上这一圈麻子点儿,咱家不会认错。”
  刘长重惊得一时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那日圣上来平安侯府与齐锦年道别,刘长重趁机向张德请教了鸣鸿宝刀失窃的案子。张德介绍了一位做尚佩监管理的旧人,叫严麻子,住在鞋袜儿胡同养老。刘长重得了这条线索,便去鞋袜儿胡同找过。但他从胡同口问到胡同尾,并没有找到这号人物,只能空手而归。线索断了,刘长重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去问张德。


第44章 第八回 寻踪迹风雪乱坟岗 藏春情酒筵寿王府(上)
  刘长重跟着张德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约莫走了三十里路,马车停下来。刘长重以为到了,掀开幔帘一看,停在一处像是驿站的地方。小太监停了马车,从驿站里牵了几头驴出来。
  刘长重许久未骑驴,坐上小毛驴,踢踢踏踏,也算是有几分野趣。张德披着裘袍,骑驴走在前面,却一直未发一言。今年初春料峭,天空又飘起了细雪。走着走着,刘长重明白了为何不坐马车,而要骑驴。这条路甚是难走,泥泞不堪,残雪未融,又添新霜。
  前面路上,还有稀稀拉拉的几座屋宅,再往前,愈走愈荒凉,一丝人烟也不见了。刘长重先瞧见一处大墓园,有神道门,有碑有亭,修得甚是气派。过了大墓园,后边便是大片大片的坟场,一样望不到边际,与天交接。墓碑高高低低,东倒西歪,破败不堪。几簇松柏零零星星,乌鸦横飞,说不尽晦暗凄凉。
  张德停下驴,道:“就在这里。”
  刘长重吓了一大跳,原来张德认出死者是宫中旧人严麻子,便答应带刘长重出来找人打听打听,哪里知道竟然停在乱坟岗里打听?要不是刘长重知道自己身无长物,真要怀疑张德是要把他骗来荒郊野岭、一刀结果了性命?
  刘长重舌头打结,忙道:“张……张公公,这个,我……我不通鬼神,实在不知如何向泉下打听。”
  张德白了刘长重一眼,他牵着驴,往松柏林子深处走去。刘长重这才看见松柏掩映下,里边有间小院。再深处,还有几间大大小小的屋舍。
  张德门上抓起铜环,重重叩了门,里面露出个光秃秃的老和尚。他一瞧见是张德,忙忙作揖行礼,请进门里。一进去便是一间正殿,房梁不甚高,供着一座观音菩萨,左右供着岳飞与关公。这间殿虽然不气派,但供着的菩萨竟然都是鎏金雕塑,案上堆满了金银法器,熠熠灼灼,香烟缭绕。
  一个方丈模样的和尚出来了,此人肥头大耳,自称法号知了。他与张德互相谦让,行了一番礼。知了方丈瞧见刘长重,又夸赞道:
  “好个英武后生!有乃父作风,真是将门虎子。”
  刘长重听对方说话腔调,知道是位公公,又见对方认识自己父亲,忙忙还礼。张德告诉刘长重,此人早年做兵仗局提督,如今已经八十八岁了。知了方丈听张德要打听尚佩监出来的严麻子的事,便叫了几个人进来问话。刘长重见这些人都是太监,或是年纪很大,或是身上带病,这才明白原来此处是宫中人养老送终的地方。宫里规定,太监年老即出,病重即出。除了少数圣眷恩宠之外,大部分到了风烛残年,便请出宫去,自寻生路。天地之大,哪有这些中官儿的容身地方,只能抱团取暖,有钱的在京郊外购置坟地、修建庙宇,没钱的进来干些杂活、受些施舍。
  年代久远,这些人又年老体衰,记得不太清楚。一顿七嘴八舌,刘长重算是厘清了眉目。这个严麻子叫严忠,做到尚佩监管理。某日雨夜,他急急忙忙给圣上送佩刀,失足跌了一跤,从台阶上滚下去,摔断了腿,养了几个月养好了,但从此走路一拐一瘸,再加上他年纪大了,便被打发出了宫。他来此地住了半年多不到一年,他侄子进京将他接走。听说在鞋袜儿胡同租赁了间房子。
  刘长重忙问,严麻子的侄子叫甚么名字。这些人摇头说不知,只知道是他侄儿,姓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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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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