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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过几遍了,一定要好好读题,好好读题,一个个的,专往坑里跳。谁来说说这题怎么解?” 高一一班班内,一名身穿茶色大衣的女教师手里拿着试卷,另一只手撑在第一排桌边,倚着桌角讲题。女教师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单眼皮,眼神坚定且充满力量,看着很是严肃,不像好相处的样子,她刀割一般的眼神扫过台下所有同学,最后停留在那位走神的身上:“你,起来回答一下。” 被点名的男生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啊……” “对不起蒋老师,”男生低下头,“这题我不会。” 蒋老师。 池青走到他们班级后门处,就听见这么一声。 然后池青看着那名姓蒋的女老师狠狠地剐了他一眼,继而她离开第一排,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从摆在讲台上的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白色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听讲。 粉笔和黑板碰撞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很快,黑板上多了一行娟秀的粉笔字。 这行字和刚才那三份学生档案上的字迹几乎可以重叠在一起。 池青想起来刚才档案上最后的教师落款处,写的是三个字:蒋依芸。 池青正想着,身后响起一把散漫的声音:“自己以前带过的学生出了这样的事,她连问都没问过,就算这三个学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作为一名老师,她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池青回头。 解临手里拎着他刚刚坐在边上看的那三份档案。 “一不留神你就不见了,”解临晃了晃手里那三份档案说,“下回不管去哪儿能不能和你对象先报备一下?” 解临说完,觉得这个要求对池青来说恐怕有点难。 从认识的那一天起,这人就是独来独往的性子。 对他妥协成了习惯。 “算了,”解临把手里的档案纸卷起来说,“反正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很快,下课铃响。 班长带头喊出一句“起立”,全班同学立马站起来,齐声说:“老师再见。” “见”这个字还没落下去,原先安静的班级立马像炸开锅一样,闹腾起来。 蒋依芸拍拍手指上沾到的灰,带着课件走教室,一名女生一路小跑着出了教室,把蒋依芸拦下来:“蒋老师……” 蒋依芸慢下脚步,即使下了课,她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气势依旧没有消退。 “怎么了?”她问。 女生涨红着脸,半天才说:“高阳他们,看我桌肚里的日记本……” 解临和池青离她们俩距离很近,两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池青不知道高阳班里的哪个男生,估计是一下课就往教室后排跑、乱作一团的男生之一。 对女生来说,日记本是一样很私密的东西。 承载了很多女生的小心思,而且会写日记的本身就更敏感一些。 她能鼓起勇气找蒋依芸聊这件事已经很不容易。 然而蒋依芸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尽量别把日记本放教室……他们可能也是无意。”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蒋依芸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间那块表:“老师还要开会,你要是还有事儿的话放学之后来找我好吗?” 女生显然已经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垂下眼说:“……噢,好的。” 就连池青都能听出这位老师不太“平易近人”。 看着她的背影,解临沉吟道:“精英教师,专业能力过硬,但是并不喜欢和学生沟通,也不关心学生的心情,她鞋跟有十公分吧,美甲片贴得很长,刚才拿粉笔的时候都不太方便……这位蒋老师,大概率是一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和三名同学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蒋依芸急匆匆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往下走,结果踩着恨天高还没下几级楼梯,身后忽然出现一股推力。 她脚下没站稳,手一松,手里的资料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下去的前一秒,背后那只手又轻轻巧巧地将她拉了回来,她正要发怒,回过头对上一双好看的笑眼:“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你没事儿吧?” 本来是有事的。 但是对着这么一张脸,她实在说不出“有事”这两个字。 “没事……” 蒋依芸站稳之后又补了一句:“您……您是家长吗?” 男人穿着打扮不像是学校里的人。 解临身份变换得很自然:“啊对,我弟弟在这里念书,他总是迟到,老师今天就把我叫来了。” 蒋依芸迟疑地看了看站在解临边上的人:“那这位是?” 解临把池青拉到身侧说:“他也是我弟弟,我们家三兄弟。” 池青:“……?” 池青想起之前这人在车上和苏晓博的对话内容,他怀疑解临这盘棋下了挺久了。 解临说完,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曲起,在他肩头敲了敲:“是吧?” 池青:“是你个头。” 解临:“不礼貌,你平时都是叫我哥哥的。” 还要脸不要了。 解临说完还真的耐心等了一会儿,在等他叫自己。 池青挥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叛逆期,不想喊。” 说完,池青蹲下身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捡起落到他脚边的纸张,蒋依芸大衣里搭的是一条裙子,穿着不方便蹲起,尤其不能在楼梯上做这种动作,于是她等池青捡完纸张之后连连道谢:“谢谢。” 蒋依芸注意到这位“弟弟”一只手戴着黑色手套,另一只手没戴,她在日常生活里鲜少见到戴手套的人,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池青冷冷地说:“不客气。” 将纸张递过去的时候,池青装作无意地在蒋依芸小拇指指腹上轻轻地擦了一下—— 这是他几分钟之前和解临商量好的。 如果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确认这位姓蒋的教师有没有嫌疑,或者和三位死者之间发生过什么,这是最快速的一种手段。 虽然解临一开始并不同意这个计划。 “你算了吧,”解临说,“洁癖成这样,别去碰她了,我想想办法套她话。” 但是池青第一次主动想去做这件事。 有一点点读懂情绪,并知道这些看似矛盾的情绪都有来源之后,他没以前那么排斥这些失真的声音了。 于是他说:“我想试试。” 【……】 池青手指搭上去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消失殆尽。 蒋老师失真般的声音涌入,但说的却是:【他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呢,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短短几秒钟,读到三句。 句句不离解临。 池青手指有些僵硬,很想说:他没有女朋友,但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不能在蒋依芸手上停留太久,在松开纸张、不得不把手抽回去的前一刻,解临突然说:“我说我怎么看您有几分面熟,王远是你之前的学生吧?……他跟我们弟弟关系不错,在同一个班,我以前可能见过您。” 王远是死者的名字。 解临看出池青读得并不顺利,适时往前推了一把。 如果王远的死和她有关系,她在听到“王远”这个名字之后,一定会有反应。 蒋依芸愣了愣。 她似乎是想到了王远的死。 半晌,她从失神的状态里缓过来,对池青很勉强地笑了笑,有些难过地说:“不好意思,我想到王远……他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蒋依芸还有会议要开,说完这番话之后接过那叠资料,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了。 池青对着自己的手,忍了忍最后还是边上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手。 上课铃响。 走廊和洗手间都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只剩下水流声。 解临帮他拿着刚才摘下来的手套,问:“她说什么了吗?” 池青关上水龙头。 洗手间陷入片刻沉默。 隔了一会儿,池青才说:“她很高兴。” 解临微愣。 “王远,不止王远,他们三个死了,她很高兴。” 属于蒋依芸的失真的声音,和她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没有难过,也没有怅然,她低低地笑了几声。 【哈……】 女人内心确确实实在窃喜。 她高兴地低喃着:【都死了。】
第100章 通话 “蒋依芸,在弘海六中任职九年,一直都是优秀教师,唯独去年评选优秀教师的时候没有评选上,但是她去年带的高一(一)班成绩并不理想,班里像王远他们这样不学习的学生太多。” 季鸣锐接到电话之后就开始火速调查蒋依芸的个人档案。 “履历挺正常的,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名下有套房,现在每个月在还月供,她老公国企的,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季鸣锐坐在办公室里,掀开泡面盖说,“你们知道的,像这种在学校、国企工作的人,都很注重个人档案,不会留黑点,从这里查可能查不到什么。” 池青倚在楼梯转角,垂着眼听完之后说了一声:“知道了。” 季鸣锐觉得挺奇怪的:“你们怀疑她?” “有证据么?” 案件调查到现在,蒋依芸没什么理由被牵扯进来。 池青不能说自己是碰到蒋依芸的手之后读出来的。 女人心里的声音和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一边是为了自己以前教过的学生死了而感到窃喜,一边却在假惺惺地表达难过。 最后他只说:“随便问问。” 池青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是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另一只还沾着潮意的手由于要碰触摸屏,一直没把手套戴上。 解临等他拨完号,然后才把手搭在他另一只手手腕上,捏着黑色手套,从指尖开始给他往上套。 套完之后顺势一把牵住。 解临牵着他往长廊另一头原路返回。 池青:“去哪儿?” 解临:“找人,想个办法审她。” “找人?” 池青想不到能找谁。 解临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稚嫩的学生面孔:“找一个……平时在班里看起来话最少的人。” - 另一边,季鸣锐挂断电话之后,着重查找起关于蒋依芸的个人信息。 “去查一查这个人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季鸣锐低头在纸上唰唰写下蒋依芸的电话号码,在那串电话号码后面补上三串另外的电话号,对姜宇说,“看看和这三个人的电话号码有没有往来过。” 经过几起案子的洗礼,季鸣锐做事变得沉稳许多。 姜宇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刻动身去查通话记录:“她是嫌疑人之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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