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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灯光中,那个人的表情有些惊讶。
笑了起来。
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呢。
……
疼痛。火焰灼伤一般的疼痛。
不能叫出声哦,叫出声你就犯规了。犯规要受到惩罚,就像那些不乖的人。
於是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胸腔中一片冰凉,谁来带自己走吧,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痛。好痛。
……
想醒过来,真的很想很想醒过来。然而昏昏沈沈的,刚刚从梦魇中醒来,不过侧个身的时间,又被残忍的拽了回去。我不想想起来,不愿意想起来,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能放过你。
我不会放过你,会一直跟著你。
那个人是这样说的。
发丝拂过满是汗水的脸庞。
我放你走吧。
对上那双有几分温柔的眸子。啊,是这双眼睛。记起来了。
我放你走。快跑。快跑。
楼梯在旋转,拼命的奔跑。
疼痛,好像要马上就要跪下来一般的乏力。然而还是没命的跑著。
狭窄而肮脏的通道。
绊脚的东西。
跑过去。跑过去。快一点。
看得到了。
可以回家了。
触及到的灿烂的阳光,是那麽的炙热。
戚维扬醒了,慢慢的自床上坐起身来。
他以前也梦见过在狭窄的通道里不断的奔跑,前面是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能够看见阳光,後面明明没有人追逐的痕迹,却还是一个劲儿的跑著。他一直以为就是工作压力的潜在反映,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晚的梦,不太一样。在以往的梦中,只有奔跑,没有别人,也没有说话的声音,所以才认为是想要从充满紧张感的那个自己逃开吧。
这个梦,就好像发生过一般真实。
那双眼睛,在梦中明明那麽清晰,一醒过来,就好像阳光升起後的雾霭一样在眼前散去了。
那是谁的?在哪里见过的眼睛呢?
戚维扬用手轻轻拂过胯骨,幻觉一样,竟然还有几分疼痛的感觉。
他浑身发抖。
太真实了,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证实它,就是现在。
於是奔进洗手间,打开灯,拉起衣服,除了那一圈颜色已有些泛白的伤疤身上什麽都没有。那是读中学时那个小车祸留下来的。他还记得,出租车撞得他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儿,运动裤在不那麽平整的马路上蹭破了几个洞,胯骨两侧的皮肤破了很大一片。後来他还就这事儿跟胥黎吐槽,学校肯定是吃了回扣,校服的质量也太差了。
夜里的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颓然靠在墙上,看著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满头满脸的汗。
不知站了多久,有猫轻轻的叫声,他低头,发现狗才已不知什麽时候跑了过来,有些担心的蹲在地上仰头看著他。
伸手抱起猫,惊魂未定的戚维扬慢慢沈静下来,怎麽回事?是案件太投入了有代入感麽?
51-60章
第五十一章 一进一出
手术那天早上戚维扬一早就到了三院。尽管他再三重申是应胥黎所邀,看看他神经外科副主任的精湛技术,顺便痛悔一把为什麽要离开这样令人尊敬受人崇拜的岗位,方台台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说,“从今後要加个词条叫做二十四孝医生了”。
戚维扬离开诊所的时候想,听说这个女人终於找到准长期饭票了,希望这张饭票有担当一些。
胥黎一见他就笑:“你还真来呀,这麽不放心我?”
气得戚维扬:“太虚伪了啊。”
神经外科医生还没来得及反驳,江南美女林护士就揭了他的短儿:“戚大夫,胥主任可等你半天了,刚才还念叨说你怎麽还不来呢。”
戚维扬闻言笑咪咪的说:“我不来没主心骨吧?”
胥黎翻著白眼,“才怪。我让你来的主要意思是去看看那只热锅上的蚂蚁。跑进跑出好几趟了,我怕我手术没做完,他先倒了,没得添乱。你是心理医生,给疏导疏导。烦得我。”
林护士接茬道:“那本家小孩吧,跟陀螺似的,转的人眼晕。”
话音未落,戚维扬就看到一个人在外面探头探脑,可不正是林鑫。他走过去,拍拍男孩的脑袋,拎著脖领子就拖走了。
到病房的时候戚维扬还在唠叨:“你这样干扰了医生的正常工作,对主刀大夫和病人都带来了压力,得不偿失。”
林鑫低著脑袋,看他老实,戚维扬又不忍再说下去了,却见病房里张强正往窗外看去,“你也过来了?”
张强怔怔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呃──哦,刚来一会儿,我中班,这会儿也没什麽事,就拿了点水果过来。”他指指桌上那摊水果, “反正小楠也忙得顾不上吃……”他说著说著,话音就低了下去,挠了挠脑袋,终於不再吱声了。
戚维扬心里叹气,又让方台台说中。转眼看看江帆,病患本人坐在床上,正在看书,倒是坦然平静得很。心理医生正想著,虽说没有太高的就医愿望,但这个状态倒是不错,却发现江帆拿著书的手有些微微的发著抖,捎带著捻著的书页都轻轻的颤了起来。
到底还是有期待的吧,戚维扬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为之紧张,正想著,林护士推门进来:“准备进去吧。”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著。开始的时候林鑫还紧紧地盯著那盏灯,仿佛那是一盏会实现他愿望的阿拉丁神灯一般,眨眨眼愿望就会跑掉,过了不到半小时就坐不住了,先是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让戚维扬深深体会到了美女护士的形容,并为其妥贴而深感敬佩;紧接著就不停的说话,“栓塞手术就是切除吧,是要用到止血钳吗”,“应该没问题吧”,“您说会有并发症麽”,“怎麽还不出来呀”,尽管医生明白他是为了减少心理压力而喋喋不休,却也被烦得够呛,终於忍不住一把揪住:“坐下。闭嘴。”
林鑫坐下了,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中,蜷缩成一个婴儿,戚维扬想,这是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最让人安心的姿势。看看揪成一团的年轻人紧张的样子,他有些埋怨自己的不耐心:这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屁孩子呢,见过什麽阵仗?倒退十来年,自己还不定是什麽鬼样子,无言的摸摸自己益发像熊猫的黑眼圈,忍不住有些感慨时光荏苒,居然这样小半辈子就快没了。
“张强,你中班时间还没到吧,要不你带著小林出去转转。”
张强应了一声,这就准备起身,林鑫却跳得老高:“我不要!我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去。戚大夫,您让我留在这儿吧,我保证不说话了。”
戚维扬心想,才怪,你小子跟只猴子似的上窜下跳,平常看著人模狗样的,关键时刻这麽靠不住。
他拍拍林鑫的肩膀:“还有时间呢,全院一天多少个手术,都像你这样的值班护士还不得烦死?我们出去走走,缓解一下紧张气氛,我心脏供血不足,你来回来去的有点儿受不了。”
林鑫不语,看了看手术室外闪烁的灯。
“我们就在楼外面,十几分锺,什麽时候你想进来就进来,好吗?”
林鑫这才点了点头。戚维扬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头都昏了。
三个人一起离开。到楼门口的时候,张强说有点事,要先走一步。戚维扬想他可能是惦记著中班的事情,虽说没到点儿,但有热情总是好的。
第五十二章 突变
为什麽有的人会伤害别人?为什麽有的人会被伤害?
在住院部的小花园里,林鑫闷闷的问到。
戚维扬一时有些语塞,这个问题太深邃了,如果是方台台,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因为这世上就是有变态”吧,这女人总是这样的直抒胸臆。胥黎会说什麽?嗯,大概会说“原因是哲学家关心的事情,结果是公检法要解决的问题,我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当我碰到的时候能不能顺利的绕过”,这小子最功利。苏警官呢?他是那样一个直来直去的人,他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应该是怎麽样,就是怎麽样。被人伤害是那个人的错,追究那个人的责任,是自己的问题,退回去,下次不再犯。至於心中有没有痛苦,苏警官有那麽一颗坚定的心灵,肯定挂著面瘫脸不以为意的想“那麽多别的事可做,不去想它就可以”。
心理医生摇了摇头,对他来说,这个问题可以用弗洛伊德自我本我和超我的理论轻易地敷衍过去,但是现在他却不想这麽做,特别是对这个为深受伤害的朋友而揪心不已的年轻人。
整理了整理自己的思路,他小心地斟酌著词语:“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组成我们个体的不仅有作为物理基石的身体,还有一个叫做精神的抽象的摸不著碰不到的东西。身体会生病,生了病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就会变得严重,会转移,会扩散;精神也一样,精神上有病也会通过身体表现出来,比如易怒,比如好斗,比如抑郁。”
“这些病人有先天後天之分,比如先天性心脏病,比如後天因为饮食不善造成的胃溃疡。有的病人是因为後天的种种境遇精神上得了病,有的病人天生就因为某种原因──有些说法认为是基因的排列顺序,我个人倾向於此──在精神上有一些障碍,得不到治疗,都会变得严重。而且,精神上的疾病因为不像身体上表现那麽明显,一般很难发现,一旦爆发了也许会很有攻击性。”
他深吸一口气,“至於为什麽有些无辜的人会被伤害,用一句并不能安慰人的老话来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厄运往往会降临在好人身上,没有什麽原因,我们无法控制。”
林鑫看著他,“这就是为什麽有那麽多人选择信仰吗?并不是信仰本身让他们相信,而是他们愿意去相信,相信‘神迹’可以帮他们控制那些无法控制的东西,即便发生了什麽,也可以用以麻醉、安慰自己,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愤愤不平,可以获得心灵上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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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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