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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你们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也许会变。”
发型师笑了,“是的,我们都曾经是小孩子,自以为长大,自以为飞扬跋扈的青春一去不返,可是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就会像一颗埋藏许久的炸弹一样在我们体内爆炸,碎片四处飞溅,才知道那些人和事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只是生活逼著我们把它放在了心底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而已。”
他将资料递给苏笏,“相信我,这样的爆炸每年总得有上几次,如果他还活著,能够爆炸的话,他会来的,哪怕只是为了追忆有资本愚蠢的岁月。”
苏笏沈默了一会儿,“肖同亮爱打游戏吗?”
“他俩都爱打,经常去一家叫什麽吉祥屋的游戏厅,店主是个有些神神叨叨的女人,据说有羊癫风,但谁也没见她犯过病,人倒很好,我去找同亮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她对我都挺好的。”
苏笏没有再问,房间里一片静寂,直到有服务生送来送洗的衣服,那是个长相挺清秀的女孩子,好奇的看了他们一眼就出去了。
Tonny站起身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
“对。”
“那你为什麽一直开著门?如果你只是想问我事务性问题?你怕什麽?”
苏笏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太多了。”
Tonny拿起他的外套,“是我想太多了吗?”他走到苏笏面前,“随你,反正你知道,要找我,我始终在那个店里,也许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你体内的炸弹也会爆炸。”他伸出食指在苏笏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笑著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苏笏站在门後,只觉得後背的衬衫全部汗湿,塌在身上,他猛地拉开门──
Tonny回过身来,然而苏笏只是举起手里的东西让他看了一眼,发型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是──”
苏笏摇了摇头,Tonny看著他,似懂非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苏警官关上房门,汗水已湿透重衣,他想自己这个澡一定是白洗了。
第五十七章 张强之死
戚维扬坐在三院的小花园里,远远的看见一个男人大踏步往住院部走,他眯起眼,站起身来。
来人看见戚维扬,不知为何顿了顿,似乎犹疑了片刻,这才放缓了步伐走过来。
戚维扬心下有几分讶异,但还是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苏警官。他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两天回到局里,意外地发现王景宁外出开会去了,有些释然,又有几分不安,交代了陈锋把收到的传真放在自己桌子上,又打了几个确认电话後,匆匆忙忙拿了外套就往医院这边走,没想到正好碰见心理医生。
戚维扬的气色依然不是很好,除了永恒的黑眼圈之外,又新添了眼角呈网状的红血丝。苏笏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了看他,“不顺利吗?”
戚维扬苦笑:“看来我离泰山崩於前而形不改色还有很大的差距。” 他点了点头,“江帆偶尔能迸出几个词来,但还是电报语,语序杂乱,没有助词。另外……”
他看著一脸疲惫的警察,“张强死了。”
“谁?”苏笏吃了一惊,“张强不是你安排在这里当保安的吗?出了什麽事?”
“就是手术那天,他去接班,我还是在这里,突然就说是被车撞了,抬进来的时候话语已经出现障碍,手术……出现血气胸……”戚维扬又想起喷了一脸的血沫,“没救过来,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
苏笏一脸震惊:“怎麽会?医院门口开那麽快的车?”
“而且肇事者还没找到。”
“有目击者没有?我托几个人查一下。”
戚维扬摇了摇头,“只有一个来看病的老太太,看到车尾转过弯,开始说是白色,後来又改口称灰色,再多问就说记不得了。”
苏笏皱起眉毛:“医院门口经常车来车往,怎麽会只有一个人看到?”
“那天东门那条道限行,基本没有车过来,公交车站又大多在西门和北门那边,老太太是眼花走错了门才看到的,我琢磨著是不是事主发现限行著急回去就开得快了撞上了张强,可是我不明白当值的他出门干什麽?”
苏笏没有吭声,过了会儿他想起郑小楠,问道:“那女的怎麽办?还在四院?”
“听说她爸妈给接回去了,可怜。”
苏笏心下也有几分黯然,这女孩子遭了太多罪,好容易有几分福气,又像肥皂泡沫一般裂了。老天太残忍。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苏笏有些犹豫,“他……具体什麽情况?”心中却想自己该怎麽跟江帆打招呼,“嗨你好,记得我吗?我是那个取xx的?”听起来就不是个好主意。
戚维扬像是能猜到苏笏怎麽想似的,笑了笑,“他现在没那麽大敌意了,但想要他主动开口说话,还需要假以时日。”
苏笏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因为戚维扬在这里,或许他也已经放弃了要这个受害人陈述的想法,这条路太崎岖太漫长,他们不能把宝押在这上面。
他透过窗户朝屋内看去,吃惊的发现江帆正在和林鑫下围棋,男孩一脸沈静平和,嘴角还带著淡淡的笑容,如果不说,没人会想到他是个病人,还是个刚刚受到如此大伤害的病人。
“很吃惊吧?但别高兴太早,他只对熟悉无害的人这样,和其他人相处依然充满戒备。”
“就好像两个系统?可以切换的?”
“倒不如说是伤害使他忘掉了与人相处的方式,只有在判断对方全然无害的情况下才会放松警戒,采取无意识状态下正常的应对模式,对於尚无法判断的人会在潜意识的操控下采取自我防御的应对模式。即便如此也是很大的进步了,多亏了那个叫林鑫的男孩。”戚维扬感叹道,“友谊的力量是无穷的。”
“是吗?”苏笏反问了一句,看了看屋里几乎能算得上温馨的场景,推门进去,留下他闷闷的话语:“我不觉得是友情。”
戚维扬顿了顿,心想如果不是更糟,前途多难。
第五十八章 黑暗中窥伺的那个人
江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黑暗的,浓重的黑,沈默著像是要吞噬所有一般,渐渐的由浓转淡,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没有光线的感觉,房间中所有的陈设和摆件的轮廓由模糊变为清晰,印入眼帘中。
适应了呢,他想,轻轻地掀开被子一角,慢吞吞的伸出一只手来,在黑暗中,他仔细的端详著。
细瘦的臂膀,在黑暗的衬托下显出一种淡淡的青色,他的双眼四周逡巡,这股青色和夜色中病床旁桌子上那个浅色的茶杯颜色看起来很接近,“我大概是比较白的,”江帆想,有些惊奇,他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这麽审视过自己。
胸口很疼痛,那是伤到的肋骨在向主人叫嚣,控诉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坐起来的时候没有什麽,但一旦躺下去就会觉得很辛苦,短浅的呼吸还好些,长而深的呼吸因为会运动到肺部,肋骨就会变得格外的痛,所以他晚上一直睡得很少,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林鑫。
有一首歌不是叫“呼吸都是痛”麽,唱歌的人一定也是伤到肋骨了,他自嘲的想。
江帆轻轻地坐起身来,将枕头竖起来垫在身後,靠上去,床头的铁栏让他的背部硌得有些疼痛,但他贪恋枕头这种软绵绵的像母亲怀抱一般温柔的触感,不想动弹。
胸口有些发痒,他习惯的伸手去拿那个带著长长链子的十字架,却摸了个空,曾经一直在那里的,给予他慰藉的,现在不在了。
他恐慌,心底像空落落的,双手死死的攥紧了被子。
无数次在夜里醒来,他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麽了?
没有答案,或者说,其实他并不想要这个答案。
他觉得不再了解自己,像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孩,踉踉跄跄的走在街上,茫然回顾,四周却是一片没有见过的荒芜景色。
他不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如果他们逼他,或者吓他,他偶尔能发出个别音来,但林鑫不肯逼他,也不愿吓他,於是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可是偶尔看到林鑫流露出的有些悲伤的神情,他又觉得有些自责了。
他其实不是很想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天地里,为什麽就不可以呢?
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想要忘记,他不愿意想起来,噩梦一般的疼痛,钝钝的东西砸到身上,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後那双手……他猛地攥住自己的双臂,不许想,不要想,不愿意再想。
但是那股恶心的粘稠感挥之不去,一直在舌腔流连不走,令他想吐,偏偏张嘴要呕的时候又什麽都吐不出来。
多麽软弱而又耻辱,他不愿意在别人尤其是林鑫面前显露这一切。
可是痛啊,他低下头,小声地啜泣著,肩膀轻轻的抖动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些微微的凉意令江帆慢慢的清醒过来,原来竟不知不觉地维持著那个姿势睡著了。他觉得颈部和肩膀都有些酸痛,轻轻地活动著又胀又涩的关节,有些混混沈沈的转著眼珠,不知是几点了呢,他的眼掠过地板,掠过桌子,掠过门廊,落在影影绰绰的窗框上。
他想要闭上眼,突然觉得一阵寒意,有什麽地方不对,他使劲儿的回想著,後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廊,他应该可以看见门廊麽?
江帆颤抖起来,他几乎是逼著自己转眼再往门那边看去,是的,门廊,门是开著的……
门边的一大簇黑色,那是自己不熟悉、阴沈沈的黑,他眯著眼,想要确认,心中犹如擂鼓一般,而那团黑色竟渐渐地动了起来。
江帆张大了嘴,却像被一堆棉花糖堵在嗓子眼,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那团黑色渐渐弥漫上来,他魂飞魄散,有如胸腔中发出的叫喊声充斥了整个病房,肋骨痛的像要裂开一般,他还是不停不停的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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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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