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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极限
当所有人都聚集到三院神经外科住院部那间小小的不足15平米的单人病房的时候,戚维扬觉得这简直是一个悲剧。
本应有些寂寥的空荡荡的白墙,已经恢复了镇静苍白著脸坐在床上的江帆,还有一脸愤怒瞪著所有人的他的护卫,使得围绕著床位一字排开的警察和为了维持面子怒斥值班护士为什麽不锁住院部大门的胥黎看起来是那麽的不合时宜。缩著脖子的苏警官第一次在戚维扬面前被数落的如此难堪,他站在那里,以一种塌著肩膀却还挺直腰杆的方式,维持著自己的尊严,眼里有一团火。
戚维扬朝著怒目而视的两队人马轻声而坚决地说:“都出去吵,这里有病人。”
王景宁将脸转了过来,看著他,这个男人有一双老虎一样的三角眉,不怒自威。
戚维扬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有丝毫动摇,“我想现在最关键的是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去追究责任。”
王景宁点点头,“很好,那你来告诉我现在怎麽解决这个问题,你告诉我该怎麽做,” 他回身伸手指向江帆,“他可以笑,可以打牌,可以下棋,可以下床走路逗猫逗狗,可以阅读,可以听懂别人的话,但他就是不能说?!不能透露关於嫌犯的一分一毫!我们要维持警力在这里,整天陪著一个什麽线索也不能提供的人?没有布置警力是我们的疏忽,苏笏你要写检查!”他转过身来对著胥黎:“但医院是否有配合的义务?是否应该有这个自觉!”
胥黎伸直了脖子,“住院部这个门只能通过西门进来,西门晚上是有保安的,作为医院我们并不负有治安义务!”
啪啦的一声什麽东西砸碎在墙上,是桌上那个淡青色的杯子,戚维扬看见坐在床上的江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浑身发颤,呼吸急促。
他终於开始表达自己的愤怒,也许这是个好兆头,戚维扬想。
王景宁上前一步,“很好,你要发言,那麽请你告诉我,我们究竟要等待你的伤害後遗症到什麽时候?这个案子在胶著,在你重复著温故知新你自己那点儿痛苦的时候可能随时随地都会有其他的受害者,而他们的出现也有你拒绝配合的责任!”
这他妈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戚维扬奔到王景宁面前,狠狠地瞪著那双三角眉下因生气而有些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够了!你给我听清楚,对於你来说这也许只是个能让你一展身手或是扬眉吐气的案子,是你的功绩,是你向上爬的资本,你觉得只要抓到犯人就好,根本不在乎案子解决後这些人过著怎样的人生,生命里是否还有魔鬼和梦魇,可对他来说是一场永远都不愿意再想起的痛苦折磨,那是他已经遭受了的,至於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对他的痛苦来说有一丁点儿的改变吗?别把你对案子的无能为力发泄到受害人的身上,还有所谓的‘那点儿’痛苦等你遇到的时候再来大言不惭地说,现在你没有资格!”
王景宁被戚维扬突如其来的怒斥惊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戚维扬蹲下身去平视江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八岁的孩子,想要任性,想要纵容自己,想沈浸在自己的天地里再也不理所谓的身外之事,但你不能让这个八岁的孩子永远占据自己的心灵,对自己,对家人,对看护你的朋友,都很不公平。所谓人生,就是在不断的打击中将自己缩回八岁的状态,以及为了责任、义务从这个赖以保护隔离一切细菌微生物的外壳中反复抽离的过程。将这个孩子放在心底吧,迈出来,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你不能永远逃避下去。就当是一场试炼好了,丢掉的信仰,有朝一*你可以有足够的自信再找到。”
戚维扬伸出手去,江帆没有说话,但紧紧握住了那只手,半晌,他张开嘴,喉结上下抖动著,终於,支离破碎的声音从他喉中溢出:“tttt……太……太平……路……”
心理医生呼出一口长气,他的生理极限,最难的地方,总算过去了。
第六十章 现场回顾
太平路是杏林胡同的东面一条街,也属於拆迁范围,景物凋敝,人烟稀少,零零落落的有几家不起眼的小店。
江帆走在前头,从他的步伐上就能看出来走的有多用力,多拼命,一群警察在後面跟著他,戚维扬听见陈锋悄悄地跟苏笏说,“第一现场在这里?那血迹……”他没说下去,大概是苏警官给了他一记眼刀。
路上的行人好奇的看著这群人,大概在他们的眼中这种像一群大雁往南飞一样的队形有些滑稽吧,然而由於蒙著一层霾看不真切的苍凉天空下,一个身影单薄的年轻男孩,用尽全力的向前方走著,去挖开他生命中最痛楚的伤疤,那伤疤甚至还没有愈合,和著血,连著肉,一点点地撕开,戚维扬只觉得悲怆。
大概走到快二分之一路途时,江帆停下来,带著一种努力要维持自己尊严到几乎有些挑衅的眼神,回过身比划著“这……这片”,他的眼神痛苦,林鑫走上前想要扶住他,但他摆了摆手,坚持自己站著,“我……”他深吸一口气,“看……看到……光……灯……”,他指著再往前点儿路边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小吃店,咬住了嘴唇。
“他……黑暗……打……打我,自行车……倒……倒了,揪我的头发……撞……痛……很痛……”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著气,然而还是如泣血一般的说下去,“我……叫……他就打……打我的脸……用自行车的车把……捅……捅……”
他还要再说,一旁的林鑫紧紧地抱住他,“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江帆停了一会儿,“我……痛……痛……晕……抓……掉了……白色……瓶……塑料……”
苏笏问道,“你是说你抓伤了他,从他身上掉下来白色的塑料瓶子?”
江帆用力地点了点头,“……晕……晕……拖……晕……”
“你是说你在被他拖走的过程中晕过去了?”
江帆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警察们面面相觑,什麽意思?
江帆连说带比划,“我……躺……躺……晕了,”他往回走两步,用手比著杏林胡同的方向,“拖……拖过去……车……放下我……开走了。”
戚维扬沈吟著,“是不是说……你躺在这里,”他指著一片空地,“晕过去,然後你发现被人拖走,到那边”,他指向杏林胡同,“是把你放上车拉你走的吗?”
江帆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有些迷离飘忽,好像在努力回想著什麽,“说……说像……像……放了……”
王景宁和陈锋齐声问道:“像什麽?”
他摇了摇头,大汗淋漓,仿佛虚脱了一般,再也说不下去,林鑫上前扶住他,这一次,他没有拒绝,“累……不想……说。”
戚维扬赞赏的看著他,“你已经做了很多,很了不起,够了。”
江帆点点头,任林鑫扶著,拖著脚,慢慢的往回走。
苏笏停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那里的小吃店,会不会能听到些什麽?还有,那辆自行车……”
王景宁瞪著他,过了一会儿,目光慢慢转为柔和,“你们去办吧。”他走到戚维扬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想说些什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就这麽走了。
戚维扬想,给领导当了一次替罪羊还能忍住一言不发,看来苏警官有所成长。他回身看去,苏笏神情严肃地注视著前方,目光好似没有焦点,却又似有似无的扫过每一个人,看起来既憔悴,又疲惫,就像一根孤独的矗立在那里的标枪,因找不到方向而满心困惑。
61-70章
第六十一章 新情况
苏笏和陈锋去了小吃店问情况。店老板叫郭建安,三十来岁,肿眼泡,尖鼻子,薄嘴唇,瘦骨嶙峋,缩著脑袋,讲话油腔滑调,铁嘴钢牙一口咬定案发当晚自己什麽也没听到。
“您别看我这儿地头偏,晚上来吃饭的人还真不少,大家夥儿喝喝酒划划圈看看电视什麽的,闹闹哄哄到十来点锺,外面天摇地动都不知道……”
苏笏冷不丁问:“晚上几点关张?”
店老板想了想,“一般十点以後吧,不到十二点。”
陈锋绕著店转了几圈儿,小店里除了後厨没有什麽休息的地方,“不住这儿吧?”
“这儿是租的,晚上我回家住,不远。”
陈锋点了点头,“住南边儿?”
店老板一怔,转了转眼珠,点头哈腰的说,“是,南边儿。”
苏笏眯起了眼睛,背著手,绕著店老板踱步,仔细观察著店内的摆设,突然笑了笑,“南边儿是吧,好。”
出了小吃店,没走两步,陈锋就拽住苏笏,“哎,这小子,你觉不觉得……”
苏笏点了点头,“没说实话。我们等等看,看这小子整什麽夭蛾子。”
他走了两步,回身跟陈锋说,“我车停那边儿了,你在这附近等会儿,我把车开过来。”
陈锋瞅了瞅小吃店,好像有个人影在那里探头探脑。“不远的话我跟你去吧,我看这小子有点儿心虚,那眼睛一直盯著这边呢。我留在他视野范围内反而不好。”
入秋的北京街头有点儿冷,何况这种人丁不旺的地方,萧萧瑟瑟的更觉得风吹到身上有股透心的凉。郭建安找借口早早关了张,锁了门,抄著手就往家走去,瞅见路边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停在那里,心里正纳闷这是什麽人的车,就走到了跟前,没想到,车门竟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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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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