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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喝起来没完没了,苏笏蹲得腰痛,直起身来在客厅里走了一会儿,右前方的房间里亮著灯,那就是戚维扬的书房吧,每次来拜访医生还从来没有进去过,他扫了一眼,书架上一排排几乎全是专业书籍,突然有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苏警官拿来塑料水盆的时候那几只流浪猫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有两只在心理医生裤腿上蹭来蹭去的撒娇,还有一只离远了些在专心致志地舔毛,那只姜黄色的猫眯著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戚维扬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它挠著脖子。
苏笏将塑料盆放在地上,几只猫凑过来闻了闻,有一只猫开始喝水,另外几只在附近游荡,明显不是特别感兴趣。
戚维扬站起身来,“它们得等会儿再喝呢。”
“盆要一直搁在这里吗?”
医生摇摇头,“我一般过一个来小时会收走,否则会被物业当废弃物扔掉的。”
苏笏看看天,已经黑的有些深了,不过是初秋,外面贪凉的人倒也不少,“一个多小时的话,就在附近走走吧,有些事情我还想……问问你。”
戚维扬眨眨眼,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六十四章 求证
区政府在转河堤岸修了一条长廊,心理医生和警官就坐在这里,戚维扬正对著廊壁上装饰的那些不知道什麽人绘的抽象画,皱著眉头向苏笏说:“这些画色彩豔丽、视觉冲击强烈,看的时间久了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晕眩感,放在这里太失败了,旁边就是水。”
苏笏回过头,他对艺术一窍不通,只觉得几幅画从这里看上去一片猩红,油腻腻的色彩仿佛要滴落下来,没什麽美感,倒也不至於晕眩。於是他提议和戚维扬换个位置坐。心理医生略一沈吟,很痛快地接受了他的好意,想想这个人一贯的别扭劲儿,苏笏心想大概这些画真的令他很难受。
戚医生背著画坐下後看起来舒服多了,很快发挥了他的职业特色,掌握了话语的主导权。
“那麽,你想问我的是什麽问题?”
苏笏盯著他,“小吃店的老板在现场发现了一瓶药,化验已经确认是碳酸锂缓释片。”
戚维扬睁大了眼睛,“这样?!”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朝左面看去,似乎是老人带著孙辈来这里散步,小女孩看见河水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碳酸锂缓释片主要是用来减轻躁郁症症状的。所谓的躁郁症,是一种双向性的情感障碍,患者情绪波动,时而抑郁,时而狂躁。尽管没有彻底治愈的办法,但是可以通过适当的治疗减轻症状。这些治疗就包括对锂盐的运用,而碳酸锂缓释片的主要成分就是锂盐。”
他眯著眼睛看向月色下受到灯光照耀的荡漾著层层波鳞的河面,突然想起方台台说过这条河里有鱼,夏天还经常看见有兴致高的人垂钓,“这麽说作案人是个躁郁症患者了?”
苏笏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你怎麽想?从……”他伸出右手比划著,“从心理学的角度,你觉得……吻合吗?”
戚维扬拘谨的笑了,说起来,这桩扑簌迷离的案件他也并不是没有思考过,何况说起来自己现在也算是掺和进去了,也确实是存有一些想法。
“坦率的说,我觉得有些违和感。嗯,怎麽说呢?躁郁症的特点是情绪波动,在狂躁阶段,患者会感到极度高兴和兴奋,并对自己的能力特别有信心,他们倾向於冲动,并容易分心。在抑郁的时期,情况恰恰相反,病人会感觉难过,绝望,信心水平也非常低。就案发情况来讲,比如说,陈尸於闹市,尸体受到一些……很严重的损害,要我说的话,更像是有反社会人格障碍者所为,还有那些消失的脏器,与其说是倒卖器官,倒不如像是一种仪式。”
“仪式?你是说类似宗教的祭祀活动吗?”
戚维扬伸出右手,掰著指头算,“凶手只摘走了肝脾肾,像角膜之类的常用移植器官被保留下来,摘除的非常有选择性,对吧?这不像是一般器官倒卖者所为,按道理来讲,这些人本著利益第一的原则,应该是能拿的全部拿走,不会留下。从这方面来讲,加上胯骨上遗留的数字,我觉得更像是一种仪式。”
“还有……”心理医生思索著,看来正在考虑如何措辞。
苏笏的视线越过他,望後看去,那一片浓厚粘稠的深红色,在时而被路人遮挡的摇曳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不停扭动的蛇一般,妖异而恶心,几乎能嗅到一股腥臭之气,就像是……血液一般,他开始有些理解心理医生的不适了,是什麽人,会画出这样的画呢?
“还有就是,躁郁症患者因其情绪波动异常所致,采取的过激行为一般都是具有很强的冲动性的,而在这起案件上,除了那个叫江帆的男孩,我看不出有冲动作案的痕迹。”
和苏笏想的一样,他点头表示同意,交叉著双臂观察周围,老人和小女孩走得越来越近了。那是个略为有些胖胖的小女孩,大概是和祖母在一起,蹦蹦跳跳的被老人紧紧地拽著,扎得高高的发辫不停的抖动著,看起来像个鸡毛毽子。
戚维扬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笑了,“家有老人是个宝啊。”
苏笏微微垂下眼睑,被光拉长了的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看起来竟难得的具有了几分感性。
“我祖母很早就去世了,看到跟著老人的小孩,经常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羡慕来。”
“人之常情啊。”戚维扬感慨道,“说起来,我也没有对祖父母的印象呢。”
苏笏抬起头来,不自觉地,他的身体有些绷紧了,“很少听你说到家里的事呢?老人都不在了吗?”
“在或不在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是否拥有曾经和他们在一起的记忆,如果拥有,尽管他们已经离去,你仍然会有曾经被关怀被疼爱的幸福感,如果没有拥有,只用想象是无法体会的。”
“所以?”
“很不幸,我属於後者。”戚维扬自我解嘲的笑笑,“不过说起来,尽管我没有对他们的印象,但我总是一心认为他们是很疼我的,这大概也是属於一种既视感,也许是幼儿时期记忆系统还不完善的我懵懂之中所拥有的吧,即便如此也很珍惜。”
“在父母身边长大可能很难体会被老人宠爱的那种感觉,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吗?”
“这个我还真没研究过,”戚维扬看著笑呵呵的老人牵著过於活泼的小姑娘走过了画廊,风吹来她的评语,“画的什麽东西?好难看。”
戚维扬心下完全同意,“我甚至都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我……”
甜美清亮的女声响起,是苏警官的手机铃。
苏笏心下暗骂著,掏出了手机,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关掉手机,他看向戚维扬,“查询结果出来了,江苏xx公司的碳酸锂缓释片一般药房不售,这种药附近市区医院只有三院有售,而三院最後一个开这类药医嘱的大夫是……”
戚维扬站起来,“是我。”
河边传来轻轻的扑通声,好像还真有鱼,不过这个时候,两人谁也不会在意。
第六十五章 抓捕
专家根据戚维扬、胥黎和林护士的描述,很快按照相貌特征勾勒出一副人物速写来,经郭建安指认,与他小吃店里的常客看起来很相像。
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多了。从三院建的门诊病历卡中,可以直接调出嫌疑人刘斌的各项信息,包括家庭住址、联系电话等等。值得庆幸的是,刘斌的信息是属实的,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持续离家一周以上了。
因为没有确定罪名,询问的时候也只是提到有事情想向本人了解一下,但刘妻的态度几乎可以用恶劣来形容。那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妇人,穿的过於时髦,或者以她的年龄来说有些装嫩,油光都浮在粉面上,眼妆又有些浓了,看起来脏兮兮的,说到刘斌的去向,一问三不知。不过看她那挑衅中带著几分躲闪的眼神,苏笏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是隐瞒了什麽。
苏笏将联系电话交给她,嘱咐她如果刘斌有什麽消息要及时联系警方,女人一副心不在焉意兴阑珊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对牛弹琴。
王景宁下令,小组人员24小时不停歇的盯著这个小区的所有出入口,小林和周锦守正门,他和陈锋守停车场开的那个小门,看牢刘斌妻子的一举一动。
这天,他俩坐在局里配的那辆半白不白的富康里吃早饭──小区邻近主干道,被城管整治的连个卖早点的地儿都没有,周锦跑出二里地去才找到家超市,买了袋面包片还忘了拿水──面包片干的连唾液都拌不匀,梗在喉咙口就是咽不下去。陈锋使劲儿抻著脖子才吞下去一口,不知道有多痛苦:“这玩意儿太他妈拉嗓子了,要不我买点儿水去吧。”苏笏皱著眉毛,一说话面包渣喷他一脸一裤子,给他郁闷的,使劲儿摆了摆手。
陈锋下了车,苏警官这一通拍裤子,想擦擦脸,却怎麽也找不到面巾纸,无奈只能用手胡乱抹抹。想一想,监视刘斌妻子也已经快三天了,嫌疑人在逃,随时可能有新的案件发生,虽说是时间紧任务急,但终於有明确的方向与目标了,於是大家都很低调的高兴著,一派痛并快乐的氛围。可自己的心境却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对案情新的进展总是有所怀疑。不通,解释不通,不应该是这样,然而应该是哪样又说不清楚,就好像坐标轴上一堆混乱的节点,只需要一个方向,一条线,就可以绘出完美的图形。可那根线却总也找不到,自以为已经找到的方向又被新发现打破了,不,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没有找到合适的X轴与Y轴,所以看起来还是那样的一盘散沙。那个被各项证据都指向的躁郁症患者刘斌,如同默认一般失踪了,可是纵观所有节点,他这根线串不起来,即便能解开其中的一段,剩下的还是缠绕不清。他有一种隐隐的怀疑,也许大家放心的太早了。还有,自己私下发出的那些调查函,青岛方面反馈的影印件,和那边联系说是已经发出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却一份也没有收到,心下不禁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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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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