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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墨迟疑片刻:“大鱼还未浮出水面,小鱼倒是抓到几条。”
秦漠风脑筋转了转:“是不是唐啸?”
林祈墨道:“我的确在怀疑他。但也只是怀疑。因为这前几例案子都做得十分神秘,却惟独赵武灵这次,有迹可循。不得不让人深想其中关节。”
秦漠风听得一知半解,华宜美却懂了他言下之意。
难道真凶故意下毒杀人,将众人怀疑引向白日里与赵武灵接触过的唐啸?抑或是,唐啸又是一枚棋子?这答案,恐怕要等找到宁唐二人之后,才稍稍明了。
次日天明,晨曦微露,寒光扑面。
林祈墨整夜未合的眼皮因疲倦而痉挛了几下。
秦漠风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喝着清酒,间或打上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们都在等消息。他们已经等了四个时辰。林祈墨接过秦漠风递来的酒,狠狠喝了两口,后悔道:“早知道要等这么久,还不如回去睡一觉。”
秦漠风发牢骚:“我秦漠风真是恨不得从没认识过你这个人,这样我也不会在该睡大觉的时候,坐在这看早晨的太阳。”
林祈墨道:“此言差矣,要不是我,你能有机会欣赏到如此美丽的日出吗?而且还是两次。”
秦漠风像看怪物般看着林祈墨:“脸皮真够厚的。”
林祈墨不以为然:“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秦漠风突然板起脸:“同样是朋友,为什么小白的待遇要比我好这么多?”
林祈墨失笑道:“是么?若指的是找人帮忙这件事,他并没住到别馆来,我何必舍近求远。”
秦漠风嚷嚷:“不公平啊不公平!”
林祈墨道:“你要的公平,还真是简单。”
秦漠风不明所以:“啊?”
林祈墨悠悠道:“这世上最不公平的事,就是死。很多人不想死却死了,很多人想死却怎么也死不了。很多人明明该死,却活得风生水起。很多人明明该活着,却死得不明不白。很多人以为自己不会死,却在下一刻就死掉。很多人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死里逃生。”
秦漠风听得不耐烦:“什么死来死去的?”
林祈墨双眼直直看向门前:“因为她来了。想必带来的,就是一个死人的消息。”
不知道这叫不叫做“不负众望”。华宜美的确带来了一个死讯。
她摘下深夜御寒的大氅,让关婵接过去。坐了下来,开口便道:“找到了宁楼主的尸体。”
毕竟是娇弱女子,忙了一夜。华宜美脸色发暗,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林祈墨吩咐侍奉自己的丫头沏了茶送过来。待华宜美道了谢喝了两口,才问:“唐啸呢?”
华宜美面色一沉,道:“未曾发现唐二门主行迹。”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七:只言片语
醉花阴是洛阳排行榜首烟花之地。
一排挂满红艳纸灯的精致楼房正对着洛阳食神之庄,说是为了嫖客大人酒足饭饱后便即刻能寻香软在怀。倒也方便。所以林祈墨很熟悉这里。这扇一入夜便大敞的朱漆门后的姑娘,十之七八他都能叫上名字。
他还记得去年此时,他拥着当时还是红牌的水绣,躺在软似云端的床上。独自醒来,头一次端详起那美人的面容,心中产生莫名惆怅。
如今这种莫名惆怅居然重整旗鼓而来。
他踏进醉花阴内,立时看见水绣那双受了惊吓,蒙着水雾的双眼。一年未见,她更显风尘,但那双眼中的纯真爱慕未曾改变丝毫。
若此次不是为了办案,而是为了寻花问柳,他说不定会与她好好叙一番旧。
然而当务之急,是进客房察看宁海角的尸首。
宁海角无疑是至今死者中,死得最难看的一个。他死前似乎与凶手有着激烈的搏斗,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外乎擦伤与普通刀刃所伤,处处见血。血却是黑的,染在室内华美的地毯上,如同泼出的墨。
真正致命的,就是那三更阎罗。
林祈墨凝眸尸身,沉吟片刻,俯身闭了宁海角瞪视前方死不瞑目的骇人双眼,让人抬走。早已唯唯诺诺候在一旁的鸨母忙命几个小厮来此间清理现场。
林大公子面色少有的深沉,走至窗边扶栏远望,眉间竟然微微郁结。鸨母仗着与他熟识,便上前道:“林公子,街坊传言您天若门里屡发命案,我还道是闲人碎语不足为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林祈墨侧过头来,笑了笑:“空穴来风,确是不假。”
鸨母点了点头:“您说得对……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林公子您愁眉不展。且听老妈子一句,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越是挂在心上反而越容易走偏呢。”
林祈墨目光一闪,笑:“多谢孙妈关心,我心里有数。”
鸨母殷勤道:“不知能否帮的上林公子?”
林祈墨道:“我正有话要问。”
鸨母点头:“老妈子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林祈墨道:“好。那请问昨夜死者是否单独一人?”
鸨母想了想:“好像还有位爷与他一道。”
林祈墨道:“那人什么模样?”
鸨母眯着眼睛想了片刻:“那位爷个头不高,又干又瘦。一双眼好生可怕,瞪着我们这娇娇弱弱的姑娘,一丁点儿不疼惜,却像是索命似地。”
林祈墨心里有了计较,又问:“他们几时来的?”
鸨母道:“昨天夜里刚点上灯就来了。”
林祈墨道:“可曾叫过姑娘?”
鸨母摇头:“这便是最奇怪的了,他们只顾找了间房呆着,没叫姑娘陪。但这种客人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只要给了银子,姑娘们还乐得清闲,就没多想。谁知、谁知这一大早就发现了尸体呢?”她已经浑浊的眼珠转了一转:“我看哪,怕是那位走了的爷下的手!”
林祈墨笑了笑:“他是走了还是死了,还不敢肯定。”
鸨母一惊:“林公子心眼儿缜密,我这局外之人还是不与你谈案情啦。”
林祈墨道:“无妨。”
鸨母亦是讨好一笑:“无妨便好……其实老妈子更关心的,还是林大公子您的心情。这样罢,不如我叫您以前挺喜欢的水绣来陪陪您,以解烦闷?”
林祈墨下意识看了看门外,果然瞧见一缕水红色衣衫,小兔子受惊般躲在门后。他心中淡淡一笑:“不必了,白日并非姑娘们接客的时辰,还是让水绣自己休息罢。”
藏在门外的姑娘听了这番话,身子一颤,眼角盈盈有泪。
她本是与恩客欢闹到凌晨才躺下,不想才浅浅入睡便被天若门寻人的阵仗吵起。起时草草梳头,未施粉黛,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谁知竟托这死者之福,见着自己思念整整一年的人。
当时她心中又喜又悔。欢喜自不必说,后悔却是自己竟未装扮整齐,不知林大公子是否还记得这个与他有几夜之缘的烟花女子?没想到林祈墨不仅记得她,还如此为她着想,叫她受宠若惊。 水绣不由得现身走近,仔细打量那人眉眼。
林祈墨也仔细瞧她,浮出一抹微笑。
直到正午已过,林大公子才补完一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极大的懒腰。望着一旁正在为他准备洗漱用具的青楼女子。水绣一双桃花媚眼呆呆望着方起了床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位正在服侍丈夫的妻子,不禁唇角微微上扬,心里尽是满足。
林祈墨笑了笑:“水绣,这种事情何必你来做。”
水绣一笑,柔声道:“林公子,你对任何人都像这般体贴么。”
林祈墨笑答:“当然不是。我只对漂亮女人体贴。”
水绣扑哧一笑:“林公子说话真是讨人喜爱……”又想到什么,神情一黯:“林公子给予水绣一时的温存,水绣竟贪心得不想失去。”
林祈墨默然。
水绣抬眼粲然一笑:“嗯,水绣会等。不过若水绣人老珠黄,美丽不再,还望林公子施舍几分体贴。”
林祈墨知她借刚才的话打趣自己,不由得笑:“你想要几分?”
水绣笑道:“您是客人,既已答应之前的要求,水绣哪里敢向您提第二个!”
所以她很识趣,并不真正挽留林祈墨。她自知自己不过是凡俗女子,窗边的金丝雀。羽翼微小,哪里留得住这注定漂流的鸿雁。
所以林祈墨此刻又走进了洛神庄。
但他刚走进洛神庄,却又飞快退了出来。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从二楼窗中呼啦啦跳下的大胖子。
他知道那个人之所以要跳下楼,甚至跳得比他昨天还要急,正是因为见到了他。
他心中既惊喜又紧张。
没想到,骑猪道长竟然仍留在洛阳!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吃饭。那就意味着那头大花猪不在他身边。
那么,把猪当老婆般看重的人,就算逃,也一定会去牵回它。
虽然行动晚了一步,林祈墨仍有绝对的自信能在骑猪道长之前到达那头大花猪的身边。他提气疾行,穿越街巷如同无人之境。白衣翻飞不消片刻便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洛神庄背面的马厩旁。那头毫不知情的大花猪正嘟囔嘟囔地吃着美味草料,尾巴一甩一甩,极是悠闲自得。
林祈墨抱着手臂,挑眉,笑嘻嘻地看着早走却晚到的骑猪道长:“看来没了这头猪,骑猪道长就跑不了那么快了。”
骑猪道长自己肥得就要流油,此刻正扶着墙壁气喘如牛汗流满地。一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豆眼正瞪着林大公子,好似想用眼神将他褪一层皮。
对于林祈墨这种拿脸皮当饭吃的人,就算褪一层,也还有几十几百层。哪里在乎这等伎俩。
他又道:“我还是比较喜欢跑不快的骑猪道长。而且,这猪又肥有能跑,一定非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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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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