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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清秋是个女子,我照样会爱他。” 无论他怎么样,沈韵节都爱他。 过了半天,凌清秋才从触动中反应过来,只是他还记着沈韵节那句话,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对,无论苍灵是男是女,他哪怕是个妖怪,我也爱他。” 明明是个如此正式的话,从他嘴里过一遍,却叫人莫名想笑。 卢照水闷头喝了一口酒,不知有没有被触动到,但他不无被秀到一脸的表示,“你们再多说些,我可就真是如坐针毡了。” 酒罢。 场散。 各自回房。 沈韵节与凌清秋回房路上,沈韵节到底还是皱了眉。 凌清秋以为是自己喝酒惹了他不满,沈韵节微微摇头,道:“我方才说的那些,原本是想要叫他不要在感情上太过拘泥,畏手畏脚,现在回想来,倒别有一番别的意思在。” 凌清秋问:“什么意思?” 沈韵节看他一眼,“推波助澜的意思。”
第63章 离院子谈香论帕 凌清秋与沈韵节将二人送到院子门口。 此时桃树上的花几乎落完。 地上干干净净,一堆残花和花瓣被林中鹤扫成一堆,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沈韵节很可惜地告诉他,他会将那堆花埋掉,虽说花落归根,可第二年,再长出花来,也不是这些了。 所以,埋掉花,也只能算个安息。 凌清秋与他们告别。 他说了一句诗,沈韵节教他的。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沈韵节微笑着称赞他,说这是他用过的,最好、最恰当的一句诗。 卢照水依旧不肯示弱,他拱手笑回:“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云水间。” 风起了,吹动卢照水的发带,飘在空中,仿佛要消散,但并没有。 那座残花与花瓣堆成的山,并没有被吹散,它依旧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生了根。 林中鹤拱手,深深地朝着沈韵节和凌清秋二人一拜。 沈韵节以长辈的姿态微微颔首。 他也终于开口:“祝你们一帆风顺。” 林中鹤许久才直起身来,他很是真诚道:“多谢。” 二人转身,在一场风中离去。 直到看不见二人了,沈韵节才道:“回去吧。” 凌清秋朝他一笑,点点头,于是他们转身,朝着二人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这几天收拾收拾,要冬天了,也不知哪种木头防潮,去到南方还要盖一座房子……” 沈韵节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的自言自语总是有人在听的。 凌清秋拍拍胸脯,自信开口:“你都交给我就行了!你搬个板凳坐在那陪着我就好了!” 沈韵节看他一眼,“你身体不好,盖房子的事,不要操之过急,我们先往南边去,连带着看看北接南地区的风景。”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凌清秋的手,有些冷。 他目视前方,“回去把寻朗带回来的那包银耳泡给你喝吧。” 凌清秋想到卢照水买东西带回来的那包银耳,量还不少呢,银耳可是个贵重东西,这地方偏僻,上次沈韵节怕他换季受寒,诱发老病,要给他熬一副药调理,其中银耳用量不少,家里的银耳不剩多少,因此需要多买些,可遍寻不得,当时也在那家药材铺找过。 卢照水说,那人是因为他们二人是他家常客,所以送了这包银耳。 但是,这包银耳可比他们在那里买的八角这些东西加起来要贵多了。 凌清秋不由得疑惑,“那店主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是叫我惊讶。” 沈韵节微笑,“机缘而已。” 他眼前那本来不甚注意的中年人脸,与他记忆中一个年纪小小、泪水糊了一脸的孩子脸相重合,他还记得,那孩子一叠声地叫他菩萨。 凌清秋点点头,回头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俩这一去,是福是祸。” 沈韵节倒是看得开,“祸亦福之所倚,福亦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 尘埃尚未落定时,没有人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在江湖中,一次普普通通的告别背后都可能是此生不复相见。 他们或许再不会见,也或许很快就要见面。 但这也是,其无正也。没人知道。 林中鹤不再戴帷帽。 卢照水问了一句。 林中鹤很真实地回了一句,“既然帷帽挡不住想挡的人,再戴就显得多余了。” 卢照水知道,他指的是上次的遇险。 林中鹤的帷帽原本是用来防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将自己置于险境,可眼下看来,这一个做法并没有成功。 卢照水想起这次遇险,连带着提出了一个疑点,“他们用受伤的狗设计,但若是当时我不执意去湖边接水,不刻意去引开那二人,他们这计划也无法如此完美实施。可是,到底是何人,能到猜测我要做什么事呢?” 林中鹤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他们眼下知道,很有可能是朝廷里的人要对他们动手,只是不知道,他们眼下查探的这桩案子,与朝廷又有何关系。 而且,像卢照水这般,如此多变的人,又是何人能够猜测到他要做什么。 他问了一句话,“你到河边接水,是因为什么?” 卢照水想也不想地回答:“因为你啊,我总不能让你衣服脏着进城。” 林中鹤又沉寂了下来,半晌,才开口:“这个原因确实是很难想到。” 卢照水一拍手,很是认同,“你看,我说是吧,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猜到。” 后来他们到了阿九他们暂居的客栈里,卢照水也同慕容青讲了这个疑惑,还开玩笑地表示,“我之前还想着,有没有可能是你,可后来,我想想,你应该也想不到我会如何做。我还是不要高估你了。” 慕容青那时已然得知了“林蛮”是林中鹤,也瞧见了林中鹤的脸,他靠在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是我不知道所谓的‘林蛮’是林中鹤,我说不定还想不到你会如此做,但我要是知道了,我一定能猜到。” 卢照水诧异地看他,“为何?” 慕容青一仰头,用余光看他,“他明显长得就对你胃口,你当时在春晖镇,那个殷勤劲儿,谁看不出来,别说为他去湖边接水清洗衣裳了,就是他要喝万涧的水,你都会翻山越岭为他去取。” 卢照水听到这句话,又联想到那天在悬崖下院子里,他忸怩的表现,一时呆愣在原地,半天,他才讷讷地回复:“哪有……我……” 慕容青不理像呆头鹅一样的卢照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们二人到达阿九信中说的客栈时,立马被那阵仗吓到。 他们是从后门进入的,本以为如此可以低调些,但到底没能低调下来。 只见十几个弟子分开站在不大的后门两旁,两排弟子中间,站的是笑的十分令人讨厌的慕容青和面色有些尴尬的楚闲。 而前面,正奔跑着向二人扑来的,准确来说,是向着林中鹤扑来的,是阿九。 卢照水适时地按住奔跑着过来的、阿九的圆脑袋。 “公子公子公子乌苏呜呜呜呜呜呜” 一群弟子在看清林中鹤的脸后,正面面相觑。 楚闲更是愣在当场,他侧头看了看慕容青,慕容青看向他,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林中鹤与阿九交谈了几句,接着走上前来,对着这群弟子们,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含笑说话:“多谢诸位这些天对阿九的照顾。” 在楚藏拙这些小弟子们心中,林中鹤一只都以是长辈的身份出现,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有些莫名对长辈的惧怕,于是楚藏拙拿肩膀戳了戳楚闲,示意他站出来说话,楚闲反应过来,说话也有些磕绊,“没事,大家……各门各派,理应互相帮助的。” 慕容青笑着走向卢照水,手很娴熟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边的林中鹤,语气颇有些难过,“你现在瞒着我的事可是越来越多了。” 历经一次生死的卢照水,再见到慕容青真的有了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能见到他,还能与他斗嘴。 卢照水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人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这不就是君子吗?有的东西能告诉你,有的东西不行。” 慕容青满是笑意地接着说道:“怎么样?这番迎接,算不算得排场?” 卢照水冷漠地瞥他一眼,“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 慕容青摸着胸口,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我这么用心……你怎能如此说我……我伤心了……” 卢照水和林中鹤二人相识多年,无需去问候,无需去嘘寒问暖,对彼此最好的安慰便是看到对方还好好活着,让彼此最能感到温暖的就是对方还能与自己斗嘴。 林中鹤在众人簇拥下,忽然转过头,对着那边的卢照水和慕容青,慕容青的手依旧搭在卢照水的肩头,卢照水双臂交叠着环在胸前,看向林中鹤。林中鹤无神的眼睛因眼神空荡而显得有些悠远,仿佛也在“看”着慕容青。 慕容青和卢照水一样,以为林中鹤是要和他打招呼,于是朝他笑着点点头,道:“林庄主。” 林中鹤微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回到客栈的房间中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出来,散散步。 卢照水闻到林中鹤身上的檀香味。 之前,他都是不怎么能闻到的,现在明显浓了许多。 他忽然转头,问林中鹤:“你随身带着檀香吗?” 林中鹤“嗯”了一声,状似随意问道:“味道很重吗?” 卢照水摆摆手,“不重,就是,之前没怎么能闻到。” 接着,他又补充道:“挺好闻的。” 林中鹤解释道:“因为檀香无法随身携带,所以做了个香囊,里面放的材料差不多,只是味道很浅,还以为你闻不到的。前些天在沈医师和卢大侠处时没有戴,现在回来了,阿九又给我递来了。” 卢照水认真思考了一番,感觉之前确实没闻到过,在凌清秋那处时,两人身上弥漫着的,都是药味。各类药材气味混合在一起,活活将二人熏成了药人。 只是,之前他们未受伤时,在春晖镇那处时,也就只有睡觉离得十分近,环境又十分静时,他才有耐心去闻。 眼下,他并未刻意去闻,却都闻到了。 想是林中鹤眼下得了檀香香囊的材料,戴着多了些,要遮遮身上的药味。 林中鹤忽然闻他,“你喜欢这气味吗?” 卢照水转头过去,撞入他无神的眸子中,他们离得近,他分明能看到,林中鹤的眸子轻轻颤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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