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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照水仔细观察这堂内人的神色。 个个都很有趣。 李管家一叠声地斥责:“大胆!如今翻供!刚才莫不是……有人在暗示你什么?” 李管家脸对着曹武,眼神却是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口的卢照水。 卢照水笑着理自己的袖子,只当没看见。 “来人!将曹武的包袱拿来!” 一包袱衣服被扔了一地,绿的蓝的都有。 一个小厮弓着腰,将东西递与高管家。 李管家朝着那一摊衣服上一泼,过了会儿,一件衣服上竟然显出了血迹。 众人都惊讶地捂着嘴。 高夫人更是眼睛圆瞪,眼泪蓄满眼眶,大叫道:“该死的贱奴!你怎么敢对你公子下手!我的庭安!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前刀万剐!” 高夫人过于激动,旁边的丫鬟连忙扶着她要坐下。 李管家将那件衣服挑出来,展示给众人看,“这是酽醋,能将表面洗干净衣服上的血迹显出颜色来,就是了!曹武!你还不认罪!” 曹武直磕头,眼泪流的到处是,“曹武没杀人…还请夫人老爷明查!曹武没杀人!还请……” 卢照水又再度问话:“那我问你,高公子大婚那天,你在哪?” 曹武眼看事关己命,也不遮掩,赶紧回道:“我,我在澹怀院!” 他又很快地补充道:“是…是李管家告诉我的!说高公子将账本放在书房内,让我趁着乱去拿!可我…可我连高公子的房门都没进,怎么可能杀了高公子呢!高公子对我有知遇之恩……” 卢照水打断他后面表忠心的废话,“那前一天,你在哪?” 曹武道:“我自然是在铺子里干活,哪也没去!” 卢照水微微一笑,看向李管家,拱手道:“李管家。” 又朝着高维鸿和高夫人,“高老爷,高夫人。” 一堂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缓缓开口,“高公子尸体上的刀口程度由深至浅,后端向下略勾,确实是他杀的状态。但这刀子一直未被拔出,又怎么可能会在凶手衣服上显示出喷射状的血迹呢。” “况且,你们说那书房犹如密室,这曹武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去,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众人都悄默无声。 李管家还要再辩解,“捅了两刀也说不定呢?” 卢照水笑笑,“要捅到相同位置,还能叫我没察觉到的,他也不会被我一下就抓住。” 高夫人冷静了下来,她稳定了情绪,咳了几声,显然已经看透了一些东西,“你是说?” 卢照水朝她拱手,“对。有人故意陷害曹武。” 高老爷神色不明朗。 卢照水又继续道:“我找到了高公子的心上人。” 高维鸿抬了头,似乎想要开口让卢照水不要再说,但卢照水抢着开口:“竟然是城北郭家小姐郭劝文。” 堂上一片哗然。 高夫人也瞪大了眼。 高维鸿更是站了起来,“胡说!我明明看见……” 卢照水道:“小辈曾听闻一个故事,一人得马,怕路遇欺强霸弱的官差硬抢马,于是便将马蹄上装饰成驴蹄形状,盖上白布,说是驴有传染病,以来欺骗官差。官差一听马有病,又在其下窥见驴蹄,于是便放这人过去了。”
第79章 见道人悲喜知心 故事是卢照水现编的,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确实是卢照水想说的。 他看向高夫人,却是正对着堂上各人,“还请高老爷、高夫人善待曹武家人,否则,怕是有人会拿曹武家人威胁曹武,强行逼供也不一定。” 说完话,他环视一遍堂上神态各异的人们,最终笑着拱手告辞。 这前堂,他要是再站一会儿,恐怕就要被一些人眼里的火光给灼透了。 高夫人聪明,自然会懂他的意思。 曹武现被卢照水一点,死不认账了,高维鸿与高夫人各执己见,最后无法,只能暂时以贪污主家银两的名义将曹武绑了关起来。 他走的速度很快,阿九小跑跟在他后面问他:“你要去哪?” 卢照水微微一笑,“去一个道人那。” 城南相比于城西,并不那么繁华,倒别有一番小桥流水的韵味在,只是已到秋天,树上叶子掉光,人不多,少了些韵味,多了些素净。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道士。 慕容青提过的,他居住的古石巷,并不深,人也少,他一路走一路看,找到一个练功的、道人打扮的人并不难。 卢照水立在那里,看着那道人打了会儿拳。 倒不是花架子,明显是练过的,还收着点劲,但已经能看出身上武功不一般了。 那道人打完一套拳,才停下来,转头看向卢照水。 那一眼,叫卢照水看着很复杂。 他后来过了很久才懂得那一眼中所蕴含的意思。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像是拼上最后一块拼图的命中注定,又像是车轮碾过从前行过的车轱辘印的终于覆合,叫他动弹不得,于是卢照水只能与他对视。 那是一个长相硬朗锋利的道人。 浩然之气与洒脱之意交混在一起,让人莫名想到用锋利毛笔画成的一棵写意翠竹。 他眼角还有道疤,但这并不使他显得很凶,反而更突出他五官的锋利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眉眼竟然带笑,“请。我等你很久了。” 卢照水终于挪动了自己的脚。 他与那道人到屋中。 那句“我等你很久了”,让卢照水摸不着头脑,但他并不显露。 那道人问他喝酒吗,他说不喝,喝酒误事。 他笑着道,卢大侠不是在江湖上号称千杯不醉吗? 卢照水知他识出了他,也就不再装,笑了笑,承认自己确实是不想喝,怕他在酒里下什么药。 那道人哈哈大笑,没再逼他喝酒,只是说可惜了那上好的桃花酿。 等那道人笑够了,卢照水开门见山,“你与高夫人是何关系?” 那道人自己旋开酒盖,喝了一口,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关系。” 这是和他打谜语了。 卢照水又再问他:“你可到城西去找过伯单?” 那道人这次连谜语也懒得打,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这随意的一瞬,叫卢照水想到了他曾遇见的,戍边的兵士,他们也是如此,袖子一擦,万事干净。 他说:“你打听得太过直白,我并不想回答。我只告诉你,这案子与我有关,却不是我所为。” 卢照水只好从高夫人角度切入,“你不怕我将你与高夫人的事捅出去?” 那道人看了他一眼,像长辈看一个玩闹的小辈一样,随意又玩笑,叫卢照水很不舒服,接着他开口,酒气被吐出,“求之不得。” 卢照水又诈了几句,见这人岿然不动,一坛桃花酿却已见了底,他无法,便要告辞离去。 毕竟这人身份不明,无从威胁;心态平稳,诈话又不得。 方法用完,卢照水告别。 临走时,他还颇有礼貌地拜了拜。 那道人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然,最后,在卢照水快要走远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诗: “此间坤宁定,人生俱清明。” 他回头。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句诗是从那道人的屋子里传来的。 他知道这首诗。 他知道。 这是沈韵节的诗。 他在《杂谈录》里见过。 《杂谈录》里除了记载一些草药有关信息外,还夹杂一些他所遇故人的故事。 这也是这本书受欢迎的原因。 隋朝当年与契诃族大战,其中人和事情,因为周朝的崛起而逐渐被埋葬,人们只能从沈韵节这个曾经历过战事人的书中窥见一瞥。 只是他要确定一下。 但是眼下市面上估计很难买到这本书了,因为某些难以言说的原因,这本书在市面上的流通被压制,不至于是禁书,但绝对是不鼓励看的那类。 他忽然想到林中鹤。 他一定有这本书。 林中鹤对这本书堪称狂热。 从前他就在林中鹤的房里见过。 他折返回高府,兀自进到林中鹤房中,林中鹤却不在。 他巡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那本书——《杂谈录》,它正躺在桌子上,卢照水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他没翻,略微回想了下,循着记忆大概翻到中间部分。 书籍纸页已经很薄了。 林中鹤又摸了不知多少遍。 正想着。 一环干枯的,像草一样的东西却随着他翻动书页而落在了地上。 卢照水捡起。 眉头渐渐皱起来,却在看清那是一环狗尾巴草时愣住。 他记得。 他总算记得了。 这是他给林中鹤的,他随手圈的一环狗尾巴草。 他当时将他扔在林中鹤帷帽的尖子上,又将它套在林中鹤的大拇指上。 这环狗尾巴草的茎部不知被林中鹤抚摸了多少遍,竟是光滑发亮。 他思考,下意识看向手中的书页——夹着那环狗尾巴草的一页。 那页有些破裂,字却很清晰: “高山连绵,碧水无尽。吾寄信与故人,提笔却忘此人,纸上落墨,皆问与其同行者。故人收此,笑回信曰:‘灵修一别深似海,从此容郎是路人。’吾亦见笑,抬头望门前,桃花微雨,一半春休,长叹道:’若不相知,便不相思‘。” 他从前只当是朋友间打趣的逸事来看,如今遇过沈韵节,知晓了一些事,再来看这章,倒是意有所指了,“容郎”极有可能是沈韵节口中的容家二子“容审”——送那盏天青烟雨茶碗的容将军,而所谓“与其同行者”,确有可能是凌清秋。 沈韵节给外出征战的好友容审写信,想要问候他,落笔却都在问与容审在一起的凌清秋如何。 而最后一句的“若不相知,便不相思”,像是对自己的埋怨,又像是对感情的无奈。 或许当时的凌清秋太不懂风情,因此招致了沈韵节许许多多的怨与愁。 林中鹤为什么要好好收藏着他随手给的一环狗尾巴草? 又为什么偏偏要夹在这页? 他轻轻地抚摸着那那环狗尾巴草的茎部,心中忽然涌起一个,他压根不敢去相信的想法。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见到林中鹤。 他想问。 有太多话要问。 他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像那年得知自己师父死讯一样的腿软。 他不禁后退,却撞倒了桌子上摞着的一沓书。 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他慌忙去捡,却看到几本不该出现在林中鹤桌子上的几本书。 “鱼怪、沈院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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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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