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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到场外待命的虞百禁冲我笑,“要练练手吗?在我身上开个洞。我的好多同行都搞穿刺,我还没有,把我的第一次留给你……” “我求求你。”我真受不了了。跟他待一块儿,何愁不发疯,无非是早晚问题。我选的,我活该。 我试射了一下,噪音有点大,幸好繁茂的密林就像纯天然海绵,起到了绝佳的隔音效果。不知为何,这片场地让我回想起了十四岁时初学射击的打靶场,也是露天的,在郊外,三伏天,咸涩的汗水把我的隔音耳罩都泡出一层盐碱,负责教导我的老师在树阴里乘凉,用烟蒂丢我,说,手别抖,往前看,把它们当成你的仇人,你就算瞎了,残了,也要比他们活得久。 活到你不会再失去,不会再哭。 会有那样一天吗? 开枪吧。 开枪。
第26章 我一共开了七枪。手臂发酸,指尖震颤,耳畔的枪声久久不绝,待到薄烟散尽,回音消弭,我、身后的老人和场外观众虞百禁齐齐盯着第七根木桩,被橡胶子弹击中的木雕如陀螺般飞转,一时半会儿竟没有静止的迹象。 我放下枪,看不清那悬而未决的结果和它的形状,底座貌似是圆的,头部尖而上翘,整体近似于葫芦形,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哪种动物?老人回答,是一只鸟。 还没刻完,算半成品,充数用的。先前那只送给了容晚晴,她说她想“留个纪念”。 “真可爱,您学过雕刻?”她问。“上哪儿学去,”老人摆手,“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木材和时间最多。” 他的时间多吗?不,可他早就腻了,充裕得像是强加,冗长得如同刑罚。他过早的失却了一切,自甘投入树林的牢狱,只等命运择日宣判,可他偏偏活得如此健康,如此寡淡。“那不是很好嘛。” 女孩捧着木雕摩挲把玩,爱不释手,“我喜欢小鸟。 “希望它们永远别被关在笼子里。” 雏形初具、雕琢粗疏的木头小鸟有惊无险地旋转数圈,终究是跌下了木桩,掉进草丛里。我不禁悄悄地松了口气,说不出哪来的侥幸,洪钟般的嗓音就在后方宣布:“击中目标七个。及格了,小子。 “接下来是你。” 话锋转向坐在草地上打哈欠的虞百禁,“来了。”他应声而动,伸了个懒腰。等我把打掉的木雕依次放回原处,他站到了我的位置,从我手中接过枪,换弹,上膛。 “就到这儿吗?” 一些旧日影像在我脑海中复现。节日,香槟,人影散乱的舞池。一曲跳完,我们互相放开了对方的手,很礼貌,像一场圆满的道别。 “就到这儿。” 假如我是导演,最后一个特写镜头必定会留给两位主角阔步离去的背影,终结在他们相爱的瞬间,接着画面一黑,片尾曲响起,此后的事都不再是故事,只是梦醒后的残垣与废墟。 而我们没能活在电影里。 “准备好了?” 我们穿同样的西装,系不同色的领带,脸上涂着万圣节装扮的油彩,掏出提前藏好的枪,填满子弹,瞄准了对方的脑袋。 “砰。” 他是杀手。 “砰。” 骗子。 “砰、砰砰砰砰砰砰。” 是我穷途末路的爱人。 “停。” 被击落的木雕,总数为九个。 短短三秒钟,虞百禁连开了九枪,枪枪命中,无一空放。 “小子。” 老人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话音,半合着眼缝,眸光晦暗不明。 “你是做什么的?” 我看向虞百禁,他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套在食指上的枪熟练地翻转,他握住枪管,把枪托递给老人。 “可以把照片给我们了吗?” 只剩下三个角的残损照片,女孩略一思忖,忍痛又撕掉一角,咬着圆珠笔帽、在相纸背面写字。刚写完两个字,好巧不巧的,圆珠笔芯偏在这时没墨水了。 “咦?” 她看着笔尖在纸背上印下的白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难以接受自己这落不定的运势,“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和文静端庄的气质不同,她的笑容有些伶俐和调皮,晚霞染红了她的面颊,一头长发盘起,藏进宽松的男士帽衫里面,她拉了拉扣在头顶的兜帽,乐观道:“两个字也行。嗯,他们俩的话,一定能看懂。” “我帮你带话儿不行?别看大爷岁数大了,脑子还好使,记性可不差……”老人的提议却被她否决,“不,我哥是个心思特别缜密的人,只认我的字迹,口头传话他绝对不信。” “你呀,倒是跟你哥学学,别再被人骗了。” 老人又忍不住说教起来,“世道险恶,你个不大点儿的小姑娘——去哪儿?” 他嘴上絮叨着,仍是把女孩撕下的照片一角收进外衣内袋,妥善地保管好,像女孩对待他粗陋的木雕那样,抬头一望,她已沿着公路护栏徒步走远,前方竖着高高的路牌:卡车之家,2.5公里;加油站,5公里。 “正帮你拦车呢,你往哪去?” 他一只手还维持着拦车的动作,见状又垂下去,一辆SUV的车主一看拦车的是老头,本来就不愿停,这下赶忙加速开走了。车尾带起的风卷起女孩碎花裙的裙角,脚上蹬着一双泛黄的白布鞋,穿得那叫一身男女搭配、不伦不类,可她半点也不在乎。 她是女人,是男人,一朵云,一只鸟,又有什么关系? “不急!” 她朝老人挥手。 “我想往前走走,看看风景!” 心跳得比方才开枪时更快,我舔了舔干裂的嘴皮,从怀中掏出容晚晴留下的第一张照片残片,和虞百禁拿到的第二张拼接起来。 不出所料,是同一张。 两张残片都是黑色,撕得也很平均,大小基本一致,前一张的毛边在左下侧,这一张的毛边在右下侧,两张恰好能拼起来,严丝合缝,连覆膜纸内层细碎的豁口都能对上,无需置疑,它们确实出自同一张照片。 这张也是“夜空”——这次我断定了,因为这张拍到了星星。虞百禁还特意用指腹碾磨了一下,确定纸面上的“白色噪点”不是灰尘或磨损,而是疏疏朗朗的星辰。 “晚晴哥哥,你说你妹妹是不是故意的?”他是皮又痒了,一逮着机会就拱火,“她怎么就不能先把有凶手的那个角撕给我们?我还能顺路帮她除掉,以绝后患。” “没撕那张就说明她还有别的用处。” 我也心急,但又不好迁怒于虞百禁,毕竟他说的没错:容晚晴给我们提示,却不肯给重点,两次都是避重就轻,我也只能默认,还留在她手上的照片,有不能立即对我们披露的理由。 照片拍到的,真是凶手吗? 事不宜迟,我无心再臆测下去,把第二张残片翻了个面,和虞百禁一起查看背后的留言。 这次只有两个字。 “卡车”。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死,我把开枪的次数搞错了。
第27章 下午两点,我和虞百禁商定了下一个目的地,决心再度启程,依照容晚晴的行进路线、到公路上去,看看有没有关于“卡车”的线索。 “这丫头也挺有意思。”老人回忆着说,“她说她不是从鬼市里逃出来的,那是从哪儿?她既想让你们找她,又不肯等你们,非要自己先走。”又将矛头指向了我,“小子,你怎么当哥的? “自个儿亲妹妹离家出走,那么大个人你都能弄丢,真出点什么事儿,你哭都来不及!”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犟得很,凡事都爱穷究竟,出事必找人担责,纵使我和容晚晴从相貌到血缘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卷入整个事件也非我本意,我依然接下了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嗯,是我不称职,没照顾好她。 “那,她有告诉过您她要去哪儿吗?” “你问我?” 老人冲我吹胡子瞪眼,我只好闭上嘴,再也没话可说,没理可讲,看上去更心有所虚了——虚就虚吧,我想,知晓容晚晴真实身份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再者说,一个不知实情也肯对她施以援手的人,不让他卷进这些阴谋与暗斗中来,才是一种仁义。 “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 我拉着虞百禁和老人作别,“谢谢您救了我妹妹。” “快去吧。没准儿还赶得上。” 我知道这句话是安慰。但老人摆摆手,示意我不必多说,他也不会多问,大家萍水相逢,切莫交浅言深。 而当他对上虞百禁,那种鹰隼般的目光又回到他眼底,尽管只是淡淡一瞥。 “不管你是干吗的,”他拍了拍虞百禁的肩膀,“趁早收手吧。” 像一把老刀,早已经钝了,划过时不疼,良久才剥开如丝的血痕。虞百禁笑得很浅,况味却很深。 “后会有期。” 午后日光正盛,照得林间通透敞亮,趁着天色尚早,温度适宜,我和虞百禁动身上了路。老人陪我们走了半程,据他说只是顺路,“最近也不知刮哪门子风,总有人大老远的开车跑这荒郊野岭来露营,搭帐篷,还生火,这不找死吗?” 老头一脸关切地骂,“害得我每天我得多巡视一圈,劝他们走,有的不当回事,有的还敢骂我!一帮小毛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可是您有枪啊?” 虞百禁不解地反问,我真怕他再说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话来,忙把他嘴捂上。“您可以鸣枪警示他们,离远点儿,起个震慑作用。十几二十岁的,都是假胆大,见人动真格就撤了。”我对老人说。 “你倒是挺老成。” 又来了。我心说我也是多嘴,在一个阅历长我四十多年的老退伍兵跟前现眼,无异于班门弄斧。所幸我们也到了分别的岔路口,一棵油松枝开叶散,树杈横展,贴心的为我们指明前路:我和虞百禁将要往公路方向直行,老人则要往深林更深处去。只见他略一驻足,摸了摸树皮上的标记,随即朝向我们,微微颔首,此外再无赘言,也不等我们和他告辞,背起他的猎枪,孑然一身,迷彩色的背影很快消匿在树林中。 目送他远去后,我和虞百禁也离开了。 其实是后会无期。 根据老人指的近路,我和虞百禁只花半小时就回到了公路上,远远还能望见我们借宿过的那家面馆,缩小的房屋像沙盘中的模型。路旁的应急停车区,一对背包客打扮的青年男女正满面愁容,坐在护栏上,同看一份纸质地图。男的扎马尾辫,女的在抽烟,见我们路过,女的似乎想过来搭话,又被男的拦住,坐了回去。她顿了顿,猛然把地图揉成一团,砸到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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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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