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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为自己活,哪怕只有一次。 “我爱——” 我吻住他,没有让他说完这句话。咒语不能生效,十二点的我们就不会现出原形,还是可以跳完这一曲,体面地拥抱和道别。 可那一刻我竟疯了一样想抓住他的衣领,想对他说别再演了,你知道这都是假的。所有的。在阳台上抽的那根烟,放映室里的吻,葬礼,墨水,薄荷糖,被雨水泡烂的纸巾,联谊会上某个反锁的房间里,在快感和灭顶的欢愉中我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都是假的。 我不许它成真。 那样我才能在这场电影圆满落幕后心安理得地对你开枪,保全我的雇主,死去也不足惜,吊唁我的时候送假花就行,反正我的爱也是假的,它永不凋零。别给我真的。 不然我下不去手。 “哥?” 容晚晴推门出来的时候喊了声冷,“嘶……你俩跑出来也不叫我,跳得都有点缺氧了。” 我正和虞百禁趴在阳台围栏上往楼下看,闻声连忙脱下西装外套给她。“十点后有万圣节游行,去不去?” “不去了吧。行李都还没收拾完,要打包的东西好多。” 她妆有点花了,披着我的衣服打了个喷嚏,但看样子玩得还算尽兴,揉着鼻子和我说,“咱们回家。阿百呢?” “我开车送你们。” “不用了,这次我们不顺路。”我把容晚晴揽到我身旁,让她紧挨着我。 “又没别的事儿。” 虞百禁说,弯腰捡起地上的兔子头套,一缕月光逃进他眼底,倒映出雪亮的杀意。 “一起走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要 来 了
第43章 舞厅内的人群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外溢,流到楼下,汇入沿街游行的队伍,壮大而雀跃。喝醉的酒店小开在门口喊我们:“客人们!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这几天在进行闭店清算,还请早点回吧。 “一楼大厅的门已经锁了,劳烦您走楼梯或者乘电梯从地下停车场出去,万圣节快乐!” 我们三个谁都没动。过了片刻,我先开口:“我和晚晴去下洗手间。回程估计要堵车,会很久。” “好。” 虞百禁笑得眯起眼,抱着兔子头套,与我错肩,往酒店小开那边走去。“我在停车场等你们,顺便抽支烟。” “先生女士你们要快点哦!”酒店小开友善地提醒我们,在虞百禁身后关上大厅的门,虞百禁老练地递了支烟给他,两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我拉起容晚晴的手直奔洗手间。 “跟我来。” “怎么了?” 她在我背后踉跄着,话音里蓄积整晚的疑惑终于渗透出来,“哥,你今晚很不对劲。你跟阿百私底下发生了什么要瞒着我……” “他要杀你。” “什么?” “我说,他是来杀你的。” 我把她按在洗手的大理石台前,照明灯森然的冷光里,她嘴角还维持着上翘的状态,“他要杀我?” “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扯开扎在皮带里的衬衫衣摆,依次取出小刀,战术手枪的黑钢枪身、改装过的套筒和消音管,左脚踝内侧的袜筒里塞着备用弹夹,右边是电击器——小巧轻便,适合女性使用,“要在你回国之前动手,只能选今天。” 她愣愣地看我在八秒钟内组装好手枪,俯下身,用刀划破她垂地的裙摆。 “我说过了,裙子太长,逃跑时很碍事。” 将她的裙子裁开一扎长,沿着裙摆撕掉一圈,露出纤细的小腿和便于跳舞的软底鞋。万幸不是高跟鞋。“顾好你自己就行,别管我。待会儿我们走楼梯——” “哥。”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 我无法回应。不止是怜悯她,也怜悯我自己。“逃出去再说吧。”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站在我面前,十指紧攥着西装下摆,以乐观为底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恳求,“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和他谈谈。” “容小姐。” 我握住她的双肩,挤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来,“你一出现在他的准星范围内脑袋就会开花。答应我,以后别这么天真了。” 稳住,以杀手的思维来设想:已知一楼大门已锁,脱出这栋建筑物的通路只剩电梯和楼道,且停车场是必经之路,这种情况下,首先,我会锁上楼梯间的大门,专心等在电梯门前,轿厢属于密闭空间,无所遁形,杀死目标易如反掌;其次,对方带着拖油瓶,大多数雇主对保镖而言都是拖累,会分他们的心,发生械斗时极易被波及,险要时刻还有被敌人挟持成为人质的可能,弊远大于利,因此保镖大概率会选择先将雇主藏匿在隐蔽的地点,至其排除隐患为止。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但前提是,保镖拥有压倒性的实力或优势取胜,否则雇主的下场还是死,或迟或早而已。 十点九分。我把电击器给了容晚晴,说:“你听好。 “我们走楼梯,但我会事先按下电梯的负一层按钮,把虞百禁引过去,争取到这个时间差,楼梯间的门锁了我们也能把它砸开,出去之后你就不要管我了,别回头看,往出口跑,混进游行的队伍里,打电话通知你父亲,让他尽快派人来接你。” “你呢?” “运气好的话十二点前到家。” 我打开了枪保险,“运气不好,就不回去了。” “哥……” “走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顶。 “哥这次一定保护好你。” 停在负一层的电梯慢慢往上升,一层,二层,一共十秒钟;轿厢门敞开,手伸进去、从内侧按下楼层按钮,关门,下行,五秒钟。 十五秒内,我们要冲下两层楼,容晚晴全程闭着嘴跟我跑,不发问也不发牢骚,手里紧紧握着打火机大小的电击器。 下到楼梯的最底端,出口果真被封住了——是电动滑升门,双层防火,不是卷帘抑或合页,也根本没有锁让我们砸。我试着启动墙上的升降操控装置,那玩意却要人脸识别和指纹解锁。 “糟了。” 虞百禁给那个酒店员工递烟和说笑的背影跃过我的脑海。电梯“叮”的一声到达负一层。 我们还剩下十五秒,或者更短。 “上来!” 不能在楼道这种狭小的空间久留。我拽着容晚晴掉头往回跑,到了一楼的酒廊,出了楼道即是一条东西朝向的长廊,两侧分列着“员工休息室”和“经理办公室”,都悬挂着“闲人免进”的铭牌,上了锁。电源切断之后,室内黢黑一片,仅有几处靠窗的位置透进些许悭吝的幽光,白霜般勾勒出吧台和桌椅的轮廓。“找掩体躲起来。”我放开了容晚晴的手,“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还有三秒钟。 “叮。” 电梯升至一楼,轿厢门开,一道奇形怪状的人影逆着光踏出来,是臂弯里夹着兔子头套的虞百禁。 “脉脉?” 他叫我。 “不是说好在停车场见嘛。” 他个子很高,在异国人中都算显眼的身量,肩宽腰窄,算不上强壮,黑暗中的剪影却极具压迫感,让我握枪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晚晴还没好?” “女生么,都会慢一点。” 我脚下站定,不再往前。“你要更有耐性。” “可我等了你们好久。” 电梯门在他背后关闭,他掰着手指数数,“六个月。我应该得到奖励。” 我提步走向他。 “你想要什么奖励?” “想你陪我玩个游戏。”他说,“一个人没法玩,总是赢也不行,太无趣了。有没有那种能一直陪我,又不会坏掉的玩具?” “人不是玩具。” “只是个比方,宝贝,我们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了,但人都是贪心的。” 他微笑着,像任何一个陷入热恋、直率到让人苦恼的年轻男人,对伴侣提出任性的要求,渴望被满足,又永不满足。 “我还想和你更亲密。” 当他把手伸进兔子头套,我已经先一步抬腿踢飞了它,毛绒框架自重很轻,内部的容量藏两把枪绰绰有余,然而我并没有余暇去看清他从中取出的是何种武器,他就像鬼影一样从我的咫尺处消散,闪身到了我的侧面,借着我身体尚未收起的动势扣住我的肩膀,以站立的腿部为轴,一招反制将我撞向墙壁。 “哎?” 太快了,快到连思考的瞬息都捕捉不到,我和兔子头套一齐落地,贴着隔音地毯滚了半圈,枪还没举起来,一发子弹已经擦过我的耳际,弹道带着骇人的灼热,贯入我身后的墙洞里,发出一声顿挫的闷响。 “好厉害。” 他再说话时,声音已近在我耳边,我头皮都麻了一下,且不说他是如何在全然无光的环境中单凭肉眼锁定猎物,这种兼具速度和精准度的爆发力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以至于我找不到开枪的时机,半秒都不能停,我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不再一味逃开,而是贴得更紧——将他压倒在地,一只脚碾住他的手掌,右手持枪抵上他的眉心,只是做完这一系列并不复杂的动作,冷汗就已将我薄薄的衬衫吸到了背上。 我竟然在怕。 不是怕输或怕死,而是一种更为直观、基于人的原始本能,对绝对的力量与未知之物的恐惧,像染在我指腹上的那滴墨水,越抹越黑,深不可测。 “我喜欢你在我身上的样子。”他仰躺着,口吻轻松,“枪不错,伯莱塔PX4‘风暴’,很衬你。” “你收手吧。”我说,“我们各退一步。” “杀了她不好吗?拿了钱我们俩私奔。” “你……” 他顶着我的枪口坐了起来。 “心动了?” 枪管被他硬抬上去,把酒廊的水晶顶灯打了下来,砸向我俩头顶。
第44章 好消息是,当半径足有一米的洛可可式水晶吊灯屈服于重力,如同陨落的群星般倾泻而下,我一记侧滚翻险险避过,那些凝结的雨滴只击中了我的衣角; 坏消息是,我又一次错失了杀死虞百禁的良机,这笔账要算在容晚晴头上:我替她问过了,没得谈。惟愿她就此看清杀手这一群体的真面目,别再对书本上的人性和良知抱有幻梦般的妄想。 翻滚停止后我没立即起身,避免成为活靶子,但同样的,只要停下来就意味着向死亡滑行,我必须动起来。 酒廊的桌椅腿像丛生的灌木,影响着本就被削弱的视力,我只能以蹲姿缓慢地潜行至墙边,确保身体至少有一面不会受袭,而正如我所料,吊灯零落的碎尸旁依旧不见陪葬——虞百禁又凭空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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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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