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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脏。所以每天回家都先洗澡。” “你有洁癖?” “不。” 他欺身在我两腿之间,指尖下探,潜入我翻卷的衣摆,以肚脐为中轴,上行的同时将衣物掀起,“杀人是最脏的事吧。血、体液甚至是排泄物都会沾到身上。我把自己搞这么脏,你还愿意让我进家门吗?” “看情况。” 他勾着我的皮带扣,亲吻从下腹一路印上来,我迷迷蒙蒙的仰望着天花板,吊灯像蛛网似的重影,我疑心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没有酒精的宿醉。“我说了……很脏……” 胸前的凸起被舌尖抵住,我喘着气往床里缩,好像要和他一起沦陷下去,他扣住我的手,按进被挤压变形的枕头里,我才意识到,我很少从这种视角看他的脸。第一次做爱堪比偷情,灯都不敢开,如今得以在光亮处直面他,我反而感到一股迟来的——羞耻。 “全身都变红了。” 我讨厌这个词。 “因为要把全部的自己袒露给别人,觉得不舒服?” 他执着我的腕子往下引领,从紧实成块的腹部直达更下方的隆起,“没关系,我的全部也都给你。” 我这才明白他要我摸什么,不由得笑骂他一句,“神经……空着出来,你就没安好心。” “总归要脱的。” 这次我没将双眼闭紧,从睫毛的缝隙间窥见他接吻时的表情,舌尖如何交缠,和发现我在偷看他时低抑的笑意,鼻息些微变沉,拂过我外露的肌肤表面,我在昏聩中想:我会让他回家。 不管他有多脏。 然而下一秒,他一只手搂着我,另一只手猛地伸到枕头底下,拔出我藏在枕套里的枪,对准了屋门。 “……” 我两条腿还挂在他腰间,全然是一副沉溺于情欲的迟钝,晚了两秒才惊觉房间外有人,透光的门缝被挡住一截,却始终没等来敲门声。 浑身的血都冷下来。我伸出手,打开了虞百禁的枪保险。
第68章 白昼与黑夜交割的时段,屋子里没开灯,浮尘般的暗影悬垂在空中,其间透出电视屏幕的亮光;浮夸又无趣的节目音效是极佳的掩护,覆盖住所有声响与异动,肢体相缠时的热度迅速消退,使我萌生出一股陌生的空虚感,但无暇细思,我和虞百禁默契地分开,他双脚落地,我则俯身到床头柜和床板的夹缝里,取出提前藏好的另一把枪,Hudson H9,上膛。 “咔嚓。” 我不知道虞百禁是如何做到的。一百五十斤的体重落在地上,像羽毛一样轻,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到门口。我几乎想祈祷门外没有人,不会有新的亡灵诞生在他的枪口下。可惜没奏效。 门外的人还在。 我俩靠在门边,两道纤细的游影在我们的脚边晃动,我将耳朵贴在门板背面,奇于那徘徊绕圈的脚步声听上去尖锐又高频,像是高跟鞋。 女人? 我和虞百禁默然相望,还没来得及采取下一步行动,又同时低头,看向被人影封堵的门缝。门外的女人似乎蹲下了身,随后,一张印着裸女肖像的彩色卡片被塞了进来。 “……” 高跟鞋声清脆地远去,只留下门内尴尬的静默。数息之后,我阴沉地站起,走回床边,面朝下栽进棉被里,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哇哦。” 虞百禁手指上还套着枪,捡起了那张香艳的卡片,恍悟道,“原来是上门揽客的。” 我一句话都不想说。 “‘角色扮演,情趣制服’……现在的花样可真多。背面还有男妓,业务范围拓宽了啊。 “宝贝,我们—— “嗯?” 据虞百禁说,我那种入睡的速度,他前前后后只见过一次。秒睡。不,超光速,快到他以为我突发急病,或是被鬼魂附了体,“过度疲劳,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完全昏厥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我也只能睡觉。本来想问你要不要继续做,”他惆怅地向我转述,“好好的气氛都破坏了。” 次日清晨,我一觉醒来,形同失忆,根本不记得自己如何闭上眼睛,像按快门,咔嚓一声便是满目漆黑。时间犹如被人偷窃,平白少了八个小时,当我再睁开眼,昏暗的房间已经微微亮,窗帘透光,虞百禁和我面对着面,睡在另一张单人床上。 他趴着睡,左手自然下垂,搭在床沿,右手压在枕头下面,十有八九还握着枪;整片脊背袒露在外,起伏的流线随呼吸舒张,浮光跃于其上,栖息并沉淀,让人不愿惊扰。 我知道我一动他就会醒,他的感官、知觉甚至是欲求都被一个莫须有的“开关”所操控,能够摆脱常人的缺点与惯性,毫无间隙地自由切换,越是如此,我越不想叫醒他。 我只能静静地,长久的,无以言说地望着他。直到他按捺不住地翻了个身,半眯着眼,嗓音黏连而喑哑,问我:“打算什么时候亲我?等半天了。” “我要是不亲呢。” 我坐起来,抓住衣领,脱掉了昨天被他夸过的套头衫。“那就再等一会儿。”他说。 “然后……你会奖励我。” “这么确信?” 我逆着光,半跪在他床沿,考虑到自己蓬头垢面,体验较差,只好退而求其次,亲了亲他的脸。 “你猜对了。 “好了,我去洗个澡。十二点前退房,我们得早点出门,去找加油站。 “别拽我裤子。 “……松手。” 回到一切开始的那天。我洗澡,虞百禁隔着门跟我聊天,突兀地提起了一位他明确表示过不喜欢的人。“段问书。” “他?” 我回想起那张稚气未脱、孩子一般的脸,畏畏缩缩,总怕做错事的模样。容晚晴偶尔说起他的时候,口吻总是有些怜惜。排气扇嗡嗡响,我放大了些许声量,“还以为扔掉他的名片我们就不会被追杀,看来不仅仅是名片里夹着跟踪器……你想说这个?” “不。” 他的影子在浴帘外摇头。“你觉得,他和晚晴感情好吗?” “我不关心。” “八卦一下嘛。” “你就不能琢磨点儿别的?” “比如你?” 我洗了半个多小时,足足把自己搓掉两层皮,方才觉得痛快。拧上水龙头,“唰”得拉开浴帘,迎面就被一块巨大的白色浴巾捕获,“我已经尽力在转移注意力了,我再琢磨你,咱俩半夜十二点都退不了房。”他闻了闻我的脖子,“好香。” “据我观察,容晚晴和段问书不太像情侣,”我说,“他们联系得不算频繁,大概三五天才打一次电话。” “换作是我就天天骚扰你。” “那是你。” “我是指,我感觉容晚晴并不爱他。”他放开我,“至少远不及段问书表现出来的那样。我说过,他连自己的老婆都能弄丢,假如我是侦探,肯定先从他俩的关系入手,而不是盲目地把丈夫视为‘受害者’。” “理由呢,”我问他,“我们不妨做个有罪推定。其一,段问书属于‘容晚晴的亲信’这一范畴,容晚晴的私人物品全都可能被他碰过;其二,他在案发前和容晚晴有过直接接触,无论他是谁,他都有作案的时机和条件;其三,他表现得太懦弱了。人都是立体的,复杂的,始终对你展示单一一面的人,不是在表演,就是在伪装。” 我从他手里扯下浴巾,围在腰间,“综上所述,他有嫌疑,但我们没证据,除非我们先找到容晚晴,赶在那些追着我们不放的人之前,保护好她这个人证——假如她需要的话。” “你只做别人需要你做的事?” “那不然呢。” 我跟着他出了浴室,停在门口的吸水垫上。“有人需要保护,才有我存在的意义。” “可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他看着我,“不要你为我死,也不要你为我活,甚至不需要你同等的爱我,你只作为你自己——来选择我。” “我……” “我会赢的。” 他朝我伸出一根小拇指。 “敢不敢再和我赌一次?”
第69章 旅社的澡堂没有沐浴露,只有硫磺皂,草药般的苦涩香气,闻久了倒让人上瘾。容晚晴时不时就闻闻自己,脚下踢着不标准的正步,在长途车站外面晃悠,一边留意着像她一样四处晃悠的人,一边往售票大厅里张望,看开往X市的大巴车票何时告罄。 等“票已售完”的字样出现在售票窗口上方的LED屏上,是下午三点半。比预期的还早。她想起退房前和旅社里女人们的对话,“没身份证,那只能买黄牛票,没别的办法。”旅社老板听说她想去X市看海,热心地给她出谋划策,“手续费……大概多收你五分之一,再多就不划算了。不行你就跟他搞价,心思活泛点儿,别吃亏。” “你从这儿到X市,大巴也得六个钟头,高铁是快呀,咱这不是没法儿坐吗。”其他女人听了,都围上来纷纷献计,也有单纯凑热闹的,“哎哟老板,人家离家出走,你可成帮凶啦,好不道德哟,罪过大大的。” “说得好。我早就当够了道德高尚的女人,从今以后,我要做一个低劣的人类,失败的女人,和你们这群失败的女人一起整天厮混,不干正事,不干坏事,也不干好事。” 一群人哄笑。容晚晴也笑,自顾自整理好行囊,准备退房:“随时会有人来找我,我得赶快逃跑。” “逃吧!” 女人们热烈地欢送她,“逃到天涯海角,爱去哪去哪!” 室友送容晚晴到旅社大门口。女孩捧着保温杯,服下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昨夜睡前闲聊,她说她是来Z市的专科医院治病的。更多的隐情,容晚晴无意去细问,反正她该走了。“你也要顺利,”她握着室友又软又凉的手,说,“会好起来的。我们都是。” “嗯……!” 室友陪她在马路边打车,“我明早去医院领复查报告。”女孩鼻头红红的,“万一……不用住院呢,我也可以去海边玩。我还没见过大海。” “好啊。”容晚晴说,“也许我们会再见面。” 人生有什么不可能? “百分之二十。” 从前的她,不,一个星期前的她也想不到,容峥的女儿,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大家闺秀,短短几个月相继经历了枪击,重伤,心理治疗,绑票,潜逃,过激伤人,光着脚在森林里啃馒头和煮玉米,用板凳砸别人的头,而今再添光辉一笔:在路边叉着腰跟票贩子砍价。“当天的票,当天卖不出去就砸你手里啦,谁比较亏?” “那不归你操心。” 票贩子叼着烟,龇出一口黄牙,腰间的挎包上附着经年的油垢,“我可不急着坐车,我家就住这儿,我有啥亏的?”跟她亮出三根手指,“百分之三十。”又指指售票大厅的挂钟,“五点钟最后一班车,开走了就没了。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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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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