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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她很坚定,“你不按这个价给我,我报警没用,好,我就告诉你所有的同行你私自压价,只收我百分之十,跟他们抢生意,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 “你!”票贩子瞪起眼,“小丫头片子挺歹毒啊!” 容晚晴清了清嗓子。 “好便宜啊!叔叔,只有你一个人这么便宜吗?” “别嚷嚷!”票贩子大惊失色,急得要去捂她的嘴,“瞎嚷嚷啥!”她小鹿似的跳到一旁,不出所料,车站内往来奔忙的客流中刺出几道视线,都是相似打扮的中年男人,挎着腰包,眼色乱飞,黄牛的同行们。 “钱。”她摊开手心,几张相叠的纸币隐匿在袖口中,“票给我。” “你威胁人呀你!” “票,”她重复了一遍,“给我。” “……给给给给给。” 一长串厌弃的拟声词,连同一张皱皱的车票被拍进她手里。“算老子倒霉。” 一体两份的联票,接口处盖红章,被检票员一撕两半,并未引起任何怀疑。容晚晴进了站,低着头走过摄像头下方,把盖着另一半章印的票根塞进衣襟,保管好,乘车时要交给乘务员复查。过完安检,她进入候车厅,去水房接了杯温水喝。 人满为患的大厅里飘散着泡面味和小孩的啼哭声。下一班车还有五十分钟到站。她将兜帽拉过头顶,坐在玩手机的青年和几口硕大的蛇皮袋子中间,静静地等车来。 “走吗?” “走。” 我吹干头发,把吹风机倒插进风筒架里,右手的小拇指仍然发着烫,如同被烙下无形的印迹。是红线还是诅咒,爱或者死,对我而言没有本质区分,正如我跟不跟虞百禁打这个赌,他都注定会赢。 和上一次一样。 关掉浴室的灯和排气扇,我卷走了换下的脏衣服,虞百禁也关上床头的抽屉,轻快地起身,“没落下东西吧?好,去退房。” 怎么会呢,我在心中发问,一定落下了什么。你想要的,想从我这里得到的,只有我能给予你的。你对我就无所求吗?我不相信—— 眉心被人弹了一指,将我从执拗的思索和探究中点醒。他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前,手臂越过我,取下挂在门把手上的玻璃杯,将它放回茶水台上。随着房门开启,弧形杯面上荡过一圈玉色的光晕。 “又在想什么?” 我甩了甩头,故作淡定地走在他前面。 “想你啊。” “那不退房了。” “想一想都不让?” “光想不做可不行。” “强买强卖是吧。” 拉拉扯扯到了一楼前台,虞百禁是万般的不情愿,我只能拘着他的手归还房卡,退回的押金拿去买吃的,打包带上车。 “今天我开车,你休息就行。”我直接坐进驾驶座,跟他说,“昨晚睡够了,可以一直开到天黑。” “这么拼干吗?” “路况好的话,说不定晚上就到了。” 我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又或是被三番五次的虚晃一枪消磨了耐心,从而忘却了事物发展的隐形规律。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第70章 我们的钱快花光了,把油箱加到满。找零找来几枚硬币,被虞百禁拿去,在加油站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饮料,一瓶酸梅乌龙茶,一瓶生姜味可乐。他问我,宝贝喝哪个?我回他,我没惹你吧。 “货架上只剩这两款了,碰巧都是没喝过的口味。” 我正在驾驶座上发呆,两只瓶子枪管似的从窗外探进来,瓶内装的液体同样乌黑,深邃,不可名状。 “你不好奇吗?” 我想说不。曾经我逼迫自己不要好奇,免得假戏真做,脱不了身,后来,我把所有的好奇都倾注在你身上,去寻求一个再确凿不过的解答。 “乌龙茶。” 我选了他右手上的瓶子,拧开瓶盖,尝了一口。他忍住笑,调整着车外后视镜的角度,一小块反光的镜面,映照出我表情管理濒临失效的脸。 这是我选的。他也是。 我咽下满口的酸苦,伸手去拽他的衣服,他不躲开,而是弯下腰来亲我,我紧皱的眉头和眼角,最后是嘴唇。他嘴里有生姜可乐的余味。 “老板!”加油员的声音遥遥传过来,是个很活泼的青年人,“加到跳枪喽!” “好。” 虞百禁从车窗里抽身而出,指腹抹了抹濡湿的嘴角,“辛苦了。” “留步。” 我也探身向外,叫住加油员,“请问这附近有汽修厂或修车店吗。” “诶,有吗?”加油员喊来他的同事们,问了一圈,“附近没有……老板要去哪?走哪条高速?” “X市。” “那很快,九个小时就到了。”有同事说,“沿途会有那种私人开的车行,要价偏高一点,老板你们这么靓的车,还是得勤保养。” “好,谢谢。” “不谢!老板慢走!” 和车站机场的物价普遍比较高于基准线是同一个道理。起初我是那样想的。 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中途只下来上了两次厕所,我还没说累,虞百禁先不干了:“不行,我得对你负起责任来。再过半小时,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你必须要休息。” 此前我俩正在收听车载广播,一档情感访谈节目,受访者是一位女士,“主持人你好,我快要结婚了。但是万万没想到,最近查到我未婚夫出轨的记录。”主持人说:“建议您分手。”受访者哭起来:“可我好爱他。”主持人说:“那祝您幸福。”受访者还在哭:“我不能忍受……”主持人拍拍手:“好的,有请下一位嘉宾!” “我的状况我自己清楚。”我说,“不用别人对我负责。” “你的人生我也有份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主持人,我老婆要和我离婚。”下一名受访者是一位男士,“她总是说我木讷,死板,没有情调,结婚两年多,日子过得索然无味,还不如不结……” “我又做错了?还是我从始至终就没对过。”他苦笑,“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开那一枪。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怎么又扯回以前了?” “那您有询问过、理解过妻子她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吗?”主持人说,“听众朋友们,婚姻不是恋爱的终点,世上也没有全然契合的两个人,即使结为夫妇,也要在漫长的岁月中彼此磨合,让步,学会谅解,聆听对方的需求……” “我是没资格说这种话。”他顿了顿,说,“可我心疼你。” “……” “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我巴不得把你的雇主都杀了让你早点收工;喜欢看你睡得很熟,没有防备,主动往暖和的地方钻;想事情的时候板着脸,喝到难喝的饮料又控制不住表情;头发短短的,露出一截脖子,一碰就变红。噢,你自己注意不到。”他说,“你体温一升高,洗完澡、喝完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浅粉色。我一度幻想你的血也是粉色,像西瓜或芭乐果汁,跟别人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所以亲眼见到我的血了,才发现我也不过是个凡人。”我说。 “可是婚姻,婚姻就是柴米油盐,人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男性受访者说,“搞那些风花雪月有什么用处?” “爱情也没有用。”主持人说,“可您和妻子不正是因为爱情才走入婚姻的吗?” “是啊,凡人。”他笑了笑,“‘我也是,玛丽安。’” 我长叹一声,关掉了车载广播。 “听你的。” 不知是我粗心还是开得太快,没留意到,近六个小时的车程,途中我们并未看到任何路标或指示牌,却在半个多小时后,遇见了一家私人车行。 幸好当时车速适中,虞百禁又眼尖,我俩才及时减速、调头,开进了挂着轮胎装饰的院子。跟梁不韪手下的“北山物流”布局有点类似,场地稍小一些,院内停了一辆丰田卡罗拉,一辆福特福克斯,还有一辆奥迪A6Avant,今年的最新款,花剑银色,外观也很新,“大概是刚买的新车就开出来旅行。”虞百禁猜测道。 “新车还是建议开顺手了再开长途……” 我把车停在奥迪旁边,突然察觉到一丝异状:像刚上了釉一般光亮无瑕的新车,左侧车门却不雅观的凹进去一块,任谁看了都会直呼可惜,“好像撞了。” “这种深浅……是撞人了?” 虞百禁也下了车,不等我俩再说什么,车行的人拎着扳手出来打了声招呼:“两位好啊,修车?” 一个矮壮的男人,叼了根牙签,裤管挽上去,露着健硕的小腿,“出什么问题了?我瞧瞧。” “您好。” 我跟虞百禁对视一眼,说,“想检查一下车底盘。” “嗯……” 男人驻足,眯起眼端详我们的车。“这车罕见呐。” 牙签从左边换到右边,“要不您先上屋里坐会儿,外面怪晒的,伙计们刚吃完午饭,还没开工,您要没急事儿就等一等。” “行。” “您请进。” 我们在男人的指引下进入车行。店内很阴凉,墙上挂了很多配件用于售卖,隔壁是洗车房,地面上还淌着残存的积水;屋里的确有人吃饭,捧着饭盒,或坐或站的员工或顾客,清一色的全是男人。 没有女人孩子,没有宠物,有的只是四面八方潜在的视线,我和虞百禁习惯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往外看,两个男人斜着肩膀,站在院门口抽烟。 虞百禁托着下巴,吹起了口哨。 “两位从哪儿来的?” 两只茶杯磕在我们面前,被注入滚烫的沸水。为我们倒水的男人少说有两百斤,每条肉褶里都填满笑意。“Y市。”我也对他笑笑,“车牌上写着,您不都看见了吗。” 三辆旅行车,都是五座。就算不是家庭出游,也不可能没有妇孺,老人,全是散发着机油味的青壮年男性。 我还是喜欢虞百禁身上的气味。我低下头,倒映在水面上的除了我自己,又多出好几张陌生人的脸。我忽然想对虞百禁说,虽然我从没在乎过这个,但是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好看。 “谁说不是呢?”胖男人说。 “这么漂亮的车,我们也想开开看。”他朝身后围拢过来的男人们说,“是不是兄弟们?” “虞百禁。”我叫他。“怎么了?”他托着下巴看我。 “我们约会吧。” 一室沉寂。须臾之后,胖男人“我操”了一声:“妈的,同性恋?” “好啊。” 虞百禁眼底都焕发出神采,“我们做点儿什么?” “抢劫。” 我说,“我也想过你喜欢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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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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