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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人不得不猜想,此刻他到底得知了什么消息?又或是什么后果招致的他的戾气? 他出了电梯门便径直走向右,进了右边不远的仓库,重新出现在走廊的录像中时,手上便持有染血的扳手。 梁其宗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周平掼在地上。看见秦武扬举起的扳手落下时,李澈仍是不忍,阖了眼偏过头去。 “他不是想要杀周平,至少那时不是……” 张怀予的声音颤抖,说完这半句就要喘上几口气,才能让肺里充盈足够的氧气把后半句说下去。 “他的力度,可以看出来,他想把人打晕,再带走……” 但为什么呢,他要将人带到哪里去? 他带着一身戾气,在追赶什么,想要踏上一条怎样的路? * “组长,”金菲带队上了新德业大厦的顶层,如今也有了搜查结果,“我们现在就在顶楼的会议室,已经全面搜查,确认秦武扬不在这里。” 她四下看过空荡荡的会议室,“问过现场的人了,没有人见到秦武扬离开。白天会议室外的大屏幕还是实时投影,到了晚上播放的已经准备好的夜间办公录像。我们正在询问是否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好了,够了,足够了。 没有不在场证明,备份的监控录像,梁其宗的证言,足以锁定秦武扬为杀害六十七楼死者黄乔申的最大嫌疑人。此时他手上还有人质,不知往何处潜逃。 什么都足够了,证据链、拘捕令、全城交通协调,乃至部队支援,可能都足够了。 秦武扬此时孤注一掷,不在乎物证,不介意是否能真正威胁梁其宗顶罪,不留任何后手,只管向前。 可他呢?张怀予跌在监控室里的长椅上,塑料发出“嘎吱”的一声响。他感觉嗓子里干得很,想咽一口水润一下,于是随便拿起茶几上的冷水,一口下去却像吞刀子一样,然后才发现手上腿上,哪哪都是隐隐作痛的。但心如刀绞的疼痛仍是盖过了其他任何,他不必说所有人也明白,若是还不能寻到周平的下落,以他的身体,以他的伤势,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此夜还会过去吗?天仍会放明吗? * “三辆车都拦下来了。”陈宁在电话中的声音烦闷急躁,“三辆车检查过,只有司机在车上,甚至都没有副驾,怎么办?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每辆板车上运输的汽车检查过没有?” “汽车……”陈宁迅速意识到了,这三辆车都是专门在夜间进行运输的,半封闭式,上面的汽车的数量在镜头里也能数得清楚。“都对照一下上面运输的汽车的数量,不要相信登记,拿监控片段一个个比对。” “李组长。”听动静陈宁已经上了车,“在G355道上拦截下来的那辆车,仔细比对过,发现车上运输的汽车数量比离开新德业大厦时少了一辆。我已经让他们先把所有司机都留下来问询了。现在让交通那边把355道上的那辆车全部的行驶路线和时间数据都转给你,你判断一下秦武扬这家伙可能从哪里下去的,想要往哪里跑。” “好。”李澈没有挂断电话,反而问了个看似毫无依据的问题,“陈队,从L市到H市,有哪些相连的道路?” “H市?”陈宁不解,“H市就在隔壁啊。我们俩地方,四个方向连着三个,哪哪都连着啊,光是G道,连着的就有三条三个方向,都是主干道,其他的,大路小路,数不清的啊。” 数不清,那么全面设卡也困难,何况现在是夜里,走偏僻小路,随时变换方向,拦也拦不住的,如果现在立刻联系协调H市…… “为什么是H市?”年觉明问。 “陈队,还是帮我留意,能设卡的地方全都拦上,先以查酒驾的名义,免得激怒秦武扬伤害人质。我现在立刻去做H市的协调工作。” 虽说暂时不明白为什么,但陈宁深知自己追不上这位李组长的脑子,他果断应了下来,当即就把任务安排了下去。 “H市……H市的哪里?”光知道这一点并不够啊,张怀予抬起眼来看着他,眼里透出来的却不是疑惑。 当李澈承认往H市追踪时,他便已承认许多。 承认一些天马行空的猜想,承认一个天才般的谬误。 “具体地方……我试着问问她。”
第74章 倒叙3 四月一日, H市,天气晴,上午九点五十四分。 长桌另一侧的人接过李澈递过的档案资料, 看了两眼,又随意放在桌面上。 “他算受害人吗?”这人语气虽然淡漠, 眼神却在档案所附的照片上流连了几遍。 “最开始应该不算, 但后来就是了。”李澈直视对方的眼睛, 令此人不得不抬眼与他目光对撞,凛冽凌厉的目光撞上来, 毫无后撤的意思。 “您说对吧?”李澈重新挂上了招牌的无情的笑容,“周和教授。” “不对。”周和否认了,声音不大, 但是不容置疑。 * “张怀予, 你家书房里的书看过吗?” “没怎么看过, 怎么了?” “那本《中国通史》挺好看的,建议看看。 “啊?” 看着眼前这人眼中真诚的迷茫,周平叹了口气。他的为人处世并没有什么经验, 只觉得最重要的便是坦诚。他并不想瞒着张怀予,自然, 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只是一时间想不明白而已。眼下手上那碍事的“眼睛”也消失了,他也花了一夜时间想出来一些“奇怪的可能性”, 有了点思路。于是他领张怀予进了书房, 从书架低层,翻出那部厚重的《中国通史》来。 “这本书,不该这么厚的。”周平说,“我以前也翻过, 但是在书架上看见,我觉得里面似乎夹了东西,鼓得不太正常,所以我就取下来看了。里面另有一部‘史书’。” 这一部“史书”,是一个父亲隐忍的思念与回忆录。 回忆录的主角,她在这屋中的痕迹其实大部分都未被隐藏,只是被好好地整理,封存,无人提起。 这位主角的名字叫周和。 一个孤僻的天才,不知是怎么出生的,因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不同,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要无情许多,无情得让她的父母觉得愕然又无助。最无情最伤了父亲的心的一回,是在她十六岁那一年。那时候她总算舍得花了一点宝贵的时间,愿意抽空从大学回来,踏入一年未入的家门,赶上看了因羊水栓塞死去母亲的最后一面,看了新生的弟弟的第一眼。然后就在母亲的葬礼上宣布,自己在学校里已被选中,加入了保密级别的项目组,等下就要出发。 “去多久?” “不清楚,但应该十年起。” “去哪里?” “保密信息,后面也会随时更换。” “不能晚几天走吗?” “不能,机会难得。我是说,百年难遇之变局。” “好。” 然后女儿扭头就走了。像过去十年间每次离家一样,果断,不回头。 父亲收拾了家里,把关于女儿的一切都收拾好了,像关于妻子的一切一样。他收拾妻子的遗物花费了一个星期,边收拾边流泪。收拾女儿的东西只花了半天,因为没什么可收拾的。所以这半部回忆录里,竟只有老旧被剪了一角的户口本中的一页,足以被冠以神童名义的竞赛奖状一张,新手父母抱着女儿拍摄的全家福一份,还有来自父亲潦草的,写尽了世间情感的纸条若干。 一开始的纸张是很混乱的,十年前的钢笔墨水质量不佳,但可能因为一直压在书里,防氧化做得好,上面潦草的字迹,抒情的涂改尚可辨认。 “她为什么能这么绝情呢?连她的母亲都不多看一眼,她知不知道她从此就没有妈妈了,她一点眼泪都没落!” “其实啊,嘉嘉,我们的女儿一直是这样的,你总说养了个孩子像没养一样,最初还担心她说话晚,不聪明,却不想她只是不乐意同我们讲话罢了。她总是走在她的路上,我们连想要扶一把也难。我倒也开始钦佩她,她才该是往学问这条路上走的,往没有人性这条路上走的。” 这些纸张上也有被泪晕开些字迹的,不知这位父亲几次在夜里与新生的婴儿一道哭过。 而后过了几张,语气便柔和许多了,一位养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开始反思。 “她说是要十年起的,于是十年间一点信儿也没有。嘉嘉,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有时会拿出来看看。但是她的东西,她的东西也不多,她的被子,她的书,她唯一喜爱过的那盏台灯,我都替她留着呢,只是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我去打听了,打听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三年两年的,都有人回家看过,回家过年。可她一次也没回来过啊……嘉嘉,你说她还在吗?你若是见到她了,托个梦与我说下罢!到她想起要回来时,她不知还记不记得家在哪儿呢!” - 她记得,她记得的呢。张怀予想,揩了一点眼角发痒的泪,她一回来便问了地址,父亲,她记得的呢。 - 再往后纸片又更少了,字迹也便更平和些。 “嘉嘉,我每每唤我们儿子名字时,便提醒我想起她来,咱们这个天才的女儿。天才有时真是灾难,于我们庸人而言更是如此。我如今也更老了,老得有时想不起许多,所以也便不常想她回来的事,但只觉得,是否是我们于此人间拖累了她,她只怕比我们想的走得更远些,又或是哪天披着白床单便飞走了。这样也好,你当时想着她的名字,只说是家和万事兴。如今想来,也便是她在时,咱家也算是和过,她离了家,家竟也散了。如今我养着两个小子,心境竟然也大不一样。于是开始想明白,我也不必再在人间牵着她了,让她飞远些吧!我又想,兴许再过个几年,儿子也成年了,我将此事当故事讲给他,让他给自己改个名字罢,他也好我也罢,至此不必再钦佩谁了,儿子是懂事的,不那么聪明也好,又许他的愿景是天下和平呢!嘉嘉,我不知如今这些事说与谁听更好,只好说与你听,只是一个父亲的胡思乱想罢了。” * 将这回忆录看了,张怀予竟觉得心被填满一样的欣喜,一侧脸,却见周平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他这样的神色还挺少见的,张怀予分了一点神,却见周平将手伸过来替他轻轻拭去了淌到脸颊上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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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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