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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片刻，他拿起手机打开交流软件，里面置顶了三个人，他点开和《原初的秘密》中好友界面置顶好友一模一样的头像，在“语音通话”上踌躇片刻，终于按了下去。 四年未更新的聊天界面重新添上记录。 响铃不过两下，对面就接通了。 两个人沉默着，没人先开口，罗惜程听到对面急促的呼吸声、拖鞋擦地的声音、轻轻碰门的声音，知道他很可能是从寝室跑出去接电话了。 「他现在应该快毕业了吧？」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对面先笑了，醇厚温柔的声音让罗惜程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他静静等着，对面再次开口：“小程，你没变。” 下一句是：“我一直在等你。”
第2章 “你还记得……” “我们见一面吧？” 两个人再次同时开口，罗惜程朝玻璃窗看去，上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胡乱扎起来的长发、长时间昼夜颠倒的黑眼圈、多日没刮的胡茬、苍白削瘦的脸颊、黄色的售货员制服，他说：“算了，就在电话里……” 没说完，对面罕见地打断了别人的讲话，着急说：“小白已经八岁了，你知道的，她没有多少个四年了，你……你不想他吗？” 「小白。」罗惜程心里一动，她是八年前他跟卜叙一同捡到的小狗，是一只黄狗，因为被大雪盖住，浑身都是雪，才起名叫小白。 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是初中生，家里管的严，不敢把小白带回家，就偷偷藏在消防通道里。 小白的窝是他俩的旧衣服共同堆就的，小白的水盆是罗惜程从家里拿的，食盆是卜叙用零花钱买的，两个初中生，放了学不跟其他同学一起打球到处跑，反而天天做贼一样揣着牛奶火腿肠猫在消防通道里喊“小白，过来”“小白，站起来”“小白、小白……” 好景不长，物业发现了小白，勒令他们尽快处理掉，两个小孩子能做什么？还不是早就知道小白存在的两家父母收养了小白，应两个孩子要求，小白每天轮着养。 舍不得和小白分开一天，两个孩子也过上了每天换个家呆着的生活。亏得两家父亲是一个单位的，两位母亲也是一个单位的，关系非常好，遂默认了两家每天换着接送孩子、准备六口人的饭菜。 回忆凝成梦，罗惜程泡在其中，昏昏欲睡。 商店的灯泡突然炸裂，啪——的一声让罗惜程清醒过来。 他答应：“那你定个时间。” 卜叙没想到他能答应，语无伦次答着：“那就，明天上午十点？不不，还是让你多睡一会儿，明天下午怎么样？三点？还是四点？你想在哪里？” “好，那就这样。”罗惜程匆匆挂了电话。 他看到消失有一会儿的买酒人出现在店外，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赶紧挂了电话出去，在买酒人倒在地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刚刚去哪了？”罗惜程问。 买酒人颠三倒四说不出什么，一会儿说酒好喝，一会儿说自己在飞，一会儿让罗惜程别再推他了，像是真的喝了酒，可是他刚刚买的酒根本没有拿走！他喝的什么酒？在哪喝的酒？为什么会消失，消失后为什么还能出现？又是怎么重新出现的？！ 罗惜程满肚子疑问，他原本以为买酒人只是单纯的消失，但没想到还能再次出现！他激动摇晃这个人，企图从人嘴里晃出点有用的信息，可醉酒的人被晃地吐了罗惜程一身，也没再吐出半个字来。 罗惜程片刻间思考了几种将买酒人绑回家等他酒醒后再盘问的方法，最终选择摸出那人身上的身份证拍下照片，后将买酒人狠狠扔在地上，转头回了店里。 他不能不管这些异常了，这些异常现象已经开始影响到活生生的人，谁知道会在哪一天将他也吞噬掉，而且，如果消失的人能再出现…… 这一切都是从电脑自行启动的《原初的秘密》那个游戏开始的。 “你想改变过去吗？”这句话在罗惜程脑子里钻来钻去，让他头痛欲裂。 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去问在游戏中给他发消息的人——卜叙了。 —————— 到了第二天约定的时间，罗惜程在家里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犹豫许久，还是没做任何改变。 反正他已经是这样了，将外表涂抹的如何金玉，也改变不了内部早已被蛀空的败絮。 约定的地点在小区外的早餐店，这是伴随两人长大的店，手拿包子口咬豆浆奔跑着去学校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但总归都是以前了。 早餐店的冯阿姨有个儿子，胖胖的，跟他们同岁，虽然比他们低一年级，但小胖子性格好，他们也就总约着一起玩。 “小程？”冯阿姨怀里抱着个两岁的小女孩，白白净净，跟之前的小胖子长的极像。 现在不是早餐店忙的时候，冯阿姨正在店门口给小姑娘念儿童读本。 有人进来，她习惯性抬头看，看清来人，虽发出的是问句，却明显知道他会来。 罗惜程看着眼前这个生出皱纹的阿姨，心里一酸，扭头往店里走。 冯阿姨放下怀里的小姑娘，叫住罗惜程：“小程，好久不见，我一直想跟你说，没关系。” 罗惜程脚步一顿，却没转身，仍朝店里面走进去，他知道卜叙定这个地方的意思是什么了。 但他现在并不需要。 一进门，罗惜程就看到靠里坐着的是四年未见的好友，卜叙。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外套，带着黑框眼镜，浓黑的眉毛、眼尾下垂的眼睛，配上挺秀的鼻梁和天生白净的脸蛋，组成一张从小到大都被老师喜爱的三好学生脸。 是罗惜程记忆中的那张脸。 罗惜程挡掉了从门口照进来的大部分光，阴影笼罩在卜叙身上，形成暗淡的阴影区。 卜叙站起身来，光才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小程，好久不见。” 他透过眼前颓废丧气的青年，看到的是一笑眼里就有星星、一笑脸颊就有醉人的酒窝、即使最普通的蓝白校服也遮不住蓬勃生命力的少年。 这个少年没有长大，他用另外一种样貌把自己藏起来了。 一道黄色的影子随着卜叙的话蹿出来，扑到罗惜程面前，露出比背上颜色浅一些的毛茸茸肚皮，垂着四肢歪着头朝人挨蹭，发出嘤嘤的哼唧。 罗惜程蹲下来挠着小白的肚皮，说：“好久不见，小白，”又看向也蹲下来的卜叙：“好久不见，阿九。” 两人坐定，罗惜程直抒胸臆，比起叙旧，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问：“你还在玩游戏吗？” 卜叙摸不准他的意思，实话实说：“没怎么玩了，其实以前也不怎么玩。”他从来都不喜欢玩游戏，喜欢玩游戏的一直都是罗惜程。 “上周二下午两点，你在干什么？” 卜叙想了想，才说：“记不太清了，应该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大概率是看书。我已经决定继续在C大念了，所以提前跟老师沟通过，他推荐了几本资料让我看……” “看书？你还记不记得《原初的秘密》？”罗惜程打断他，他对这些琐碎的事没兴趣，他只想搞清楚与当年相似的神秘事件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卜叙双眸黯淡了一瞬，声音也低落下来，“记得，是我们配合最好的游戏，也是玩的时间最久的游戏。” “你上周玩了吗？” “没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惜程直直看向对面人的眼睛，确定他没有说谎，才点点头站起来打算离开。 转身就看到冯阿姨端着一屉包子走过来。 “你们俩好久都没来了，我记得你们最喜欢吃这个口味的小笼包，先给你们上一笼，等会儿再给你们端两碗粥。”冯阿姨看着他俩，眼里满是欣慰和慈爱，仿佛看的不是他们，而是她自己的孩子。 罗惜程挪不动脚了。 等冯阿姨离开，卜叙才说：“最爱吃这个口味的不止我们，还有小胖。” 像是火信被点燃，罗惜程双拳重重锤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怒吼：“所以呢？叫我来想干什么？要我赔上这条命吗？！” 窝在罗惜程脚边的小白艾艾地呜咽，只敢用狗头小心碰碰他，好像是在说：“哥哥，不要生气了……” 卜叙想伸出手覆住罗惜程颤抖的锤的通红的双手，想关心他熬的通红的双目，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可全然这不是他作为好友能做的。 他只能说：“我想让你走出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想对他说：“当年的事不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不是人能预料到的。” 冯阿姨适时走进来，附和道：“是啊，小程，我们都伤心，但总归是要走出来的，”嘴里含着个棒棒糖的小姑娘靠在她怀里，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在想这两位大哥哥是谁。 “阿姨一直都想再见到你们，如果小胖还活着，也跟你们一样大了，看着你们，我好像离他更近了。”说着，这个中年妇女的眼角就湿润了。 靠在她怀里的小姑娘昂起头，用小小的手去擦：“妈妈，不哭。” 无名火就这样被浇灭，罗惜程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肩膀塌下来，说出四年来他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如果不是我让小胖去参加我的生日宴，他就不会消失。如果不是我的生日宴，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那么多亲朋好友，他们都不会消失！” 鼓着气的河豚游不快，为了防御伤害，自愿停留在原地。 卜叙好兄弟似地拍拍他的肩膀，重复道：“不怪你。” 像孤独的蚂蚁遇到了同伴，迫不及待想要和他们连接起来。罗惜程猛地抬头，眼里是消失许久的光：“或许他们还能回来！” 冯阿姨擦擦眼泪，犹豫着说：“小程啊，我们往前看就行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她怕这个孩子因为过去的事精神出问题。 “是真的！我昨天遇到了和四年前他们一样突然消失的人，但是后来他又突然自己出现了！如果他们的情况一样，那既然这个人能出现，其他人也就能再回来！” 罗惜程抓住卜叙的手，眼里像四年前的他一样闪着璀璨的亮色：“你相信我吗？” 卜叙被握住的指尖发烫，眼见这烫意要朝脸上涌，他咳嗽一声不着痕迹抽出手：“我相信你，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思忖片刻，他又说：“你昨天遇到的人是和《原初的秘密》有关吗？”今天罗惜程找他，一共就说了两件事，这两件事必然有关联。 一直安安静静地小姑娘棒棒糖吃完了，直觉气氛松弛下来，便吵着要再吃一个，冯阿姨被小姑娘拉着走，扭头喊说：“我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但是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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