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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过的。”他说,“有一年跟周斌他们一起,有一年自己。记不清了。” 林远听着,心里有点酸。 “那以后,”他说,“你来我家过。” 沈默转过头来看他。 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红的绿的黄的,一朵一朵的,照亮了他们的脸。 沈默看着林远,看了很久很久。 “行。”他说。 十二点到了。 鞭炮声震天响,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里绽放。林远和沈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谁也没说话。 等鞭炮声渐渐小了,沈默忽然开口。 “小林子。” “嗯?” 沈默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林远低头一看——是一枚警徽,旧的,边角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几个小字,看不清是什么。 “这是我刚入行的时候发的。”沈默说,“跟了我十一年。给你。” 林远愣住了。 “沈哥,这太贵重了……” “拿着。”沈默说,“你比我更需要。” 林远看着那枚警徽,又看看沈默。沈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烧。 他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谢谢沈哥。”他说。 沈默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天。 那天晚上,林远躺在床上,手里一直攥着那枚警徽。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默——他站在雪里的样子,他吃饺子的样子,他在烟花下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跳,在烧。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像心跳一样。 他把那枚警徽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初三之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林远还是经常去沈默那儿。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空着手。沈默还是那样,不问他为什么来,也不赶他走。 但林远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默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现在不是。以前是淡淡的,现在也不是。现在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冰面底下有鱼在游,偶尔能看见,一闪就过去了。 有一次,林远在他那儿待到很晚。 他们坐在窗前看火车,沈默忽然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林远愣了一下:“你赶我?” 沈默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不赶。就是问问。” 林远笑了。 “那我再坐会儿。”他说。 那天晚上,他一直坐到十一点多才走。走的时候,沈默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点。”沈默说。 林远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 “沈哥,”他说,“以后我天天来。” 沈默站在门里,灯光从他身后照出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随你。”他说。 林远走下楼梯,脸上一直带着笑。 那天之后,他真的天天去。 有时候沈默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坐着,看火车,喝茶,或者什么都不干。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门口等,等到沈默回来。 有一次周斌碰见他,问:“你天天往那儿跑,不累吗?” 林远说:“不累。” 周斌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 “小林子,”他说,“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们吗?” 林远愣了一下:“说什么?” 周斌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他走了。林远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那天晚上,他去沈默那儿的时候,沈默正在喝酒。 还是那种绿色的玻璃瓶,还是那个位置——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听见门响,他头也没回。 “来了?”他问。 “来了。”林远说。 他坐到椅子上,看着沈默的背影。 窗外的火车驶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进来。沈默听着那声音,又喝了一口酒。 “沈哥,”林远忽然问,“你怎么了?” 沈默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今天有人跟我说,”他说,“让我离你远点。”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说的?” 沈默没回答。 “为什么?” 沈默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呢?”他问。 林远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那神色很复杂,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也有他看得懂的东西。 他看得懂的那部分,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沈哥,”他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沈默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在乎。”林远又说了一遍,“我天天来,是因为我想来。不是因为别的。” 沈默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林远跟前。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林远。林远坐着,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远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烟草味,近到林远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些细小的血丝,近到林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小林子。”沈默说。 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 “嗯?” 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么看着林远,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在林远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他说,“回去吧,明天再来。” 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沈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火车驶过,汽笛声长长的,像在喊谁。 林远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夜里的街上,他的心一直在跳,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7章 照片 山城的春天来得很慢。 二月过去,三月过去,到了四月,路边的梧桐才勉强抽出几片嫩叶。天还是冷的,早晚要穿毛衣,只有中午那会儿能晒到一点暖洋洋的太阳。 林远在这个春天里学会了抽烟。 不是因为想抽,是因为沈默抽。他在沈默那儿坐久了,身上就沾了烟味,洗也洗不掉。后来沈默给他一根,说“尝尝”,他就尝了。呛得眼泪直流,沈默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林远第一次看见沈默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正的笑,很淡,很短,但确实是笑。 林远愣在那儿,连咳嗽都忘了。 “看什么?”沈默问。 “你笑了。”林远说。 沈默愣了一下,嘴角又抿回去。 “没笑。”他说。 林远看着他,也笑了。 “行,没笑。” 那天之后,林远发现沈默笑的时候多了一点。 不多,还是很少,但林远能感觉到。有时候他说个什么,沈默的嘴角就会弯一下;有时候他们一起看火车,沈默看着看着,眼睛里就会有一点光。 那光很淡,但林远看见了。 四月中的一天,林远在沈默那儿帮他收拾屋子。 沈默的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但堆得乱七八糟的。林远看不过去,就动手帮他整理。沈默靠在窗边抽烟,看着他忙活,也不拦。 “你这抽屉里都是什么?”林远拉开桌子的抽屉,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乱七八糟的——旧证件,火车票,烟盒,打火机,还有一叠照片。 “没什么。”沈默说。 林远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看。 都是黑白的,有的是一个人,有的是几个人一起。背景有的是火车站,有的是列车车厢,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照片都旧了,边角发黄,有的还折了。 “这是你?”林远指着其中一张。 照片上有三个人,都穿着警服,站在一列火车前面。中间那个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笑。 是沈默。 “嗯。”沈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旁边这两个呢?”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没了。”他说。 林远愣了一下:“没了?” “一个调走了,一个……”沈默顿了顿,“没了。” 林远听懂了那个“没了”是什么意思。他把那张照片放回去,拿起另一张。 这张更旧,边角都磨毛了。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堵墙前面,对着镜头笑。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谁。 “你妹妹?”他问。 沈默没说话。 林远转过头,看见沈默正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哥……”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伸出手,把那张照片拿过去。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照片上的灰尘。 “她叫沈晴。”他说,“晴天的晴。” 林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她笑起来跟你一样。”沈默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林远忽然很想抱住他。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儿,陪着沈默一起看那张照片。 窗外有火车驶过,汽笛声长长的,像在喊谁。 那天晚上,林远没有走。 不是他不想走,是沈默没让他走。 他们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对着它喝了一瓶酒。沈默喝得多,林远喝得少。沈默讲了沈晴的事——怎么丢的,怎么找的,怎么找到的。 他讲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林远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那时候我刚入行,”沈默说,“天天在火车站转,想着说不定哪天能碰上。半年,我把附近的站都跑遍了,把每一个拐孩子的都问遍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 “后来在一个村里找到的。那村里有十几个孩子,都是从外面拐来的。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顿住了。 林远看着他,看见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他从来没见过沈默哭。 “沈哥,”林远说,“别说了。” 沈默摇摇头。 “我想说。”他说,“这么多年,没人听我说。” 林远不说话了。 沈默继续说下去。说他爸妈后来怎么样了,说他怎么一个人过下去的,说那些年他抓了多少人贩子,救了多少孩子。 “每救一个,”他说,“我就想,要是当年有人救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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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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