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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外,陆知衍别开眼,眼眶微微发红。 他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罪恶,可最让人难受的,从来不是凶手有多残忍,而是受害者被逼成了凶手。 顾安是罪人,可他也是最惨的受害者。 沈寂的脸色依旧沉冷,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懂这种痛。 懂失去至亲的绝望,懂被命运推入深渊的无助。 但他更清楚——私刑,从来不是正义。 “江队,”沈寂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带顾安先去休息,安排心理疏导。 另外,立刻查当年江渝号七名幸存者的全部信息,除了已经死亡的四人,剩下的三个人,全部找到,立刻控制。” “明白!” 江阔起身,看了一眼痛哭的顾安,心里五味杂陈,却还是沉声吩咐警员:“带下去。” 顾安被带走时,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完成了他的审判,可他并没有解脱。 因为他知道,从他动手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也成了罪人。 审讯室外,沈寂和陆知衍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依旧弥漫不散的海雾。 陆知衍轻轻靠在沈寂肩上,声音轻软:“很难受,对不对?” “嗯。”沈寂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但法律的意义,就是不让任何人,以复仇为名,践踏生命。 顾安痛,可被他杀死的人,即便罪该万死,也该由法庭审判,而不是死在他的手里。” “我明白。”陆知衍抬头,看着他眼底那抹浅淡的冰蓝,“就像你当年,从来没有因为沈寒,放弃过身为警察的底线。” 沈寂沉默片刻,低头,在他额前轻轻一吻。 “我不会,你也不会。我们要做的,是把真正的真相挖出来,给所有冤魂一个交代,也给顾安一个真正的公平。” 就在这时,江阔拿着一份资料,快步跑了过来,脸色凝重。 “沈顾问,陆法医,查到了!当年七个幸存者,除了死了的四个,剩下三个身份,全部确认!” 他把资料递过去,指尖都在发抖。 “第一个,周明诚,现在是沧澜市航运集团董事长,身家过亿; 第二个,苏琴,开了三家连锁幼儿园,是全市知名的慈善家; 第三个……” 江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名字。 “顾诚。” “顾安的……亲生父亲。” 陆知衍猛地一怔:“什么?!顾诚还活着?!” “不仅活着,”江阔的声音干涩,“他当年逃生后,对外宣称全家遇难,改名换姓,重新娶妻生子,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他从来没有找过顾安,从来没有管过他的死活!” 沈寂的目光,落在资料上那张顾诚的照片上。 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温和,笑容体面,是人人尊敬的成功人士。 没有人知道,他当年为了活下去,为了那笔保险金,抛弃了妻子,抛弃了两个儿子,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在江里。 而他的小儿子顾安,在殡仪馆里苟活了二十年,处心积虑复仇,到死都不知道。 当年抛弃他、害死他母亲和哥哥的终极罪人,就是他那个早已“遇难”的亲生父亲。 陆知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比冻土深渊更冷的,是人心。 比海雾更浓的是罪孽。 沈寂握紧了陆知衍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所有队员,立刻实施抓捕。” “周明诚、苏琴、顾诚,全部到案。” “沧澜的雾,该散了。” “这场迟来二十年的审判,必须在法庭上,正式开庭。”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微弱的光。 可那光,穿不透浓稠的海雾,也照不亮江底沉埋的血与罪。 顾安还在休息室里痛哭,他不知道,他复仇了半生,却漏掉了最该审判的那一个人。 他的父亲。 那个亲手把他推入地狱的血亲。
第57章 血亲审判,父罪子偿 沧澜市局的休息室隔音不算好,顾安压抑的哭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走廊里每个人的心上。 江阔带人去抓捕周明诚、苏琴、顾诚三人,整层楼只剩下沈寂和陆知衍守在门外。 阳光被厚重的海雾挡在天际之外,室内光线昏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陆知衍轻轻攥着沈寂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顾安还不知道顾诚的事。一旦知道,他整个人都会塌掉。” 沈寂眸色沉冷,指尖微微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至亲之人背叛、推入深渊是什么滋味。 沈寒至少是带着恨与不甘走向终结,而顾安,是抱着为母兄复仇的信念活了二十年,到头来却发现,他最恨的那群凶手里,藏着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男人,用妻儿的命换了富贵人生,用一船亡魂铺就前程,甚至在顾安孤苦无依、在殡仪馆里苟活时,锦衣玉食,家庭美满,对他不闻不问。 这比直接杀了顾安,还要残忍。 “他必须知道。”沈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真相不会因为痛苦就消失。审判,也不会因为血缘就停止。” 法律面前,没有父子,只有善恶。 话音刚落,门内的哭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沈寂微微蹙眉,轻轻推开门。 顾安蜷缩在椅子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再颤抖,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安静得可怕。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一口干涸二十年的老井。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他声音沙哑干涩,“我都认。人是我杀的,罪是我犯的,怎么判,我都接受。” 他已经做好了伏法的准备。 复仇完成,他这一生,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沈寂在他对面坐下,陆知衍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幸存者资料。 没有迂回铺垫,有些真相,拖延更伤人。 沈寂直视着顾安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平静:“顾安,当年江渝号的七个幸存者里,除了你杀的四个人,还剩下三个。” 顾安麻木地抬眼:“我会找到他们。” “不用找了。”沈寂打断他,“我们已经找到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颗足以将顾安彻底碾碎的炸弹: “其中一个人,叫顾诚。” “是你的亲生父亲。”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顾安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狠狠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僵在原地,足足十几秒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 “我爸当年和我妈、我哥一起沉江了!他死了,新闻上说他死了!”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拉扯。 沈寂没有退让,将那份资料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顾诚那张西装革履、笑容体面的照片上。 “他没有死。” “他是当年策划沉船的主谋之一,也是第一个跳江逃生的人。 他伪造了全家遇难的假象,改名换姓,用保险金创业、成家、生子,过上了正常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二十年来,他知道你活着,知道你在老巷,知道你在殡仪馆做入殓师。” “他从来没有找过你。” “从来没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剐开顾安早已结痂的伤口,将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顾安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体面、儒雅、成功,是社会精英,是模范父亲。 而他顾安,在阴湿的老巷里长大,与尸体为伴,与痛苦为伍,夜夜被噩梦纠缠,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魔鬼。 他的父亲,踩着他母亲的尸骨、他哥哥的亡魂,活成了人上人。 “不……不可能……” 顾安猛地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他是我爸……他怎么会……怎么会丢下我们……” “他怎么能看着我哥被人推下去?看着我妈被人踩在脚下?” “他怎么能……用我们的命,去换他的好日子?!” 他嘶吼出声,声音凄厉破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与偏执,只剩下被至亲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恨了林德发四个人二十年,杀了他们四个人,以为大仇得报,以为可以解脱。 可到头来,真正的元凶,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是那个他小时候曾仰望、曾依赖、曾以为是全世界的男人。 陆知衍别过脸,眼眶微微发热。 顾安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他报了小仇,却放过了最大的恶魔;他杀了帮凶,却对主谋一无所知; 他用一生痛苦,成全了父亲的荣华富贵。 这世上,最痛的审判,从来不是法律的制裁。 而是血亲给的审判。 休息室里的崩溃还未平息,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阔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沈顾问,周明诚和苏琴抓到了,一进局子就全招了!当年的事,和顾安说的一模一样!” “是顾诚牵头!” “他当年欠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就想出了骗保的主意。他说服了另外六个人,买了保险,提前藏好救生圈,在江心凿沉了江渝号!” “他明明可以救妻儿,可他为了不让人起疑,为了全额拿到保险金,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 “逃生之后,他威胁所有人不准泄密,谁敢说出去,就让谁死!这二十年,所有人都活在他的控制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安的心上。 真相,彻底闭环。 没有意外,没有风暴,没有天灾。 全是人祸。 全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恶魔,为了钱,一手策划的灭门惨案。 顾安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再也哭不出一点声音。 哀莫大于心死。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陈婆婆总是欲言又止,为什么老巷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为什么所有人都守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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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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