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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谢过老大爷,转身就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林暮云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土坯房黑漆漆的,在夜色里显得很孤单。那棵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 他想,等她回来,房子还是这个房子,枣树还是这棵枣树。但她,还会是原来的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去县城找她。 不管她在哪儿,他都要找到。
第39章 医院 县城医院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几栋白色的楼,最高的那栋有六层。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拎着饭盒的病人家属,有推着轮椅的护工。 他们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分头找。”陆明川说。 林暮云点点头。 他走进门诊大楼,一层一层地找。住院部,外科,内科,他挨个看过去。每到一个病房门口,就朝里张望,看有没有苏小雨。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找了一个多小时,腿都走软了,还是没找到。 手机响了。陆明川打来的。 “找到了。”陆明川说,“住院部三楼,306。” 林暮云挂了电话,跑向住院部。 三楼,306。 他站在门口,喘着气,往里看。 这是一间大病房,六张床,都有人。最里面那张床,躺着一个瘦弱的男人,脸色蜡黄,闭着眼睛。床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低着头。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走进去。 那个人回过头。 是苏小雨。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干的,起了一层皮。看见他,她愣住了。 “你怎么……”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暮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们来找你。”他说。 苏小雨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你……你们怎么找到的?” “村子。老大爷说的。” 苏小雨低下头,不说话。 林暮云在她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男人,她爸。瘦得皮包骨头,脸色灰败,呼吸很轻很浅,像随时都会断掉。 “什么病?”他问。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肝癌。晚期。” 林暮云心里一沉。 “医生说,没几个月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想找出一句话来安慰她,但什么都找不到。 苏小雨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本来想,等他好一点就去广州。但医生说……他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林暮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所以你想复读?”他问。 苏小雨点点头。 “考江西的大学?” 又点点头。 “这样就能照顾他?” 苏小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但没流下来。 “我没办法,”她说,“他是我爸。我妈走的时候,他不在。现在他这样了,我不能也不在。” 林暮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她信里写的那些话——“我妈走的时候,他不在。我一个人料理的后事。那时候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恨过他。但现在,她回来了。 “你原谅他了?”他问。 苏小雨摇摇头:“不知道。但他是我爸。” 林暮云沉默了。 陆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苏小雨忽然说:“你们不该来的。” 林暮云愣了一下。 “马上开学了,你们应该去广州,去北京。”苏小雨说,“不应该在这儿,陪着我。” 林暮云看着她,说:“我们想来。” “为什么?” 林暮云想了想,说:“因为你在这儿。” 苏小雨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哭得很轻,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林暮云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明川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三个人就这么待着,在那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 外面天黑了,灯亮了。护士进来换药,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隔壁床的病人咳嗽了几声,家属在轻声安慰。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轻。 过了很久,苏小雨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饿不饿?”她问,“医院食堂还不错。” 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种时候,她还在担心他们饿不饿。 “饿了。”他说。 苏小雨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你们看着他,我去买饭。” 门关上了。 林暮云和陆明川坐在那儿,看着床上那个男人。他还在睡,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 “你怎么想?”陆明川忽然问。 林暮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是我,我也会留下。” 陆明川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苏小雨回来了。手里拎着三个饭盒,热腾腾的。一人一个,打开,是米饭和青菜,还有几片肉。 “吃吧。”她说。 他们开始吃。食堂的饭不好吃,菜有点咸,肉有点硬。但林暮云吃得很香,因为他饿了,也因为这是苏小雨买的。 吃完之后,苏小雨收拾饭盒。林暮云看着她,忽然问:“你睡哪儿?” 苏小雨指了指旁边一张空床:“那儿,护士让的。” “天天在这儿?” “嗯。” “累不累?” 苏小雨想了想,说:“累。但没办法。” 林暮云站起来,说:“今晚我替你。” 苏小雨愣住了:“什么?” “你回去睡一觉,”林暮云说,“我看着他。” “不行,”苏小雨说,“你们明天还要赶路。” “我们不走。”林暮云说。 苏小雨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你们……你们真的不该来的。” 林暮云笑了:“已经来了。” 那天晚上,林暮云和陆明川轮流守着。苏小雨躺在旁边那张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睡得很沉,一动不动的,像很久没睡过觉一样。 林暮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亮,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想,也许有些事,真的不是他能改变的。但他可以陪着她。在她最难的时候,陪着她。 这就够了。
第40章 抉择 他们在县城医院待了三天。 三天里,林暮云和陆明川轮流守着,让苏小雨能睡个整觉。她太累了,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像墨一样深,整个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每次他们让她休息,她都说没事,还能撑。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撑不住了。 那晚她爸忽然病危,抢救了两个多小时才稳住。苏小雨一直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盯着手术室的门。门开的时候,医生说暂时没事了,她才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 林暮云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让她靠着。她靠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 林暮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想起小学时候的她,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她给他们讲题,讲着讲着自己先笑起来,说你们怎么这么笨。 现在她不笑了。或者说,她还会笑,但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别的东西。 陆明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得走了。”陆明川说。 林暮云知道。后天就是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从这儿回广州,要一天一夜。再不走,就赶不上报到了。 他看着苏小雨,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走。”他说。 陆明川没说话。 “她一个人在这儿,她爸那个样子,她怎么办?” 陆明川还是没说话。 “我想留下来。” 陆明川终于开口:“留下来做什么?” 林暮云愣住了。 “你能帮她什么?”陆明川问,“帮她守夜?帮她买饭?还是帮她哭?”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要的不是这个。”陆明川说,“她要的是我们考上大学,好好活着。不然她为什么写信?为什么让我们别等她?” 林暮云想起苏小雨信里的话——“你们别等我。去广州,去北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可是……”他开口,又说不下去。 陆明川看着他,说:“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但难受没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暮云。 “我奶奶走的时候,我想过不考了。想过出去打工,想过什么都行。但后来我想,她一直说想看我上大学。我要是不上,她在那边会难过。” 林暮云沉默了。 “她也是,”陆明川说,“她妈走的时候,她没放弃。她爸这样,她也不会放弃。她让我们别等她,不是不想见我们,是不想拖累我们。” 林暮云低下头。 他知道陆明川说得对。他一直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医院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远处有灯光,不知道是哪个病房还亮着。 他想了很多。 想小学时候,他们三个在巷子里跑,追着一只野猫。想初中时候,苏小雨走的那天,他们站在汽车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想高中时候,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些盼头。 三年零九个月。 一千三百多个日夜。 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和陆明川考上了大学,苏小雨也考上了中山医。他们本该在广州见面,一起去吃那家最好吃的炒粉,一起去珠江边看船,一起去逛他们从来没逛过的地方。 可她来不了了。 他闭上眼睛,去看那些线。 他妈的灰线,淡淡的,但还在。他爸的红线,断了好几根,飘在空中。陆明川的蓝线,平静稳定,就在不远处。 苏小雨的白线。 那根白线,还是那么亮。从病房里伸出来,连着他,连着陆明川。亮得耀眼,亮得让人心里发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线,不是距离能断的。 就算她留在江西,他们去了广州,线也不会断。只要他们还想着对方,还念着对方,那些线就一直在。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进病房。 苏小雨还在睡,头歪在椅子上,呼吸很轻。她爸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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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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