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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薛敏——那个曾被她视为家人战友,甚至某种意义上的救命恩人的薛敏,如今在她心里,也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穿透的问号。每一次薛敏表现出关切,她都会下意识地在心里划过一个冰冷的问句:真的吗? 至于老板李坤看似慷慨的资源许诺,同事们表面热情的寒暄,更如同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模糊光影,真假难辨,意图不明。 她缩在自己的卧室里,她放弃可被监测的手机,拿起笔试图在纸上厘清思路,笔尖却只在空白处划下凌乱无意义的线条。 ——流量数据异常,只能证明有人动过电子设备,但不足以证明恶意,更不足以作为指控任何人的证据。 ——但我的目标不是当侦探,不是揪出某个具体的坏人。我的主线是回到自己的生活,夺回对自身时间和空间的控制权。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锚点。 无论摔倒失忆是意外还是人为,甚至到底有没有摔倒,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她需要一个新的,干净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需要和平地解决与现有住所与公司与薛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她抱着胳膊,站在卧室中央,在黑暗中静静思索第一步。 为了不被人察觉自己的计划和情绪波动,她关掉了灯,让房间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然而,这个动作刚完成,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当时自己只是做出逃离的计划就会有人谎称自己摔倒,会不会已经开始监视自己? 想到这里寒意瞬间爬满脊背。她不再犹豫,从抽屉深处翻出之前粉丝送的微型摄像头探测仪。 仪器不大,握在手里微微发凉。 她打开开关,微弱的光点和提示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开始沿着卧室的边界,一点一点地扫描。从门框到窗沿,从书架到梳妆台,从天花板角落到插座边缘—— 心跳随着探测仪偶尔发出的细微蜂鸣而加速。当探测仪靠近床头上方那个她获得某次公益奖项的奖杯时,提示音变得尖锐而持续。 她瞪大双眼呼吸几乎停滞,耳膜疾鸣,整个世界迅速后撤。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造型别致的奖杯。手指触碰到底座连接处,用力一拧,底座分离,一个黑色的、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静静地嵌在里面,镜头正对着床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发麻。 这还不够。 探测仪的蜂鸣并未停止,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正对床尾的嵌入式壁柜顶部装饰缝隙。她踮起脚,手指颤抖着伸进那条狭窄的缝隙摸索着,碰到另一个更加小巧但做工明显精良许多的装置。用力抠出,是另一个摄像头,品牌logo她认得,是某个以专业安防和隐蔽性著称的昂贵品牌。她曾在一个需要高度保密的综艺节目后台,见过节目组使用同品牌设备。 两个摄像头。 两个不同品牌,不同价位,安装位置互为补充的摄像头。 一个可能是那个变态私生饭的手笔。那另一个呢?那个专业级的,与她工作环境出现过的同款设备是谁? Chole站在床前,手里握着那两个冰冷的小东西,像握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隐私的暴露令她她脸颊滚烫,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几乎要吐出来。 但比情绪更先行动的,是求生的本能。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远离那张床,仿佛上面布满了看不见的尖刺。 -- “——盛队。” 市局刑警队办公室,宋隽拿着刚刚核实的通讯记录,脸色凝重地联系盛鸿:“我们按您的要求,深入排查了Chole名下所有的实名登记信息。除了常用号码,发现她早年还办理过另一张手机卡,登记在她一个很少用的别名下。这张卡办理后长期沉默,几乎没有使用记录。” 盛鸿抬起头,注意力转移在手中的电话,眼神锐利:“继续说。” “关键点在这里,”宋隽一边看着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单,一边继续:“就在Chole去世前大约一个月,这张卡突然被申请补换新卡,邮寄地址填的是她们公司的前台。而在这张卡激活后,只向外拨出过一次电话。” “打给哪里?” 宋隽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辖区派出所。就是Chole公寓所在的派出所。” 盛鸿眼神一凛:“报警电话?” “从时间点看,是的。我们联系了派出所,调取了当时的报警录音。” 宋隽说着,将连接了音频设备的笔记本电脑对着手机话筒,点开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因为录音设备或距离问题,有些模糊失真,语调平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疏离感,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要报警。我在我当前住的小区,我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个摄像头。” 接线员的声音传来,标准而程式化:“请问具体地址是哪里?您现在的状况安全吗?我们可以立刻派民警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时间长得让人心焦。 然后,那个女声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怪的犹豫和不确定:“那倒也不用现在。” “不用?”接线员显然愣了一下,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耐心引导:“女士,您是说暂时不需要我们出警?您能确认您当前是安全的吗?” “大概吧。” 女声的回答模棱两可。 接线员尝试理解:“安装摄像头的人,您心里有怀疑对象吗?是家人,还是——” 毕竟,之前也有过父母未经同意,给自己未成年的孩子安装摄像头,引发孩子不满的情况。 Chole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 接线员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一些:“女士,如果您还没有完全想好如何处理,或者有所顾虑,我理解。但报警这个行为本身,已经留下了记录和证据。如果您愿意,可以告诉那个您怀疑的人,您已经报过警,并且掌握了证据。这或许能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等您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决定要正式处理,随时可以再联系我们。” “谢谢。” 一个短促的,几乎听不清的回应。 电话挂断了。录音结束。 盛鸿坐在Chole家里客厅的中央,感受着声音的震颤在空荡的房间。 Chole在发现摄像头后报了警,却又在最后关头退缩了。 她没想好。 她在顾虑什么?害怕面对自己被伤害的真相?害怕得知对方龌龊的恶意?还是害怕报警之后,将要掀起的她可能无法承受的波澜? “那张手机卡后来呢?”盛鸿问。 “通话记录显示,那次报警是唯一一次使用。之后,这张卡就再没有任何活动痕迹,直到Chole去世。我们推测,她可能在那次通话后,就处理掉了这张卡。”宋隽回答。 盛鸿闭上眼睛,脑海中拼凑着画面:Chole在空荡冰冷的公寓里,握着刚刚从自己最私密空间挖出的摄像头,彻底粉碎了这么多年的自以为的幸福和快乐。她应该是想要寻找身边人的支持和支撑的,可是当她本能地寻求公权力的保护,接线员的声音传来迫使她给出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她退缩了。 不是不愿意说出口。 而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的好朋友,薛敏,你为何要伤害我? 薛敏会怎么回复?说不是故意的,说只是一时荒唐,说对不起?然后两人抱着哭一场? 她害怕冲突。 当时是她在所有人的面前将自己和薛敏的关系锁死,现在撕破脸,不就证明自己当年瞎了,也会令人认为Chole自己没有人情。如果不说,如果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受伤害的是自己,至少还能保全两人表面的和平。 挂断电话,将那张可能带来麻烦也象征着她短暂反抗的手机卡,冲进马桶。水流旋转着,带走了她一次未成型的勇气。 她必须依靠自己。找新的房子,秘密进行。 直到她认为准备得差不多了,直到她觉得有了一点可怜的筹码,可以试着去谈判,去划清界限。 --- 与薛敏谈判的日子终于来了。 地点约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包厢。 Chole提前到达,选择了一个背对门口面向内侧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薛敏准时出现,妆容精致,衣着干练,脸上带着惯常的,已经没有当初Chole能看的出来的亲昵,而是介于亲切与公式化之间的微笑。 坐下后,语气随意:“怎么突然约这里?有事电话里不能说?” Chole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薛敏,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绒布小袋子,推到薛敏面前的桌面上。 第143章 最后一案(11) 薛敏挑了挑眉,抬眼盯着Chole略显疑惑地拿起袋子,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两个微型摄像头,滚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薛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瞪大眼睛望着摄像头,似乎是想要看清。之后,她的目光从摄像头移到Chole脸上,没有惊慌,没有错愕,没有愧疚,甚至连明显的惊讶都欠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极度不耐烦的烦躁,眉头紧紧蹙起,嘴角向下撇着。 薛敏别过脸,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责备和你又来了的厌倦感:“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把摄像头往桌上一丢,仿佛那是两个肮脏的垃圾。 “又是这些疑神疑鬼的东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揪着不放有什么意义?” 她的反应,不是被揭穿的狼狈,而是对麻烦的嫌恶,对Chole不识大体纠缠旧账的强烈不满。 那种烦躁如此真实,如此理直气壮,仿佛Chole拿出证据想要对峙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冒犯。 Chole看着薛敏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听着她充满压迫感的质问,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窟。预想中的对峙解释,甚至痛哭流涕的忏悔都没有出现。 只有这种冰冷的、不耐烦的否定。 原来,薛敏一直都知道。 像是最柔软的心脏被人用拳头沉闷地打了一下。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重的,向内塌陷的闷痛。Chole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骤然皱缩成一团,那种痛感沿着神经末梢迅速蔓延至全身——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脸颊因为血液上涌而涨得通红。 她就这样望着薛敏,猜想此刻的自己,一定非常狼狈。 “你知道?” “你一直都这道?” “这些,都是你做的?!”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陌生人。 就算如此,Chole还是怀疑自己,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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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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