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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敏别过脸,不敢看Chole的反应。 她侧着脸,视线固定在包厢角落某株枯萎的绿植上,下颌线绷得死紧,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要面对一个拖延已久的令人厌烦的烂摊子。 “你是一个公众人物。”薛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的委屈,以及试图将行为合理化的急切:“你之前说过,有私生跟踪你,偷拍你,我这边先盯着点。咱俩当初彼此什么没见过,都是自己人。万一,万一有什么特别能展现你真实反差感的内容,说不定可以作为和粉丝互动的素材,或者危机公关时候的预警——” “你的互动,是建立在我的隐私上的。”Chole打断了她。 声音依然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落下:“我没有同意,我甚至连知道的权力都没有。” 她望着薛敏,那双曾经盛满信任与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破碎的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沁出,沿着脸颊无声滑落,无法抑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无法言喻的悲凉。 如果是陌生人,如果是私生饭,她能理解。这世界的恶意,她早已领教过。但偏偏是薛敏。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两个人一起在青岛参加一个小节目。节目组恶意拖欠报酬,两人身上只剩下五十块钱,连回程的车票都成问题。薛敏站在逼仄的旅馆走廊里,对着电话那头颐指气使的制片人,愤怒地吼了整整二十分钟,声音大到整个楼层都能听见。最后,对方妥协了,钱打过来了。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粗心大意,将需要签署的重要合同忘在了公司。那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薛敏刚回到家,接到她的电话,二话没说,套上外套就折返回公司,取了合同又打车给她送到住处。 那些画面,那些温度,那么真实,那么近。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Chole盯着薛敏依旧回避的侧脸,轻轻地,一字一顿地重复感慨道:“薛敏,权力真的是好东西。”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薛敏那层厚厚的自我保护壳。她的良心似乎出现了一秒的松动—— 但仅仅一秒。下一秒,那丝松动就被更强大的防御机制迅速覆盖吞噬。 薛敏猛地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武装起来,带着一种既然说开了那就干脆说透的豁出去般的理直气壮。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薛敏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已久的属于掌控者的不耐烦:“你现在的数据太平了,你的社交账号多久没有出过高赞内容了?你自己看看数据!粉丝流失了多少?互动率跌成什么样了?你现在就像一潭死水,翻不起一点浪花!我承认,我最近是优先照顾新人,让你伤心了,让你觉得被冷落了,好,你想我说句对不起,可以,对不起!但是总体上,我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是为你好!为了让你能重新被看到,为了让你的事业还能往上走一步!” 她停下来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我没错的委屈。 Chole看着对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话语。 人真的很奇怪。 在没有得到确凿答案之前,Chole可以一直逃避,一直拖延,可以告诉自己也许不是,也许我多想了,也许有什么误会,对方肯定不是故意的。 因为不愿面对两人关系破裂的残酷现实,更不愿面对自己竟然一直身处被霸凌被操控的处境而浑然不觉的受害者的难堪。 可现在,薛敏的承认,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捅了进来。 痛,但同时也残忍地剖开了那层包裹着脓疮的皮。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逼她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楚,必须面对。 突然之间,她觉得没意思了。 所有的愤怒、悲伤、质问、想要讨回公道的冲动——在这一刻,随着自己的呼吸,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消散了。没意思。和这样的人争执,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痛苦,试图让她承认错误,试图修复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 全都,没意思。 就这样吧。 她垂下眼,不再看薛敏,缓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不行!”薛敏似乎从她的沉默和动作中读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Chole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高玲!你听我说!我们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是欺负了你,我承认,我承认!但是我——我——我没有恶意!” Chole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上的温度,曾经那么温暖,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人。她轻轻挣了挣,没挣开。 “我向你解释清楚!”薛敏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的意味,眼眶也红了,那是真实的恐慌—— 其实是对失去掌控的恐慌,是害怕事情闹大无法收场的恐慌:“你,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 Chole抬起头,看着薛敏近在咫尺却依然在精明审视的脸。 那张脸上的情绪如此复杂,混合了恐慌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试图将关系拉回从前轨道的挣扎,这么多表情,却没有一种表情,是自己曾经熟悉的。 她忽然笑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用力一抽,将手腕从薛敏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门。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有些凉,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朝着自己那辆停在角落的白色小车走去。就在这时—— “姐!” 一声压抑的、带着急切和求救意味的呼喊,从旁边薛敏的那辆黑色保姆车里传出来。 Chole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保姆车的侧门半开着,车内光线昏暗。 借着停车场微弱的灯光,她看到公司里一个熟悉的面孔—— 薛敏的执行策划小周,正坐在靠外的位置,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膀上,脸上挂着一副得体的甚至称得上礼貌的微笑。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虚伪和掩饰。 那个男孩,她认识。是今年夏天薛敏从社交网站上挖掘出来的新人,二十出头,长得干干净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曾经在公司走廊里迎面碰上时,有些腼腆地和她打过招呼。 此刻,那个男孩正被助理的手压着肩膀,身体微微僵硬。他似乎努力想侧过脸避开助理凑近的故作亲昵的姿态,眼神越过助理的肩膀,直直地望向Chole,里面写满了求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什么情况?”Chole走近两步,打量着车内这诡异的氛围。 “没什么,姐。”小周的笑容更大了些,微微欠身,算是和她打了招呼,但那搭在男孩肩膀上的手,丝毫没有要移开的意思,反而暗暗用了点力,将试图往外挪的男孩又压了回去。 “姐——”男孩终于艰难地发出声音,别过脸躲避小周几乎要贴上来的脸,眼神急切地向Chole求救。 那一声“姐”,比刚才呼唤时更微弱,却更清晰地传递出不安。 Chole的目光在男孩紧张的脸和小周那虚伪的笑容之间来回扫视。她想起刚才包厢里薛敏的理直气壮,想起自己多年来的沉默与忍受,想起那些被合理化、被包装成为你好的侵犯与控制。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他上我车,我送他回公司。” 小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圆滑的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姐,”他涎着脸,从车厢内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像是在商量,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这次就算了吧。” “你什么意思?”Chole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小周收敛了笑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更过分的话,但最终只是刻意的,上下打量Chole一番,含糊地吐出一句:“手别伸太长。”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Chole胸腔里那片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她没再说话,直接上前一步,用力拉开了保姆车的侧门。 冷风灌进去,吹散了车内浑浊的空气。 她看着小周,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搭在男孩肩膀上的手,讪讪地松开了。 男孩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跳下车,躲到了Chole身后。 回公司的路上,Chole开车,男孩坐在后排。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从后视镜里,Chole看到男孩蜷缩在后座一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肩膀依然微微缩着,像一只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的小动物。 “他们......”男孩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在玩一个叫摸球的游戏。” 男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但那个词,却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击中了Chole。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内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重。 第144章 最后一案(12) 车内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Chole才从后视镜里对上男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试探性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需要我做什么吗?”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最终,他抬起头,重新望向Chole,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 他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和这个世界再博一把。 “姐,不是所有的欺负都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只要他停止就已经可以了。” 男孩望着Chole,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刚从山泉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里面盛着一种近乎赤诚的对这个世界尚未彻底死心的期待。 Chole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被全网谩骂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无人替她辩护,却还傻傻的坚信没有开口的人们至少没有站在伤害自己的那边。 实际上这些没有握在手里的虚感没有任何价值,却又总是令人心里裂开缝,为着哪天有光照进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公司楼下,冬日的傍晚光线已经有些昏暗。 薛敏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旋转门一侧的阴影里,像一尊早已等候多时的雕塑。 看到男孩从Chole的车里下来,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带他上去。” 薛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立刻有人从门内迎出来,半搀扶半引导般地将男孩带进了大楼。男孩在踏入门槛前回头看了Chole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诉说,在告别,在道歉,在期待下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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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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