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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馨耸耸肩:“所有人都知道王龙没有人管!没有父母监护!” “班主任安排我们所有人送王龙回家。” “没有人去替王龙发声,包括王龙自己。唯一受到伤害的,却是我们班主任,因为把警察叫到学校了,所以小李老师突然出现,顶替了她。” “我们班主任,三十多岁,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和老公住在学校路边商铺楼上又吵又旧的单间宿舍。而小李老师,一来就可以住在新建的宿舍楼。” “这不公平。” 公平这两个字,盛鸿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就像是一个动词,每次听到的时候,心都会颤抖一下。 盛鸿没有打断对方,抬手示意为孙馨倒杯水。 孙馨已经没有眼泪,漠然的苦笑着:“小李老师来的第一天,就拿我们班上课当直播。” “他在讲台照着手里的本子念,后面的朋友给他拍视频,拍照片,闪光灯闪的我们眼睛疼。” “等他跟晚自习的时候,在办公室里抽电子烟——”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去找学校,反映希望他不要抽烟,至少不要在教室里抽烟。” “领导问我,他什么时候抽烟了,其他人都没有反映,只有我反映,我有证据吗,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没有手机,当然无法证明。”孙馨苦笑着摇头:“就算其他人拍到,我也不能说,学校不让拿手机,我的拍摄不就是证明我违规。” “当然是我举报失败。” “并且还成为了其他老师眼中的刺头。” “小李老师知道了我举报他的事情。” “甚至特意把我叫到他宿舍,表面上是要给我讲题,实际上却是在宿舍里对着我抽烟。”孙馨皱着眉头,甚至冷笑一声:“他知道我知道他是在故意羞辱我,可是我根本拿他没办法。每次去了之后,他会要求我靠墙站着,肩膀到腰要屁股,都要贴墙——是为了好的体型。” “然后他坐在我的对面,什么也不说,似笑非笑的,敞开腿抽烟。”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明明我们都穿着衣服,我却感觉像被扒光了。” “那间小房间,”孙馨现在想起来,还下意识的挠着脖颈的皮肤:“烟味一点一点蔓延,最后蔓延在我的脸上,随着我的呼吸道进入身体,真的太恶心了!” “——学校不行,你有没有告诉过家长?” “没有人能体会我这种屈辱,或者她们认为我只是敏感。”孙馨垂下眼,无奈的耸耸肩:“抽烟的人这么多,我难道是要和全世界为敌吗?” “——你可以不要那么听话,他叫你,你不去,试一试?”盛鸿小心翼翼提出方案:“忤逆一次,看世界会不会坍塌?” 孙馨冷笑一声:“是啊,不就是现在这样,我成了卖二手内衣的淫商。” “我不去,我不听话,自有愿意去,愿意听话的好学生。” “女生就是造黄谣,男生就是直接上手打。” “我和王龙就没有说过话。印象中我只知道他很可怜,家里没有人管他,只有他和奶奶。平时他在教室里也不惹事,也不说话,是个乖娃。” “只是有一次,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小李老师,老师叫他走,他不走。就被小李老师踢了一脚。” “之后,好像所有人都看他不顺眼。” “走在路上的时候,只要认识他的男生,都可以随意踹他,随意踢他,甚至——随意摸他的隐私部位。” “因为没有人会为他发声,没有人在意他。” 说到这里,孙馨忽然又起了泪,仰起头抿紧嘴巴努力抑制自己的悲伤:“王龙是自杀的,” “他受不了了。” “每一天每一天,走在路上的提心吊胆。” “明明我们学习的是人人平等,可是每个人都可以欺辱他。” “我们想要说,可是说给谁听呢?” “每个部门好像都负责,可是每个部门又有原因可以不负责。” “大人的世界,可真奇怪。” -- 时间已经很晚了。 可盛鸿觉得自己才刚刚到达这里。 很惭愧。 孙馨双手手指交缠,淡淡的对着面前两人说出王龙死前的情况。 “王龙又被打了。” “寒假的时候,学校附近很多店铺都暂停开业,我们偶尔钻进那些店里发呆。” “他忽然问我们,从这里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我们没有人在意。”孙馨低下头:“大家当时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发呆或者玩手机,都有各自的烦恼,顾不上他。” “然后我们听到嗵的一声。像是谁家破布袋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王龙自杀了。” “我们吓坏了。可是我们喊了很久,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 “没有人在意我们。” “大人只要求我们学习好,我们发出的其他声音,他们听不到。” “该怎么说,我们不愁吃不愁穿,睡得也很好。可是,可是就是胸口有棉花,让我们无法动弹,越走,这团棉花越堵。每个人都说,大家都遇到过,又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努力向前走,就可以。怎么就我们那么敏感,就我们没有力气。” “啊。”孙馨喃喃的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我才被人当街吐口水,小瑾和家里关系一直不好,段练跟着我们。” “之前小瑾想出来,要不她跑到全市最繁华的商场说要跳楼,吸引大人们的注意,这样我们就有救了。结果——” “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第22章 案结(03) ◎孩子们还在为了更好的社会而奋斗。大人们却恨不得钻进老百姓的口袋里抢钱。◎ 盛鸿感觉到自己胸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对方。 三个未成年人看到王龙的痛苦,却无法给予任何的办法,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盛鸿有作为大人的惭愧。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同事询问为什么不结婚。 他感慨养育一个小孩,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还有操心成本巨大。 同事讳莫如深的笑笑:“其实养个孩子用不了那么多钱的。” 现在才理解,小孩是最容易被敷衍的人类。 比起正确的道路在哪里怎么走,小孩听到最多的,就是大人的那句No。 孙馨已经讲到这里,干脆全部说完。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王龙怕自己无法完全死亡,先用匕首割伤颈动脉,从楼上摔了下来。我们喊了很久,没有人理睬。然后也打电话报警,警察要求我们留下姓名和电话,我们不敢,只能挂断电话。” “没有人在乎我们。” 孙馨说到这里,脸色恢复了沉静:“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不如吸引一下大家的视线,看我们这些农村初中学生到底是不是无人知晓。” “全都是我谋划的。” “是我决定既然无人在意,不如人尽皆知。” “——你们分尸了自己的同学?”宋隽想到这里,下意识难以置信的蹙眉。 孙馨眼神转向宋隽,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对你们大人来说,有区别吗?” “我们的灵魂我们的存在早已在他人心中被分尸了无数遍。”孙馨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到想起来什么礼教仁信。” “所以王龙是你们一起分尸的?” 孙馨摇摇头:“王龙生前无人在意,不能死后就这么完了,这一生匆匆的来缈缈的走。我们需要用他的尸体说话。就像所有好看的小说开头,我们需要用他的遗体,开一个引人入胜的头。” “刚好又是过年,全国人民都在家里休假,只要这件事爆出开端,一定贯穿整个春节,引发所有人对王龙的关注,至少,他的奶奶也有人继续照顾。” “——说的你好伟大。”没有人喜欢被引导,被安排。 “叔叔,我并不伟大。”孙馨望着盛鸿,眼神清澈:“这件事一开始我就做出了牺牲的准备,是段练比我更伟大,他从我手里接过刀,选择自己完成。” “他说,如果说这件事的代价必须有一个人要坐牢,他愿意。” “他愿意,用自己的自由,就算换取不了社会对我们这些留守学生的关注,至少可以为大家换一个班主任。我们学校一个班主任负责三个班级代课,180个学生,180个家庭,180个未来。” 说到这里,孙馨抬起头望着盛鸿,一双杏眼明眸闪烁,清澈见底,明明刚才泪流满面的我见犹怜,此时却看不到任何眼泪的痕迹,令盛鸿不由得寒意升起。 这是一个初中学生能说得出来的话,做得出来的事吗? “盛队,有发现。” -- 随着骆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盛鸿转身望着坐在审讯室里腰背挺直毫无惧意和愧意的孙馨,刻意关上了审讯室门。 走的更远了些,这才继续接听:“你说。” “跟着小李老师回到学校宿舍,他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正好和我在楼下打了个照面。” “我还说想个什么由头呢。直接送我怀里了。”骆旭深吸一口气:“我说孙馨说你这有好东西——” “撂个底掉。” “说是上班之后才知道一个月3000根本不够活,更别提找什么女朋友了。就是有一天上课的时候,看到讲台下面的孩子们抬起头认真望向自己的时候,甚至就是有一次他看到王龙上课睡觉,莫名心中有气,拿起书砸过去,结果砸错了,砸到了王龙前排的女生。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却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砸错的那个女孩脸涨通红,却依然没有说一个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打了也就打了,不用负任何后顾之忧——” “他心里原本的道德就坍塌了。” “不想去快递,让学生跑腿。” “腰酸背痛,让学生帮忙按摩。” “甚至渴了想喝奶茶,随便找个学生去买。” “可是还是不爽,穷的不爽。” “侵犯学生的事,他没那胆子做不出来。自从他听说孙馨忤逆自己,举报自己自习课抽烟,于是要求孙馨来自己的宿舍。宿舍那么小,孙馨靠着墙站着,他畅快报复似的狠狠抽烟,烟味吐在她的脸上,眼神一厘一厘凑近她丈量她观察她,她全身都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味道,以后每一次闻到烟味都会想起自己。” 这种心理和行为虐待,没有侵犯堪比侵犯。 “望着孙馨恐惧到浑身颤抖却又咬唇克制,甚至还要给那个混蛋找借口催眠自己说老师没有恶意,才能说服自己不是受害者的情况——” “他好爽。” “渐渐的,又发现自己一个人爽没意思,需要更多人一起。” “他想到的售卖女学生的二手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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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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