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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来,夫妇俩散尽万贯家财,几乎寻遍了整个大庆,却是一无所获,他们历经了希望和失望,但从没想过要放弃。 他们心里一直存着一个与女儿团聚的幻想。 今晨听到这个消息时,两人是又惊又喜。他们害怕又是空欢喜一场,却还是怀着希望赶了过来。 而令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找了十年的女儿,多年来竟然与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仅仅是东市与西市这一街之遥。 幸好,他们等到了。
第67章 “离我远点儿......不要碰我。”江娆将手从母亲手里抽了出来,固执的不愿承认并接受这份久违的温情,可她虚弱地躺在担架上,没有力气逃脱父母的包围,只得无助地重复着这句话。 在她眼里,既然王德全对她的好是假的,那这两个她毫无印象的人,对她又有几分真情? 一想到这些,江娆只觉得恶心,便也忍不住泛起干呕来。 江母见了心如刀绞,她拿着手帕试了几次,才触碰到了女儿的额头,轻轻为她擦拭着冷汗。被迫分离了十年再团聚,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她不想在女儿面前掉眼泪,可又实在忍不住。积郁在心底多年的愤恨和重聚后突然涌起来的喜悦撕扯着她的心脏,她身体和情感上的痛并不比江娆少,因而仅在这短短的两刻钟内,她几度差点儿晕厥过去。 江父寡言,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和喜悦想要倾诉,可在感受到女儿的抗拒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噙着眼泪悄悄摸摸女儿的头,又转头安抚妻子几句。 “咱们跟女儿十年未见了,于她来说于陌生人无异,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接受,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夫人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江父哽咽道。 这些年来,江母的眼泪几乎已经留干了,慢慢地想哭也哭不出来了,今日这一遭,竟是将累计了多年的泪水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也使得她的双眼又肿又涩,她用手帕轻轻挨了下眼角,只觉火辣辣的疼。 “对,我不该这么急的。”江母强颜欢笑道,“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再等些时日又有何妨?” 江母将手搭在江父的手中,二人紧紧握着,互相给彼此鼓励着。哪怕女儿一辈子不认他们,可只要女儿留在身边,他们也很知足了。 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江娆也不是天生的坏种。 而她心中早已塑成的观念因着今日的变故而产生了一丝裂缝,也是她这十年来唯一一次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她不是不知道王德全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对错之分,毕竟女子生来就是要嫁人生子的,嫁给谁不是嫁? 可她忘了,她曾经也差点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江娆不知道的是,王德全物色了许久才盯上的她,幼时的江娆长得粉雕玉琢,分外可爱又聪明伶俐,实在讨人欢喜,王德全原打算将她卖给京中大户的傻儿子当童养媳的,谁料就在江娆生病期间那傻儿子突然暴毙,之前商议好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又想把江娆转卖给别的人家,哪怕是冥婚也行,可要么八字不合,要么就是给的钱太少,就这样耽搁了小半年。而这半年里,失去了记忆的江娆把王德全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不仅对他言听计从,还事必躬亲地照料起了他的起居。 王德全正缺个灵性的丫头,又想着她在身边还能打打掩护,便暂时放弃了卖掉她的想法。 等到江娆十三岁的时候,一个商人看中了她,愿献上重金带走她,王德全为金钱所惑,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此事。他知道江娆不会答应,便打算用药迷倒她。可好巧不巧,两人的密谋被江娆听到了,她只沉默了一瞬,便想到了拯救自己的办法。 她假装喝下药,然后任由他们将她装上马车,途中在客栈休息时,商人欲强行逼迫于她,可早有准备的江娆掏出匕首直接刺向了商人的命根子,趁机逃了出去。 等她重新回到王德全身边时,还另外带回了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王德全讶然,但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及此事,佯装得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转头就将那位好心送她回家的姐姐给卖了。 自那以后,王德全再没说过要卖她的话,即便有人相中了她,王德全也会主动拒绝。 江娆成了王德全最得力的帮手。 原本两人会一直这样扶持下去,没想到王德全将韩玉蝶带了回来,而他不仅没打算卖掉韩玉蝶,还想着她培养成第二个“江娆”。 他怎么敢! 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横插在她和王德全之间。 这世上只有一个江娆,没人能替代她。 事实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江娆”的。韩玉蝶虽一心只想挣钱改善生计,但她毕竟是个正常人,在察觉到他们所行的勾当后,自是不愿与其同流合污的。之后韩玉蝶便提出要回老家,王德全自是不允,于是便将她给囚禁了起来。 之后王德全便离京办事去了,可等他再回来时,韩玉蝶已经被江娆卖到了别处。 王德全倒是没有怪她,毕竟不听的话人强留下来也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但从那会儿开始,他也开始意识到江娆有些不可控了,他甚至有些害怕江娆,并打算找机会摆脱这个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隐患。 他们两人都低估了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更没想到秦露仅凭一盒糕点就寻到了京城,还找上了门,西市的宅子暴露后,他们连夜搬了家,王德全更以躲风头为由将江娆哄去了别处。 若不是江娆担心他又联系不上他,不得已找到了王德发,她还不知道王德全背着他又操起了旧业。 但江娆不怪他,她更有十足的把握让王德全继续用她。 她江娆不是别人的附庸,不是谁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抛弃的废物,哪怕是王德全,也不能随随便便地甩掉她。 或许连她自己都看不明白,她对王德全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掌控欲,在她的心底里,隐隐有一种道不明的诡异情愫,好像离开了王德全,她就活不下去。 她不知该为何而活。 而她这种病态的想法,彻底扭曲了她内心。 为了王德全,她愿意付出生命,可王德全呢,却骗了她这么多年。 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城,颠簸的路途,每一瞬对于江娆来说都是煎熬,胸口处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她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可即便伤口再痛,也远不上王德全对她的欺骗和戏弄。 她曾嘲笑过那些女子太愚蠢,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她以为她能决定她们的去处便算得是上位者,实则她不过就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罢了。 想到这些,江娆不禁失笑。 “阿娆,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江母发现了女儿的异样神情,赶忙安抚她道,“大夫说了,你这伤不严重,只需要将簪子拔出来再把伤口缝合上就好了,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是啊阿娆,你别害怕,爹娘会一直陪着你的。”江父亦道。 可江娆却觉得累极了。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问道:“他们有跟你们说过我犯了何事么?” 江母点了点头,“沈大人有提过一嘴。” “那你们可知我所犯之罪会受到何种惩罚?”江娆又问。 江父江母的神色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沉默半晌后,江母道:“阿娆你别担心,爹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江父亦道。 江娆听后苦笑了一声,她心里清楚得很,她所犯下的罪孽,就算是杀她十次也不够偿还的。 “我想见王德全。”江娆道。 江母面露难色,只道:“阿娆,等把你的伤处理好了再说,行么?” 江娆不依,冷声道:“我现在只想见王德全。”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们去跟他说,只有我知道韩玉蝶在哪儿,若是他们还想找到她的话,就安排我和王德全见一面。” 江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到京兆府门口时,江父把江娆的话转述给了沈阔,沈阔回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楚恬,命柳青先将他送回提刑司,他则转头唤来了荣坚。 荣坚道:“王德全不是已经交代了韩玉蝶的去向了么,这女子突然又如此说,下官觉得没几分可信。不过两人穷途末路之人,无非就是狗咬狗而已,让他们见上一面也可。” 说着,荣坚便让人将王德全带了上来,二人在京兆府的院子里见了最后一面。 此时的王德全已是面目全非,他浑身都是血,脸更是肿得像猪头,若非眉宇之间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之外,江娆实是难以将眼前之人和印象中的王德全联系起来。 王德全是被衙役架着过来的,江娆的视线向下移动,只见他十指血肉模糊,双脚则无力耷拉着。 “干爹。”躺在担架上的江娆轻轻唤了他一声。 她父母听见后不忍地别过了头,沈阔等人则是眉头紧蹙。 王德全张了张嘴,发了一阵难听的呜咽声。 江娆朝王德全伸出了手,苦笑道:“对不起啊干爹,是阿娆太没用了,没能救下干爹。” 王德全摇了摇头,又听她道:“可是干爹,你应该知道阿娆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干爹一条活路的,但是你为何要出卖阿娆啊?” “那里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啊。”江娆的笑声逐渐变大。 “这个阿娆也可以不计较。”江娆勾着王德全的脖子凑近他耳边道,“干爹,这些年你骗得阿娆好苦!”江娆的眼泪夺眶而出,双唇亦不停地颤抖起来。 王德全瞬间便明白了一切,他后悔不迭,哑着声说道:“对不起,阿娆,干爹对不起你......”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野鬼哀嚎。 原本还心有摇摆的江娆从王德全的这一声声道歉中知晓了真相。 “虽然有些晚了,但阿娆不怪干爹,真的。”江娆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悄声道,“我说过,你也别想摆脱我。既然你对我心怀愧疚,那便陪我下地狱吧!” 接着旁边的人便听到了一声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发现江娆已用簪子在王德全的脖子上插了个大窟窿。 从江娆胸口迸出来的血溅了王德全一脸,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耳边回荡着江娆魔鬼般的笑声,他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便断了气。 晁荣冲过去想要为江娆止血,但江娆却先一步用簪子扎进了自己的脖子又拔了出来,她哧哧笑望着爹娘,脑海里恍然浮现起了幼时绕于爹娘膝下的时光。 如梦似幻,美好得让她情不自禁地沉陷其中。 江娆抻着脖子张了张嘴,又猛地摔落下去,睁着的双眼里写满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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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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