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楚恬这一觉睡下去,直到晚上才醒来。 熟悉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灯,沈阔端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信件。 楚恬不忍打扰,轻轻侧了个身后将手垫在了头下,打算悄悄欣赏这静谧的美好时,却见沈阔已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楚恬虽觉得无力,但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不过在沈阔殷切地注释下,他还是要了块酥软的桂花糕吃。 沈阔又顺手端起床头桌几上的汤药,隔着碗壁试了下药温,“正好还热着,先把药喝了。” “好。”楚恬点了点头,沈阔腾出一只手扶着他坐了起来,又拉了枕头垫在他的腰后。 “我自己来就行。”楚恬拒绝了沈阔喂药,用没有伤的左手接过了药碗,还没送到嘴边,熟悉的苦味便已填满了整个鼻腔,但他还是一口气就给喝完了。 “吃颗枣解解苦。”沈阔又拿了水给楚恬漱口,之后将一颗红枣递到他了的嘴边,楚恬看了沈阔一眼,然后吃进了嘴里。 干瘪的红枣咬碎后溢出淡淡的香甜味,与残留在唇齿间的苦味混在了一起,又甜又苦的,说不上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只觉得这枣子还不如不吃。 “江娆如何了?”楚恬记得她也伤得不轻。 沈阔只顿了一瞬,楚恬便已从他的神情里猜到了大概,“她死了?” 沈阔点了点头,见楚恬的反应知他有所误会,赶忙解释道:“她是自杀的,与你无关。” 楚恬疑惑地看着沈阔,这才从他口中得知了他昏睡后所发生的一切。 知晓了前因后果的楚恬叹息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这起案件中,最让人唏嘘的就是江娆了,她明明也是个受害者,最后却与导致她凄惨一生的罪魁祸首同流合污,将魔爪伸向了更多无辜的女子。 沈阔没有否认,只道:“她明明有机会从那个魔窟逃出去,但她没有,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她自己选择之后的结果。” “就是可怜了她的父母。”楚恬叹道,“夫妇俩盼了十年,终于和女儿团聚了,不曾想这一见竟是永别。” 两人相顾无言,默然半晌后,楚恬又问起了案件走向,毕竟主犯已经死了。 沈阔道:“殿下的意思是不能因为王德全死了就不追究了,此人所为实在太过恶劣,为免有人效仿,必须以一儆百。此案已交由三司会审,像王德发这种免不了一死,其余人则根据涉案程度从严从重处置。而王德全身为主犯,将被悬尸城门示众三日,其家人也难逃牵连,轻则施以杖刑,重则流放。” “至于那些买家,将连续三年征收三倍赋税,今后若有再犯者,当以同罪惩之。这个政令虽然无法完全杜绝人口拐卖,但还是可以起到一些威慑作用的。” “那江娆的父母呢?”楚恬又问。 “殿下体恤他们也是受害的一方,便不作追究。只是——”沈阔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江娆毕竟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必然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的虽然没被示众,但殿下下令将她的尸身扔去了乱坟岗,且不准任何人前去收尸和祭奠。” 这样的结果倒是在楚恬的预料之中,他也无权置喙,只是觉得对于江娆父母来说太过残忍了。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就又听沈阔说道:“江母在亲眼看见女儿自尽后便晕厥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江父跟去了乱坟岗,没敢上前,远远地看着江娆被野狗扯得四分五裂后哭啼着回来了。傍晚时他还来找过我,问我要了一支江娆曾经戴过的珠钗,说是给她夫人留个念想。” “大人给他了吗?”楚恬问。 沈阔则反问了一句,“你认为该给吗?” 楚恬垂下眼睑沉默了少许,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不许任何人祭奠江娆,那便是连衣冠冢都不允许的。” “但我给他了。”沈阔却道。 “为何?”楚恬惊了,“大人这是欺君。” 沈阔点了点头,“江家在京城也算小有家业,江氏夫妇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为了整个家族着想,我想他们也不敢违抗圣令的。” 楚恬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可又止不住的叹起气来。 沈阔知道他心里的担忧,于是又安慰他道:“江娆还有一个刚满十岁的弟弟。” “而且她弟弟还是个早产儿,打小身体不怎么好。为了这唯一的孩子,江氏夫妇也会努力振作起来的。”沈阔说完,也不禁长叹了一声。 屋中忽然沉寂了下来,除了烛灯偶尔迸出的呲呲声外,就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叹息了。 “早些歇息吧。”沈阔的视线落在楚恬无甚生气的面庞上,又慢慢挪至他的手腕,右手包了布,但血还是从里面浸了出来,而左手腕上,被铁链磨出来的伤痕已经开始泛青,楚恬嘴上说着不痛,但在袖口擦过伤痕的瞬间,他还是痛得咧起了嘴。 沈阔整理好被褥逼着楚恬睡觉,可楚恬却执意要起床,最后实在没法了,才硬着头皮跟沈阔说要去出恭。 沈阔愣了一下,摸着鼻子让开了路,接着又从衣架下取下斗篷罩在楚恬身上,生怕他着了凉。 “我陪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沈阔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恬严词拒绝了,然后趁沈阔再次开口前红着脸跑出了门。 “你慢着些,别摔了。”沈阔在他身后急切地喊了一句,他只是觉得楚恬脚踝有伤,担心他行动不便想着搀扶他过去而已,又不是要做些什么,也不知他在怕什么。 沈阔无奈一笑,开始脱起了衣裳。 等楚恬回来时,沈阔身上只剩中衣。他连看也不敢看沈阔一眼,自顾脱了斗篷,爬到床里面去了。 “别多想,我留宿在这里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你而已。”沈阔严肃且认真地说道。 “哦。”楚恬心里腾起了一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他忍下心中羞涩看了沈阔一眼,瞧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与“君子”毫不沾边。 沈阔说话算话,除了搂着楚恬以外,真就什么也没做。 他阖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楚恬起伏的胸腔和绵长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那块紧绷了多日的地方忽然变得柔软了起来。此刻的他,很安心。 不过楚恬许是白日时睡得太久了,这会儿一丝睡意都没有,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说自话起来。 沈阔疲惫得很,但还是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楚恬平静地说着这几日的经历,沈阔慢慢睁开了眼眼,当他听楚恬说起手腕上那道伤的由来时,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要是再稍稍错开那么一丁点儿,匕首划过的就是楚恬的脖子了。 沈阔比楚恬自己都还要后怕。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沈阔道,“救人的前提是要先保护好自己。” 楚恬抓着被角“嗯”了一声。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沈阔忽然想起来,“下午宫里来人了,殿下感念你办案有功,说是要在朝堂上给你封赏。” 这个消息于楚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不禁想起了太子召他入宫那次的事,心道封赏是假,要他兑现承诺是真。 “怎么,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期待?” “不是。”楚恬矢口否认,“我一介奴籍,怎配登上那金銮大殿呢。” “你错了。”沈阔道,“你的所为已经让我们这些吃皇粮的官员自惭形秽了,若是连你都不配的话,我们就更没脸待在那儿了。” 楚恬惊讶地抬起了头,借着即将燃烧殆尽的烛光打量着沈阔的神色,见他一脸认真,一点儿开玩笑的感觉都没有。 “我擅自作主替你回了话,说你身体有伤得过几天才能入宫觐见。”沈阔又道,“所以这几日,你先好生想想准备跟太子要点儿什么赏赐吧。” 太子愿意在大殿上赏赐他,已是给足了他颜面,人家给什么他只管收着就是了,哪儿还敢主动开口讨要。 于是楚恬摇了摇头。 沈阔颇为遗憾地说道:“如此良机,失不可复,我还期望着你能向殿下求一道赐婚圣旨呢。” 此话一出,吓得楚恬直接从沈阔怀里弹了出去,“嚯!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沈阔又将他捞了回去,听他低声道:“况且我又不急着成婚。” “我急,行了吧?”沈阔不得不承认。 见楚恬不说话,沈阔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说道:“刚才的话是逗你玩儿,但是楚恬,现下有此良机,你可千万要把握住了,你想要的和该要的,尽管开口提,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错失了当下唯一能改变你命运的机会。” 楚恬似乎明白了沈阔的话外之音,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我做这些原本就没想要什么回报的,现下又主动去要,岂不是让人觉得我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么?” “你就是有太多顾虑了。”沈阔开解他道,“这些事本就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你以身入局救了那么多人,要些赏赐也无可厚非。而殿下也是要借此彰显明德之心,鼓励并敦促那些懒政之人积极进取。若是有功而不奖,有过而不罚的话,不更加会寒了兢兢业业为民办事的官员的心么?” “所以楚恬,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想要什么就要大胆地去争取,不要让以后的自己后悔今日的决定。” “我知道了。”楚恬糯声回道,“我会仔细考虑的。”
第69章 楚恬养伤的这三日,沈阔哪儿也不让他去,还推拒了所有前来拜访他的外客。 但在第三日下午的时候,云儿陪楚恬闲聊时突然说漏了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赶紧捂着嘴找了借口想要开溜。 楚恬叫住云儿,无奈问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云儿吞吐了好一会儿,才在楚恬的追问下道出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原来秦露得知楚恬受伤后,在他回来的那天便赶过来想要探望,因着第一日他一直昏睡不醒所以沈阔便没有应允,想着第二天再来时,到了提刑司门外,才发现来探望楚恬的不只她一人。 来的都是受害者的家人,他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提刑司门口,想要拜谢楚恬的大恩,但又畏于府衙门楣之威亚不敢靠得太近,只得在提刑司对面静静等待。 门口的值卫察觉到异样后赶忙禀报给了柳青,柳青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急着回家看望祖母的他又将此事托给了苟大富,苟大富站在远处瞟了一眼,见他们每个人的眉宇间都凝着一缕化不开的哀愁,还以为是从外地跑到京城申冤的难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特地换了身朴素的衣裳打入人群内部,这才得知了真相。 “你们是如何寻到这儿来的?”苟大富好奇地多问了一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