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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官再次议论出声,纷纷指责起楚恬不自量力,竟公然将太子架在火上烤,妄想挟恩图报。 “区区功劳,竟敢大言不惭地提出这等荒谬之请!” “这个口子可万不能开啊,有一则有二,要是人人都效仿他的做法......如若真的有利于社稷倒也没什么,可保不齐会有人会钻空子随意诌个功劳傍身,那可就乱了套了!” “是啊,咱大庆建国至今,还没有开过这个先例!” “殿下如今还未亲政,行事需得处处谨慎,一着不慎便有可能失了民心,还是不要轻易破这个便为好。” 祁越早在之前便允诺过楚恬脱籍一事,但那是在私下说的,也附有额外的条件。他本想以此要挟楚恬,若他不应,那此事便作罢。 如今他却当着众朝臣之面提了出来,如其中一人所言,楚恬明显有胁迫之意,祁越完全可以不理会。 但偏偏那些人的议论戳中了祁越的痛处,他每每有新的政令想要颁布时,那些个朝臣便总是以他还没有亲政为由多番阻拦,明明是益国益民的大好事,却总是得不到他们的支持。 祁越也想要亲政,可他父皇还在世。 祁顺虽远离朝堂,但心底对这个皇位还是有所眷念的,对于一些大臣的旁敲侧击他总是佯装不知。 他不提禅位的事,祁越也不好逼迫于他。毕竟祁越已经坐上这个位置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增添恶名。 他本想徐徐图之,奈何这些个朝臣实是没把他当回事,他也一直在寻找树立威信的机会。 祁越沉思片刻后看向了沈阔,问道:“沈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短短一瞬间的眼神交流,沈阔便已领会到了祁越的意图,他站出来说道:“为奴籍者恢复自由之身,此事虽没有过先例,但也不是无便可循。” “哦?说来听听。”祁越饶有兴趣地问道。 沈阔瞟了眼楚恬,见他一直颤巍巍伏在地上,很是心疼,但此刻又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正了神色,沉声道:“大庆律例明明白白地写着,贱籍中若有功于社稷者,当以赦免之,以此彰显君恩浩荡,激励百姓黎民。” “是有这条律法,但毕竟没有付诸于实践,行差踏错一步便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迂腐的三朝元老芮宏儒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殿下当慎行之!” 沈阔道:“之所以以前没有用过这条法,是因为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现在有了,当依法行之。” “有律法而不拿出来使用,与废条何异?”沈阔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沈爱卿言之有理。”祁越赞同道。 “殿下三思啊,若是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芮宏儒又道。 这时户部尚书邱敬站出来说道:“恢复良籍一事需经天子裁定,怕是没几个人敢编造功绩欺瞒圣听,因而臣觉得芮大夫之虑有点杞人忧天了。” 一时间,芮宏儒无言以对,但又有人跳出来说凭楚恬的功绩不足以享受这等天大的君恩。 邱敬又道:“目光短浅!你们只看到了眼前获救的二十余人,对比起大庆国数万万子民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你们不是不懂,难道真的要等到成百上千的人受到伤害才重视起来吗?” “何况,全国之内拐卖人口的团伙不止王德全一个,受害者也不分男女老少!因着楚公子这次的介入,各州进行了彻底的排查,救出来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按理说这些人皆受益于楚公子,当记楚公子之功。” “这话未免也太牵强了,各州府衙也是出了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人站出来鸣不平。 “依臣看,便是苦劳也没有。”沈煜朝祁越揖礼后斥责了那人一句,“身为父母官,本就应当以庇护百姓为首要之职,自己所管辖的地盘上发生这大的事,要说一点儿风声也没察觉到谁会相信?当然也不排除有的地方太过偏僻,州府确实鞭长莫及,但有的地方,有的官员,却是冥顽不灵,人都将线索送到眼前了依旧置若罔闻,甚至以严刑责罚前来报案的人。” 沈煜说这话时,朝堂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朝孙士诚看了过去。 孙士诚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本来他是要被重罚的,但最后在搜救那些被拐的女子时他委实出了不少的力,将功抵过,太子只是罢去了他京兆府尹一职,贬到礼部精膳清吏司任了一微末职位,以观后效。 沈煜继续道:“正是因为他们的纵容,才助长了罪恶之人的气焰,没有追究他们的渎职之过已是殿下格外开恩了,怎的还敢据功自傲?” 许是这话戳到了他们的痛处,又或是怕引火烧身,总之没有人再站出来明着反对了。 “臣还听说,楚公子受伤的那几日,有许多百姓自发地前去探望呢。”邱敬又道,“拳拳之心,甚是让人动容啊。” “殿下奖赏了百姓所拥戴之人,他们自会感念殿下的好。” 几个与邱敬相同想法的官员也接连站出来予以支持,祁越就坡下驴,当即便允了楚恬之求。 “草民叩谢殿下恩典,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楚恬伏在地上不停地抖动着肩膀,无人知他这是喜极而泣。 退朝后,众朝官陆续散去,沈阔扶起楚恬,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从他额上浸出来的血迹。 “疼吗?”沈阔问他。 楚恬连连摇头,笑得比外面的日头还要热烈。 “大人,我做到了。”楚恬雀跃地说道。 “嗯。”沈阔呼着他额头上的伤痕,附和道,“你做到了,很了不起。”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贱奴,他能够走更远的路,看更多的景。 楚恬,自由了。
第72章 沈阔和楚恬刚走出太极殿,小喜子便从拐角蹿出来拦在了二人的去路。 “楚公子,殿下有请!” 楚恬料到会有这一刻,他朝沈阔一颔首,随小喜子走了。 沈阔本想跟过去在殿外等候,可没走几步,小喜子便停下脚步折了回来,“沈大人,殿下只宣了楚公子一人。” 沈阔点头,“我知道,我就在外面等。” 小喜子没有说话,只是弯着眉眼笑盈盈地看着沈阔。 沈阔了然,后退一步对楚恬道:“我在宫门口等你。” “嗯。”楚恬点了点头,并用唇语告诉沈阔让他不要担心。 及至承乾殿,楚恬再次拜谢了祁越,祁越抬手免了他的礼,意味深长地说道:“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楚恬垂头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太子降下怒火。 出乎意料的是,祁越一句责备也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过来再陪本宫对弈一局。” 楚恬讶然地看着祁越,后者轻笑出声:“怎么,你以为本宫叫你过来是专门训斥你的?” “本宫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么?” “草民知罪!”楚恬请罪道。 祁越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又唤他上前对弈,他这才怯怯地坐到了祁越的对面。 “大人对殿下的耿耿衷心不会因外物而动摇,还望殿下明鉴。”棋局开始,两人都缄默不言,祁越更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棋局上,楚恬倒是还能分出一缕来窥探并揣摩起祁越的心思。 闻言,祁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嗯了一声,道:“本宫知道。” 从祁越的神情来看,他的淡然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楚恬转念一想,沈阔和祁越毕竟是这么多年的生死之交,定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生出变故。 想到这里,他忽地松了口气。 “青云的脾性本宫再了解不过,只要他认定了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祁越懒懒抬眸,“如今他这番模样,倒是让本宫想起了以前,他也是不顾沈氏一族的反对,执意入东宫作了本宫的伴读。” 祁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回忆起过往时,眼镜中像是聚着一簇火光,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在炫耀。 只是,他明亮的眸光倏地又淡了些许,同时于眼底流露出几许落寞和怅然。 “青云他有跟你提起过以前的事吗?”祁越问楚恬。 楚恬点了点头,与祁越谈起了他和楚恬的过去。 “大人还说您是他此生唯一的挚友,他是您的不二臣,愿为您戎马一生,在所不辞!” 祁越落下棋子后将手搭在膝盖上,感慨道:“青云不是一个善于言辞之人,没想到他竟与你说了这么多。” “青云不同于他那个喋喋不休的爹,性格上倒与他的祖父有些相似,真挚而又倔强。对了,你见过沈太师了没?” 楚恬摇头道:“还不曾见过太师。” “以后多的是机会。”祁越反过来安慰起了楚恬,“到时候你就知道本宫说的一点儿没错。” “沈太师只有沈尚书这么一个儿子,沈尚书也只有青云这么一棵独苗,所以他们父子二人都对青云寄予厚望,但也是因为这个,青云自小在娇惯中长大,其家人对他更是有求必应,久而久之,便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今日朝堂上,本宫看出沈尚书多次解围于你,想必他已然接纳了你,沈太师的性格虽然有些古怪,但他最是疼爱这个孙子了,想来也不会苛责于你。” “既然沈家人都不介意你们之间的事,本宫一个外人,就没必资格掺和了。”祁越道。 话虽这么说,但楚恬隐隐觉得祁越心中还是生了疙瘩。 “不过青云既视我为挚友,那有些话本宫就不得不稍作提醒。”祁越道,“我大庆虽不禁男风,但多是些隐秘的癖好,还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挑战世俗的,尤其青云他还是朝廷重臣,若你们二人之间的事宣扬了出去,他必然会遭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攻击,你自然也逃不过世人的指责。” “对于那些极有可能发生在你们身上的磨难,你们可有把握应对?” 楚恬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祁越:“这些话,殿下同大人说过么?” 祁越未置一词,不过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他应该说过,只是沈阔没有听进去罢了。 “草民之前困于青楼时,以为此生就那样了,甚至一度想用死来解脱,可谁又能想到,如今不过数月的时间,草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草民想通了,也看明白了,与其浪费时间去忧虑那些还不曾发生的事,还不如珍惜当下,认认真真地过好每一天。” 楚恬铿然说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草民会与大人同进退共存亡,只要他不放弃,草民也绝不退缩。” 祁越眸光骤聚,他盯了楚恬半晌,也实是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神情层怯怯的人是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些大言不惭之语的。 但楚恬的勇气倒让祁越很是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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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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