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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刀应了一声,继续埋头查。 江余回到座位上,把最后一根辣条嚼了,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把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然后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盯着屏幕上的卷宗页面发呆。 “沈渡。” “嗯。” “你说,一个人格,能不能真的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卷宗,转过身面对江余,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温度:“从心理学角度讲,人格不能脱离身体独立存在。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讲,如果一个人坚信自己‘承载’了另一个人格,她就会按照那个人格的方式思考、行动、杀人。她不是在扮演,她是真的‘成为’了那个人。” “就像演员入戏太深?”江余问。 “比入戏更深。她不是在演戏,她是把自己的核心身份替换成了另一个人。这种身份认同障碍,在极端创伤后并不罕见。温晚的死对某个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那个人无法接受温晚的离去,于是‘成为’了温晚身体里最强大的人格——鸢。” 江余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这个人是谁?”他终于问。 沈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退后两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白鸢。”他说。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你是说白鸢就是鸢?”赵小刀的声音拔高了。 “我是说,白鸢可能是那个‘承载’了鸢的人格的人。”沈渡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解剖一个精密的标本,“她和温晚是同母异父的姐妹,有血缘关系,对温晚有深厚的感情。温晚死后,她经历了巨大的创伤。她开始学画画——一个以前从来不画画的人,突然之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她开始做和温晚有关的噩梦,梦见自己杀人。她的素描本里藏着温晚的照片,把温晚的脸裁掉了——不是因为她恨温晚,而是因为她无法面对温晚的脸,因为那张脸已经变成了她自己的。” 江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沈渡写下的“白鸢”两个字,又看了看旁边密密麻麻的关系线和时间线。 “那她为什么来找我们自首?”江余问,“如果她就是鸢,她就是凶手,她应该躲着我们才对。” “因为她不想再杀人了。”沈渡的声音很轻,“她身体里的那个‘鸢’,在控制着她。她在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她想阻止自己。自首是她能想到的、把自己关起来的方法——如果她在监狱里,她就无法再出去杀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江余靠在白板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我们需要让白鸢画一幅画。” “什么?”赵小刀没听懂。 “让她画一幅鸢尾花。用她的左手画。”江余走到桌前,拿起车钥匙,“如果她的右手画出来的鸢尾花,和凶手留在现场的那朵花的气质一样,那说明凶手的审美和她的绘画习惯是一致的。但如果她用左手——她不常用的那只手——画出来的东西,和凶手的东西不一样,那就有问题了。” 苏念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说,如果‘鸢’是另一个人格,那么当她的人格切换的时候,她的惯用手可能会发生变化?” “对。”江余打了个响指,“多重人格患者不同的人格,有时候会有不同的生理特征——惯用手、视力、甚至对药物的反应。如果白鸢身体里真的住着一个叫‘鸢’的人格,那她用右手画画和用左手画画,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沈渡看着江余,眼睛里有一丝光。 “这个测试,可以做一个。”他说。 赵小刀已经跑出去安排画具了。 下午四点,白鸢被带到了一个空的会议室里,桌上摆着画纸、铅笔、橡皮,还有一朵新鲜的鸢尾花——紫色的,和案件现场的一样。 江余和沈渡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白鸢走进会议室。 她看到桌上的花和画具,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让她画鸢尾花。”江余对着别在领口上的麦克风说,声音通过会议室里的音响传到白鸢的耳朵里,“用右手画一幅,再用左手画一幅。画完了叫我们。” 白鸢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单面镜——她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在看她。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她拿起铅笔,用右手开始画。 沈渡在单面镜后面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笔触,看着她的排线方式。 右手画的那幅鸢尾花,线条流畅,光影细腻,构图精准,笔触老练——和之前他们在素描本上看到的风格一致,和温晚日记本里那些画作的笔触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成熟、更有力量。 然后她换到左手。 左手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线条变得生涩、笨拙,像是一个初学者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听话的手指。但她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每画一笔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左手画完的鸢尾花,和右手画的完全不同——线条不连贯,比例有些失调,阴影处理得生硬,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学画画没多久的人的作品。 但奇怪的是,这幅画里有一样东西是右手画里没有的。 一种情绪。 右手画的花很美,很精致,但冷冰冰的,像教科书上的插图。左手画的花歪歪扭扭,不够好看,但那些笨拙的线条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伤,像是渴望,像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画出她记忆中最美的花,但她的小手还不够灵巧。 白鸢画完了,放下笔,看着自己的两幅画,愣了很久。 然后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单面镜后面,江余放下了麦克风。 “左手画的那幅,”他说,“不是鸢画的。” 沈渡点了点头:“是白鸢画的。一个从来没有正式学过画画的人,用自己不常用的手,画出了她想画的东西。那幅画不好看,但是真的。” 江余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所以白鸢就是白鸢,鸢就是鸢。她们共用同一个身体,但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鸢杀了苏晚和林婉儿,白鸢没有杀任何人。白鸢来投案自首,是因为她想替鸢顶罪——她想用自己的自由,换取鸢的消失。” “她做不到。”沈渡的声音很平静,“人格不是可以被关起来的犯人。只要鸢存在一天,她就会继续出现,继续作案。” “那怎么办?”江余问。 沈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江余后背发凉的话:“我们可能需要和鸢直接对话。不是通过白鸢,不是通过任何中介,而是让鸢自己出来,跟我们说话。” “怎么让她出来?” “刺激她。用她最在意的东西——林深、温晚、鸢尾花、紫色、丝带、口红。”沈渡的目光落在单面镜那头捂着脸哭泣的白鸢身上,“我们要让鸢觉得,她不得不出来。” 江余看着那个哭泣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不想做。 可他是警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单面镜旁边的门,走进了会议室。 他走到白鸢面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种他从没用过的、冷硬的、几乎称得上残忍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白鸢,温晚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白鸢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的脸上,有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 那不是白鸢的惊恐。 那是另一个人的惊恐。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一瞬间变了——瞳孔微微放大,虹膜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占据了这双眼睛。 然后,一个不同的声音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 比白鸢的声音更低沉,更冷,像冬天的风穿过枯树枝。 “不要提她的名字。”那个声音说,“不要提我妹妹的名字。” 江余的心脏狂跳,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拉开椅子,在白鸢——不,在鸢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好,鸢。”他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鸢看着他,那双不属于白鸢的眼睛里,有泪水,有愤怒,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恐惧。 “你会后悔的。”鸢说,“你不该让我出来。” 江余笑了,笑得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我这个人,”他说,“最后悔的事就是昨晚没吃上烤茄子。除此以外,没有什么能让我后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单面镜。他知道沈渡在那边,知道沈渡在看着,知道沈渡在记录着鸢说的每一个字。 他突然觉得很安心。 不是因为他有了后盾,而是因为有一个和他一样知道真相很残忍、但依然选择面对的人,和他只隔着一面玻璃。 那就够了。 他转回头,看着鸢,收起了笑容。 “说吧,”他说,“从温晚开始。”
第11章 温鸢 审讯室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这是沈渡在单面镜后面通过内线电话指示技术组做的——暗光环境有助于降低戒备心理,让人格切换后处于主导地位的“鸢”感到更安全、更愿意开口。 江余没有回头看单面镜,但他知道沈渡在那儿。他甚至能猜到沈渡此刻的姿势——右手拿着录音笔,左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目光锁定在审讯室里的每一个微表情上。 “鸢。”江余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这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你取的?” 鸢看着江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比白鸢的更深、更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她的坐姿也变了——白鸢习惯微微含胸,像是不想占用太多空间;而鸢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自己取的。”鸢说,声音低而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鸢尾花的鸢。我喜欢这种花。” “所以你在现场放鸢尾花,是因为你喜欢。” “对。” “不是给死者看的,是给你自己看的。” 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你理解得不错”的那种确认。 江余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用一种和老朋友聊天的语气说:“那你画不画鸢尾花?我是说,除了现场摆放的那些之外,你画不画?” “画。” “用谁的画具?白鸢的?还是温晚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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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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