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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的?” “温晚的日记。”白鸢睁开眼睛,“她死后,我整理她的遗物,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顾城的事——她说他是唯一一个不把她当疯子看的人,他说她的画很有天赋,他说他会一直陪着她。但最后几篇日记,语气变了。” “怎么变的?” 白鸢从拘留服的口袋里——她还没有被正式收押,所以还穿着自己的衣服——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江余。纸上是她手抄的温晚日记内容,字迹娟秀,和之前在素描背面看到的笔迹很像,但更年轻、更稚嫩一些。 江余接过来看,沈渡也凑过来。 日记最后几篇的内容如下: “3月10日。眼镜哥哥今天又来看我了。他带我去了花园,我们画了一下午的鸢尾花。他画得真好,比老师画得都好。他说我画的花像活的,有灵魂。我好开心。” “3月17日。眼镜哥哥今天心情不太好。他跟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什么‘有些东西注定留不住’,说‘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去拿’。我问他怎么了,他笑了笑说没事。我不信。” “3月24日。眼镜哥哥问我愿不愿意帮他一个忙。我说什么忙?他说以后告诉我。我有点害怕,但我又很想帮他。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3月31日。明天就是四月了。眼镜哥哥说,四月是一个适合告别的月份。我不懂他什么意思。” 日记在这里就断了。下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她把最后一页撕掉了。”白鸢说,“我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我找到日记的时候,那一页已经不在了。可能是她自己撕的,也可能是别人撕的。” 沈渡盯着那张手抄的日记,眉头拧成了一个很浅的“川”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白鸢:“温晚死的那天晚上,顾城在不在疗养中心?” “不在。他每周只来一次,通常是周末。温晚死在周三。” “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来了?” 白鸢想了想:“温晚死之前的两个星期,他都没有来。日记里写过,3月17日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她写了好几篇‘眼镜哥哥怎么不来了’‘他是不是讨厌我了’,然后突然就不写了,跳到了3月31日那篇。” “所以,顾城在温晚死前两周突然消失了,温晚死的时候他不在现场,但温晚的日记里提到了他让她‘帮一个忙’。”江余慢慢地说,像是在把一块一块拼图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温晚死后,顾城离开了外省,来到了东城,进了心岸心理咨询中心。他做了苏晚和林婉儿的心理医生。而苏晚和林婉儿,都是他之前在栖心疗养中心认识的——那张2019年的合影就是在栖心疗养中心的花园里拍的,对吗?” 白鸢点了点头。 “林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张合影里?” “林深是摄影记者。2019年秋天,栖心疗养中心搞了一个‘艺术疗愈’的公益活动,邀请了一些摄影师和画家去和病人一起创作。林深是被邀请的摄影师之一。他在那里认识了苏晚、林婉儿——苏晚是作为志愿者去的,林婉儿是钢琴老师,被邀请去给病人弹琴。也是在那次活动上,林深认识了顾城。” “那你呢?你怎么也在那张照片里?” 白鸢微微低下头:“我那天正好去看温晚。林深拍合影的时候,我站在最边上,不想被拍进去,但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了,遮住了半张脸。” “你后来和林深在一起了。” “嗯。他在那之后开始联系我,问我关于温晚的事。我们慢慢熟了,然后在一起了。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后来我才知道,他接近我,是因为他想查顾城。他早就觉得顾城有问题,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白鸢的声音终于有了哭腔,很轻很轻,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说他一定会查清楚温晚的死,还有另外几件事。他说他不会让我姐姐死得不明不白。但他死了。他也死了。” 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雨打在玻璃上。 江余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白鸢没有拿纸巾,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神色反而比刚才平静了:“江队长,沈顾问,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我昨天说杀了林婉儿,是假的。我没有杀她。但我认识杀她的人。” “谁?” 白鸢看着他们,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不是顾城。是另一个人。 “温晚。” 审讯室里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第10章 姐姐2 江余的笔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沈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惊恐,而是某种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的顿悟。 “你说温晚杀了林婉儿?”江余的声音有些发紧,“温晚2020年就死了。” “温晚的身体死了,但她身体里的某一个人格没有死。”白鸢的声音低得像是怕被什么听见,“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的不同人格之间,记忆和意识是不共享的。有些人格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有些不知道。但最关键的是——不同人格的身体是同一个,但如果一个人格‘死亡’,另一个人格可能会继续存在。” “你是说温晚身体里的某一个人格,在她跳楼之后,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白鸢摇了摇头,“但温晚死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邮戳是本市的。信纸上是温晚的字迹,但写的不是她平时会说的话。信里只有一句话——” 她闭上眼睛,像是要鼓起所有的勇气才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姐姐,我还在。’” 江余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齿轮同时开始转动,嘎吱嘎吱作响。 “这个人格,”沈渡的声音沉稳得像锚,“叫什么名字?” 白鸢睁开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下。 “她叫鸢。”白鸢说,“温晚身体里的那个人格,她叫鸢。她喜欢鸢尾花,喜欢紫色,喜欢画画。她是温晚最‘强大’的一个人格,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温晚活着的时候,鸢很少出现。但温晚死后——我不知道,也许她找到了一个新的身体,也许她——” “也许她一直存在。”沈渡接上了她的话,“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白鸢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流。 江余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审讯室灰白色的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他说,“我们现在要找的凶手,不是顾城,不是白鸢,不是林深,而是一个名字叫‘鸢’的人格。这个人格曾经存在于温晚的身体里,但温晚死后,她以某种方式‘活’了下来,并且在过去三年里,杀了苏晚和林婉儿,可能还杀了别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白鸢。 “而你知道她在哪里。” 白鸢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终于说,“但我知道她会去哪里。” “哪里?” “有鸢尾花的地方。” 审讯结束后,江余和沈渡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 两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同时打开备忘录,同时开始打字,同时停下來看对方。 江余的手机上写着:查2020年之后所有和温晚有过接触的人,尤其是疗养中心的医护人员、病友、家属。看谁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 沈渡的手机上写着:温晚的尸检报告,确认她跳楼时体内是否有药物或者其它异常。同时查疗养中心2020年关闭后,所有人员的去向。 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屏幕,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同时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你抄我的。” 然后同时闭嘴,同时转过头去。 走廊尽头,赵小刀端着一杯咖啡路过,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她自己的私人相册里,标题是:“史上最强默契,没有之一。” 下午两点,沈渡接到了总局档案室的电话。他等了三天的三年前外省林深案的原始卷宗,终于调到了。 卷宗是电子扫描件,一共三百多页,包括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结案报告。沈渡把文件投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一页一页地翻。 江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辣条,一根一根地抽,辣得嘶嘶吸气。 翻到尸检报告那一页的时候,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左前臂可疑皮下出血。”他念出了原始报告上的那句话,然后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修改后的正式报告,这一行被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体表未见明显外伤”。 “谁改的?”江余把辣条咬断了。 沈渡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上面有签字。法医签字栏里的名字被涂黑了一部分,只能看到最后两个字:“——明。” “名字被处理过了。”沈渡放大那个位置,但涂黑的部分涂得很彻底,什么信息都提取不到,“但‘明’这个字可以作为线索。三年前外省公安局的法医队伍里,名字里带‘明’的有几个?” 赵小刀已经在查了,十秒钟后给出了答案:“三个。李明、陈明、张明。但李明2021年调走了,去了南方某省。陈明还在原单位。张明2020年辞职了,现在下落不明。” “张明。”沈渡和江余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赵小刀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同步率,面不改色地继续查:“张明,男,2020年从外省公安局辞职,辞职原因是‘个人发展’。辞职后没有在当地继续从事法医工作,社保记录显示他去了——东城。” 会议室的空气又紧了一下。 “张明来了东城?”江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顾城”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张明”,“他一个法医,跑来东城干什么?转行了?” 赵小刀继续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的社保记录在东城只缴了三个月就停了,之后没有任何记录。没有工作单位,没有纳税记录,没有房产,没有车辆登记。这个人就像——” “像顾城一样,变成了一张白纸。”沈渡说。 江余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张明和顾城连在一起,在旁边打了个问号:“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赵小刀翻了半天,摇了摇头:“目前没有找到任何直接的联系。张明和顾城在外省的时候,工作领域不同——一个是法医,一个是心理咨询师,没有交集。但他们在同一座城市生活了至少三年,有可能通过某种渠道认识。” “查张明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兴趣爱好,尤其是和绘画、艺术有关的。”沈渡说,“一个法医,如果没有特殊的兴趣,不会主动去学画画。但现场的那些画——无论是白鸢的素描还是温晚的日记,都指向绘画这件事在案件中有重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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