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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

作者:槡嗓哒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30 00:01:07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那幅画还在。在大何死之前,把它交给了某个人,或者藏在了某个地方。而那个人——不管他是谁——现在在临川。”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渡。”

  “嗯。”

  “如果我们找到了那幅画,我们就找到了11。找到了11,我们就知道温晚为什么死,温鸢为什么杀人,简晴为什么失踪,顾城为什么沉默。”

  “还有,简安为什么还活着。”

  江余推开门,初夏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的下摆猎猎作响。

  “孟队,”他转头看了一眼孟冬,“调一组人,带上铁锹。我们去挖一棵树。”

  孟冬愣住了,但他只愣了一秒。随后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共振:“所有人,装备带上,跟我走!”

  十分钟后,三辆警车驶出了临川市公安局的大门,迎着初夏刺目的阳光,驶向栖心疗养中心所在的那片山峦。

  江余坐在沈渡的车里,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他本就已经够乱的头发吹成了一个哲学命题。

  沈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江余头上。

  “戴上。”

  “为什么?”

  “到了要挖土,头发上落了灰不好洗。”

  江余把帽檐转到后面,帽子反扣着,看起来更像一个不正经的人了。但他没有再摘下来。

  车窗外,山越来越近,树越来越密,天空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蓝色碎片,在头顶飞速后退。

  沈渡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风吹进江余耳朵里:“江余。”

  “嗯。”

  “到了山上,不要走在队伍最前面。”

  江余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沈渡没有看他,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轻到江余需要侧耳才能听清。

  “因为那棵老槐树下面埋的不一定是大何。”

  车子驶入了山路,颠簸得厉害,江余的帽檐颠歪了又被他扶正,扶正了又颠歪。

  他没有问沈渡为什么担心他走在最前面。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不在沈渡的语气里,不在他的表情里,不在他递给江余的那顶棒球帽里。

  那个答案在他没有说的话里。

  “别走在我前面,因为我怕你有危险。”

  “别走在我后面,因为我怕我看不见你。”

  所以沈渡没有说“你走我旁边”——

  他只是把江余安排在了副驾驶。

  一个他转一下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栖心疗养中心的灰白色建筑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阳光下的它不再阴森,像一个被拔掉了牙齿的老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山坡上的那棵老槐树,在这初夏的天气里,没有长出一片叶子。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十根枯死的手指。

  十根。

  缺了那根看不见的,第十一根。

  


第21章 树下

  老槐树长在疗养中心后山的半坡上,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沟壑纵深,像一张老人的脸。但它的枝条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在这初夏的季节里显得诡异而荒凉。

  孟冬带人先上了坡。两组人,一组拿铁锹,一组拿探测仪。何芳在坡下拉起了警戒线,小周和小吴负责在周边搜索有没有其他的可疑痕迹。江余和沈渡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了一张破碎的网。

  探测仪的嗡嗡声在山坡上回荡,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头顶盘旋。大刘手持探测仪绕着树干走了三圈,突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拨开表层的落叶和浮土。

  “地下有东西。”他的声音发紧,“大概一米二深,长约一米八,东西向。形状不规则,但——有点像人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孟冬看了江余一眼,江余点了点头。

  “挖。”

  铁锹切入泥土的声音在山坡上响了很久。不是那种清脆的响声,而是沉闷的、压抑的,像是泥土不愿意交出它藏了三年的秘密。土很硬,混着碎石和枯根,每一锹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挖到底。

  小周第一个挖到了东西。他的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铛”的一声,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响提了起来。

  “慢点。”孟冬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泥土里露出来的不是骨头,不是腐烂的布料——是一块铁皮。锈迹斑斑的铁皮,边缘卷曲,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油漆痕迹。

  “继续挖。”

  铁皮被完全挖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块路牌。准确地说,是一块手工制作的路牌,用铁皮剪裁成型,边缘粗糙,像是用钝剪刀剪的。路牌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两个字,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油漆在铁皮上凝成了凸起的线条:

  “11号。”

  江余把铁皮路牌从土里拿出来,翻转过来。背面也写着字,但字迹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写下的:

  “我不该看。看了就回不去了。413室的画不是温晚画的,是温鸢。温鸢在画里藏了东西。11不是数字,是坐标。画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洞,洞里有一卷录音带。温晚死之前录的。她在录音带里说了——11是谁。”

  江余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冽的愤怒。

  沈渡从他手里拿过铁皮路牌,仔细看了一遍,声音低得像从地下传上来的:“这不是大何写的。大何是护工,小学文化,写不出‘坐标’这样的词。写这个路牌的人,受过高中以上的教育。”

  “那是谁写的?”孟冬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路牌翻过来,盯着正面的“11号”两个字,忽然用指甲抠了抠红色油漆的表面。油漆下面露出了一层不同的颜色——深蓝色,被红色覆盖了。

  “路牌被改过。”沈渡抬起头,看着江余,“原来的路牌上写的不是‘11号’。有人把原来的字涂掉了,重新写了这两个字。”

  江余蹲下来,凑近了看。在阳光的照射下,红色油漆下面的蓝色依稀可辨,原来写的应该是——“413”。

  413室。温晚的病房。顾城挂画的地方。温鸢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温晚衣服的地方。

  “这路牌本来是指向413室的。”江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有人把它移到了这里,改了上面的字,埋在了这棵老槐树下面。这个人想让后来者找到这棵树,但他不希望后来者知道413室的事。所以他改了路牌的方向——把‘413’改成了‘11号’,把‘413室’变成了一个谜语。”

  “这个人就是藏画的人。”沈渡接上了他的话,“他把温晚——或者温鸢——的画从413室的墙上取下来,藏到了别的地方。然后他做了这个路牌,埋在埋藏地的上方,作为标记。”

  “但大何的尸体呢?”孟冬的声音有些发干,“老狗说大何就死在这棵老槐树下面,尸体被拖走了。我们挖了一米二,只挖到了这个路牌。”

  大刘的探测仪还在响,位置就在路牌的下方,更深处,大约两米。

  “继续挖。”江余说。

  铁锹继续切进泥土,声音变得更深、更闷。挖到一米八的时候,小周的铁锹又碰到了东西——这次的触感和铁皮不同,是软的。

  泥土被一层一层地拨开,露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是尸体,不是骨头,是一幅画。

  画被卷成一个圆筒,外面裹着一层已经发黑发脆的塑料布。江余跪在地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塑料布剥开,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塑料布碎了,碎片落在泥土上,像黑色的蝴蝶。

  画露了出来。

  不是纸质的画,是画在布面上的。油画布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颜料已经龟裂,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画面。江余把画从土里取出来,翻转过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裙,侧躺在沙发上,嘴唇上涂着复古红的色,脖子上的勒痕栩栩如生,每一道褶皱、每一个阴影都被刻画得极其精细,精细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她的身边放着一朵鸢尾花,紫色的,用极其浓烈的颜料绘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和温晚画的《猎物》同一个主题,同一个构图,但完全不同——这幅画的笔触更成熟、更凌厉,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画的右下角,用黑色的颜料签着一个名字:温鸢。

  “这不是温晚画的。”江余的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是温鸢。温鸢在温晚死之前就画了这幅画。顾城挂在413室墙上的那些画——不是温晚的作品,是温鸢的。”

  沈渡从江余手里接过画,仔细端详了很久,然后翻到画布的背面。背面的画框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路牌背面的字迹是同一个人的:

  “第11幅。她杀了她。我不是说画里的人,我是说画这幅画的人。温鸢杀了一个女人,照着那个女人画了这幅画。那个女人不是苏晚,不是林婉儿,是第一个。1990年,临川市,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被勒死在自己的家里。案子没有破。温鸢看到了,那年她七岁。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她把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年,每一幅都不一样,每一幅都是同一个女人。”

  1990年。临川市。穿白裙子的女人。

  江余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温鸢七岁那年,亲眼目睹了一个女人被勒死。那个女人穿白裙子,涂着复古红的口红,身边放着一朵鸢尾花——不,那朵花不是凶手放的,是温鸢放的。一个七岁的女孩,在杀人现场放了一朵花,然后把那个画面刻进了自己的记忆里,用三十年的时间反复地画,反复地描摹,直到那个画面成为她身体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而温晚的画,只是她姐姐的噩梦的影子。

  温晚不是温鸢的妹妹——她是温鸢的作品。温鸢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自己的噩梦移植到了温晚的潜意识里,让温晚画出和自己记忆一模一样的画面,然后以温晚的名义发表,以温晚的名义获奖,以温晚的名义被世界看到。

  她不是在帮温晚。她是在用温晚的身体,画自己的画。

  温晚跳楼的前一天晚上,在录音带里说的不是“11是谁”——她说的是——“姐姐,你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山坡上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江余把那幅画重新裹好,放进证物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蹲太久了,是因为那个1990年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一个七岁的女孩,站在一个杀人现场,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看着地上穿白裙子的女人,没有哭,没有跑,只是安静地站着,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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