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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她画了三十年。 然后她杀了苏晚,杀了林婉儿,因为她觉得她们像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柔软、美丽、脆弱、该被勒死。 因为她七岁那年,有人教了她一件事:勒死一个女人,然后在她身边放一朵花,是美的。 那个人是谁? 温鸢七岁的时候,是谁在她面前杀了那个女人? 江余转过身,看着沈渡。沈渡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而是落在山坡下方、疗养中心的方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默着,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沈渡,1990年的案子,还能查到吗?” “三十四年前的案子,卷宗可能已经销毁了。但如果那个案子当时被立过案,一定有记录。”沈渡收回目光,看着江余,“临川市公安局的档案室,应该有存档。” 孟冬已经在打电话了。他的声音从山坡下方传上来,洪亮而急促:“何芳,你带人回局里,去档案室调1990年所有的命案卷宗——对,所有的。重点找穿白裙子的女性死者,勒颈致死,现场有花。” 挂了电话,他走上山坡,站在江余和沈渡面前。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根根银丝,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惊人。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早就知道温鸢不是一个人?” 江余和沈渡对视了一眼。 “不算早就知道,”江余说,“是从简晴的纸箱里那幅未完成的画像开始的。第11个。简晴说她找到了第11个,但没有写完那个人的名字。我们一直以为她找的是人,但那幅画告诉我们——她找的不是人,是一幅画。第11幅画。温鸢画了十幅关于‘猎物’的画,挂在了413室的墙上。第十一幅不在墙上。” “在画后面的墙洞里。”沈渡接上了话,“有一卷录音带。” “我们现在去找那卷录音带?”孟冬问。 江余摇了摇头,把铁皮路牌从证物袋里拿出来,看着上面的字。 “写这个路牌的人,把‘413’改成了‘11号’,把路牌从413室移到了这里。他不是在隐藏413室——他是在保护413室。他想让后来者把注意力放在这棵树上,而不是413室的墙洞里。因为他把真正重要的东西——录音带——已经拿走了。” 沈渡点了点头:“录音带不在413室了。写路牌的人把它取走了。但他没有销毁它,而是把它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做了这个路牌,不是作为藏宝图,而是作为——保险。” “保险?”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有人会沿着这个路牌找到这棵树,找到这幅画,然后知道413室的存在,然后去找那卷录音带。这路牌是一个信号——‘这里有东西,但不在这里,在别处’。” 江余把路牌放回证物袋,抬起头看着山坡下面那条通向疗养中心的小路。路两侧的灌木丛在风中起伏,像两排波浪。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找到那个拿走了录音带的人。让他告诉我们,录音带在哪里。”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有些坏的弧度。 “或者,让他自己把录音带送过来。” 沈渡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你想引蛇出洞?” “不是引蛇出洞。”江余把棒球帽的帽檐转回正面,压低了一点,遮住了被阳光刺得眯起来的眼睛,“是让蛇知道,我们手里有他要的东西——那幅画。他既然会用路牌来保护413室的秘密,就说明他不希望413室的事被暴露。现在这幅画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他来找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我招待客人,从来不用茶。”江余拍了拍沈渡的肩膀,“用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经典款,永不过时。” 沈渡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但动作很轻,像是从桌上拿起一张重要的文件。 “你那包泡面过期了。” “过期了也能吃。你不会懂的,过期的泡面有时间的味道。” “那是防腐剂的味道。” 孟冬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张了张嘴,想插一句,又闭上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搭档,但像这两个人这样的——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跑得比火车还快——他是真的没见过。 回到临川市公安局已经是傍晚了。 何芳在档案室泡了一整个下午,带回来一沓泛黄的卷宗,复印件,原件早就按规定销毁了。她把卷宗放在桌上,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临川市公安局的旧式公章,纸张发脆,翻动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1990年,临川市一共发生了十七起命案。”何芳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指着,“其中女性受害者有十一人,勒颈致死的三起。三起中,现场有花的——一起。” 她把那起案件的卷宗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封面上写着:1990年8月14日,临川市城西区永安路23号,死者于某,女性,二十三岁,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案件状态:未破。 江余翻开卷宗。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的黑白复印件,分辨率很低,但能看出死者穿的是白色的裙子,侧躺在地上,姿势和苏晚、林婉儿死后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照片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被框进了镜头——一朵花。但因为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颜色。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鸢尾花。 江余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了温鸢在锦瑟坊订购的那根深紫色丝带,想起了她给苏晚和林婉儿涂口红时那种专注而细致的手法,想起了她在水厂顶楼说“我把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年”。 三十四年。她画了三十四年。 不是因为她恨那个女人。是因为她爱那个画面——那个在她七岁的眼睛里定格了的、残忍的、完美的画面。她把那个画面当成了美的标准,用一生的时间去追逐、去复制、去超越。 江余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份手写的证人询问记录。字迹潦草,但依稀可以辨认。 “询问对象:温远山,男,三十五岁,死者于某的邻居。” “询问内容:1990年8月14日晚,温远山称其在家中听到隔壁有异常响动,出门查看时看到一个人影从于某家中跑出,沿永安路向东逃离。温远山未能看清人脸,但称该人影身材较瘦,身高约一米七,步态正常。” 温远山。 三十五岁的温远山。温鸢、温晚、白鸢的父亲。那个把温鸢送走的男人。那个娶了于某——穿白裙子的女人——的男人。 江余合上了卷宗。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直觉——1990年8月14日晚上,从于某家中跑出来的那个人影,不是别人。 是温远山。 而温鸢,那天晚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勒死了自己的继母。 然后她用三十年画那个画面,用三十年在每一幅画里重现那个瞬间,用三十年把那个噩梦变成艺术,再用了三年把那个艺术变成现实。 因为她想让所有人看到那个画面——不是作为罪行,而是作为作品。她不是在复仇,她是在展览。 她的一生都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展览。 而她的第一个观众,是七岁的自己。 沈渡从江余手里拿过卷宗,看完之后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湿气和远处街道上的烟火气。 “温鸢现在在东城看守所。”沈渡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远,“我们可以申请远程提审。她知道答案。” “她知道答案,”江余站起来,走到沈渡身边,也靠在窗台上,“但她不会说。她等了三十四年,不是为了让我们来问她答案的。她要我们自己去发现。发现的过程,本身就是她的作品的一部分。”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临川市的天空从橘红变成灰蓝,再变成深紫。 第一颗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亮,像一只眼睛。 “沈渡。” “嗯。” “你说,温远山还活着吗?” 沈渡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他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他没有去拨,声音从发丝后面传出来,闷闷的:“1990年的案子,他作为邻居被询问,但最终没有被列为嫌疑人。 他后来结了婚,生了温晚和白鸢,把温鸢送走了。2005年,他死于肝癌。白鸢在温鸢案的审讯中提到过——她们的母亲在温远山死后第三年也去世了,死因是自杀。” 江余闭上眼睛。
第22章 画了30年 温远山死了。他带着1990年8月14日那个晚上的秘密,下了地狱——或者上了天堂,取决于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最后一刻说了什么。 但有人还活着。 那个七岁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四十一岁的女人,穿着橙色的拘留服,坐在东城看守所的监室里,也许正看着窗外的同一颗星星。 她什么都不用说。她已经在她的画里说了一切。 江余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办公室里那面贴满了照片和线索的白板。白板上的“11”被红笔圈了好几圈,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孟队,”江余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申请明天上午提审温鸢。远程视频。” “视频信号我来调。”孟冬已经拿起了电话。 “还有一件事。”沈渡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孟冬,“查一下1990年案发现场提取的物证——如果有的话,尤其是那朵鸢尾花。花上有没有指纹?花是从哪里来的?是野生的还是花店买的?如果是花店买的,是哪家花店?” 孟冬在电话上按了几个键,等待接通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你觉得三十四年前的花店还能查到?” “不觉得。但查一下不会有损失。” 孟冬对着电话讲了几句,挂了之后摊了摊手:“1990年的物证在2005年已经销毁了,按照规定,未破案件的物证保存期限是十五年。花没了。” 意料之中。但江余注意到沈渡的表情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猜到的事实。 “你早就知道物证会被销毁。”江余说。 “不是知道,是推测。三十四年前的物证,能保存到今天的极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温鸢为什么要在三十四年后,用同样的手法杀人。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复制1990年的那个画面,她早就可以做了。她等了三十四年——等到温远山死了,等到她母亲的遗产处理完了,等到温晚画出了《猎物》,等到白鸢长大成人,等到顾城出现。” 沈渡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江余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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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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