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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

作者:槡嗓哒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30 00:01:07

  江余把信纸举到灯光下,凑近了看那些笔画。起笔有力,收笔颤抖,不像是一个健康的人写的字。更像是一个受了伤、或者正在生病的人写的。

  “裴萧最近身体怎么样?”江余问。

  简安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们不联系。”

  沈渡从江余手里拿过信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地描了一遍那些颤抖的收笔。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信纸上移动的时候,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花间飞舞。

  “这个人的右手受过伤,或者有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他的字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你看过他写的字,笔迹工整有力。现在变成了这样,说明他在这三年里经历了某种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简安。

  “裴萧在查你姐姐的案子。他一直都在查。他不联系你,不是因为他忘了,是因为他不想把你卷进来。”

  简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透明的珠子,然后坠落,砸在她的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江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简安没有接,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护士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江队长,沈顾问,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你们要是查到了什么,告诉我一声。我姐姐的事,我不想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她走了。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和赵小刀走的时候一样轻。

  江余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床垫很硬,弹簧硌着他的屁股。沈渡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几乎是透明的。窗外是临川市的天际线,灰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像一片石头的森林,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沈渡。”

  “嗯。”

  “裴萧的手受伤了。大何的手也有残疾。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可能有关联?”

  沈渡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金色的、流动的光。

  “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裴萧的手伤,是他自己造成的。”

  江余的眉毛抬了起来。

  “他知道温鸢的作案手法,知道她用的凶器是丝带,知道她给死者涂口红,知道她在现场放鸢尾花。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在查于某的案子。但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像是从卷宗里看到的,更像是亲眼看到的。”

  沈渡的目光落在江余的眼睛上,不闪不避。

  “温晚死的那天晚上,裴萧在临川。他在温晚跳楼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了栖心疗养中心。他为什么会那么快?因为他当时就在附近。他为什么会在附近?因为他一直在跟踪温鸢。”

  江余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的脑子像一个被突然加速的齿轮箱,所有的齿轮都在同时转动,发出刺耳的、尖啸的声响。

  “裴萧在跟踪温鸢,温鸢知道他在跟踪她。她杀了苏晚和林婉儿,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引裴萧出来。她知道裴萧在查于某的案子,知道裴萧在找证据,知道裴萧离真相越来越近。她需要在裴萧找到真相之前,先找到裴萧。”

  “所以她利用了这个案子。”沈渡接上了他的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她故意留下线索,让警方注意到临川的连环案,让临川警方联系东城,让这个案子进入裴萧的视野。她不是在躲警方,她是在找裴萧。”

  江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马蹄。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碎片在眼前飞旋——简晴的素描本、大何的路牌、白鸢的录音带、裴萧的手伤、温鸢的第十一幅画。所有的碎片都在往一个方向聚拢,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但那个磁铁的位置,他还看不到。

  “裴萧手里有录音带。”江余忽然停住了脚步,“白鸢把录音带寄给了他,他听了录音带的内容,知道了温鸢的秘密。然后他做了什么?他继续查这个案子,但他不联系我们,不联系简安,不联系任何人。他一个人查。”

  “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录音带的内容。”沈渡说。

  “或者——”江余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那种凌厉不是愤怒,是一种“我终于想通了”的清明,“录音带的内容,涉及到的人,是我们认识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光线在移动,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阳光猛地亮了一下,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曝光过度的照片。所有的颜色都褪了一层,只剩下最亮的白和最深的黑。

  江余的手机忽然震了。

  赵小刀发来的一条消息:“江队,裴萧请假了。三天前请的,事由是‘身体不适’。他的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单位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江余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过去:“去找。”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已经从窗台上直起身来了,风衣拿在手里,表情冷淡,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暖的光,是一种更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冷光。

  “他失踪了。”沈渡说。

  “不是失踪。”江余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翘起那个熟悉的、有些坏的弧度,“他是自己藏起来了。他知道我们会去找他。他不想让我们找到,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跟我们谈。”

  “谈什么?”

  “谈那卷录音带的内容。谈温鸢不敢画完的那幅画。谈第十一个人。”江余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的坚定,“他在等我们找到他。但他希望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手里已经有足够的筹码,能跟他换他手里的东西。”

  “我们的筹码是什么?”

  江余把门推开,初夏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他的衬衫下摆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那幅画。”他说,“老槐树下面挖出来的那幅画。温鸢画了三十四年的那个画面。裴萧没有见过那幅画。他想看。”

  两个人走在临川市人民医院的走廊里,穿过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穿过推着轮椅的护工和举着输液瓶的护士,穿过消毒水的味道和碘伏的气息,穿过午后的阳光和空调的冷风。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一个前面走,一个后面跟,步子同频,像一支曲子里的两个声部。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江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渡。阳光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沈渡。”

  “嗯。”

  “你说裴萧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他是刑部侍郎,前途无量。查一个三十多年前的旧案,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渡站定了,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江余的耳朵里:“因为他认识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江余的呼吸停了一拍。

  “裴萧的母亲姓于。”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江余听见,“他的外公是临川人,家里有一个女儿,嫁到了外地。那个女儿就是裴萧的母亲。穿白裙子的女人——于某——是裴萧母亲的妹妹,裴萧的亲姨妈。”

  1990年8月14日晚上,裴萧七岁。和温鸢同岁。

  他和温鸢同时站在那扇门口,一个从门缝里往里看,一个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他看到了温鸢,温鸢没有看到他。

  他记住了温鸢的脸。

  三十四年后,他在刑部的卷宗里看到了温鸢的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

  然后他调到了东城。

  不是为了查案。

  是为了等。

  等她出手。

  江余站在医院的台阶上,阳光炙烤着他的后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的手指是凉的。他想起白鸢说的那句话——“你们比他说的有意思多了。”

  裴萧和白鸢认识。不是认识,是一直都在联系。

  白鸢把录音带寄给他,不是因为她信任他,是因为她知道他和温鸢之间的那根线——三十四年前的那扇门,两个七岁的孩子,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隔着一个被勒死的女人和一朵鸢尾花,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缠了三十四年。

  江余走下台阶,走到停车场,拉开沈渡的车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沈渡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医院的大门,汇入临川市午后的车流。城市的喧嚣在车窗外流动,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

  “去裴萧家。”江余说。

  沈渡没有回答,但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像一支离弦的箭。

  江余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两个七岁的孩子,隔着一扇门,对视了一眼。一个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有。一个记住了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四年。另一个也记住了那个画面,查了三十四年。

  第十一个人,不是温鸢不敢画的人,是温鸢不想画的人。因为那个人和她一样,站在那扇门口,看着同一场谋杀,记住了同一个画面,然后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花了三十四年,去消化那个画面。

  温鸢选择了杀人。

  裴萧选择了救人。

  他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翻过来,翻过去,都是同一个人的手印。

  江余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地跳动,像心跳,像脉搏,像某个人藏在暗处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等着他们到来。

  


第25章 回东城

  裴萧失踪的第三天,江余在临川市公安局的食堂里喝到了人生中最难喝的一碗粥。

  米是夹生的,水是凉的,盐放多了,咸得他舌头发麻。但他还是把整碗粥喝完了,因为沈渡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同样的粥,一口一口地喝,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在喝一碗上好的参汤。

  江余看着他那副“万物皆可下咽”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敬意——这个人连难喝的粥都能喝得面不改色,那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破防了。

  “裴萧的住处在城东翠屏路,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沈渡把碗底的最后一勺粥喝完,放下勺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物业说他已经三天没出门了,快递堆在门口没人取,报纸塞在信箱里溢出来掉在地上,也没人捡。”

  江余把碗推开,双手交叉搭在桌上,盯着沈渡看了两秒钟,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有些坏的弧度:“三天没出门,刚好是他请假的那天开始。要么他还在里面,要么他从别的出口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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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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