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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

作者:槡嗓哒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30 00:01:07

  她要见他,不是替温静等,是替自己问——你为什么要杀她们?她们都是你爱的人。你爱的人,你都杀了。下一个是我吗?

  赵小刀在下午三点打来电话,说在翠屏山公墓找到了白鸢。她一个人坐在温凝的碑前,没有哭,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从早上坐到下午,坐到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坐到影子从短变长,坐到她的影子投在温凝的碑上,像一个活着的人靠在了一个死去的人身上。

  赵小刀没有上前,远远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白鸢也不会听。白鸢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人说话,是为了听自己说话。她心里有很多话,攒了二十六年,从温静走的那天就开始攒。

  她没有人可以说,温鸢不听,温静不在,林秋死了,苏晚也死了。她只能来这里,对着一块石头说。

  江余到的时候,白鸢还坐在那里。她的头发比在医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膀上,被风吹得很乱。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眶很深。她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开衫很大,像是男人的,袖口挽了两道。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江余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温凝的碑前,像两个来上坟的、不认识的人。

  但白鸢认识他,他从温鸢的案子里来过很多次,在电视上见过,在报纸上见过,在白鸢的梦里见过。梦里的他和现在不一样,梦里的他穿警服,现在的他穿白衬衫。梦里的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现在的他坐在旁边。

  “你来找林深。”江余说。

  白鸢没有回答。

  “他来过这里。在你的病房里。不是昨天,是前天。他来看你,你没有认出他。他的脸换了,声音换了,名字换了。但他的眼睛没有换。浅褐色的,像秋天的落叶,和你姐姐一样,和你姑姑一样,和你自己一样。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谁。”

  白鸢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顺着她消瘦的脸颊往下流,滑过颧骨,滑过下颌,滑过颈侧,滴在开衫的袖口上。袖口是深灰色的,眼泪滴上去看不出痕迹,但她知道那里湿了。

  湿的地方是凉的,凉的里面是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留下的温度。

  “他说什么了?”白鸢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他说‘对不起’。”

  白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没有声音。她哭的时候和温鸢一样,没有声音。

  温家的女人哭起来都没有声音,不是因为不想让人听见,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们怎么哭出声音。哭出声音会被人听到,被人听到会被人问“你怎么了”,被人问“你怎么了”就要回答。她们回答不了,她们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疼。疼到骨头里,疼到说不出话。

  江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柴犬图案的。他把纸巾放在白鸢手边,白鸢没有拿。她把眼泪蹭在袖口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水。

  “他还会来吗?”白鸢问。

  江余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翠屏山的树影、温凝的碑文、和白鸢的脸。

  “不会了。他来看你,是把温家交给你了。温家的女人死了六个,只剩下你一个。你不用替她们活,你替自己活。活到老,活到走不动,活到有一天你来这里,不是坐在碑前哭,是坐在碑前笑。笑给她们看,你活着。温家还有人。”

  白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穿过树叶,穿过草丛,穿过碑前那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过的、新鲜的鸢尾花。花是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是陆砚。”白鸢说。

  江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

  “温鸢跟我说的。她说你是她姑姑的儿子,她姑姑是温凝。温凝是你妈妈。你妈妈死了,你爸爸杀了她。你爸爸死了,你妈妈还在。在翠屏山,在这棵树下,在这块碑下面。你来看她了。你来了,她就不孤单了。”

  江余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碑前那枝鸢尾花扶正了。花枝有些歪,他扶了,花就直了。直了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在点头的人。

  沈渡站在山坡下面,靠着那棵老槐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山上。他的位置没有变过,能看见江余,也能看见周围的一切。

  江余不需要他上去的时候,他就在下面等着。等,他不是在等江余下来,是在等风停。风停了,他就能听到江余的声音。江余没有喊他。

  但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别的什么。也许是用骨头,也许是用血,也许是用那个在七岁时就刻在掌心里的、永远不会消失的“回”字。

  江余从山上走下来,走到沈渡面前。

  “白鸢会回去吗?”沈渡问。

  “会的。她不是温鸢,她不会走。她会回医院,会吃药,会做治疗,会好起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温家。温家还有人,她是那个人。那个人不能倒。”

  沈渡看着江余,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口那颗被风吹开的扣子系上了。手指碰到喉结,碰了一下,没有停留。

  江余握住他的手,握了两秒,松开。

  “走吧。”

  “去哪?”

  “回分局。苏晚的案子还没结。林深还没找到。白鸢还没出院。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江余跟在后面。

  翠屏山的风从南边来,带着远处什么工厂的气味和河流潮湿的气息。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山坡上,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不会干涸的河流。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海是他们的以后。

  


第60章 未竟

  白鸢回医院的第三天,赵小刀在档案柜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不是她翻出来的,是它自己掉出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夹在林秋的案卷和温静的案卷之间,露出一个角。

  她把那个角抽出来,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封口用胶水粘得很紧,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字。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没有拆,放在江余桌上。

  江余拆信封的时候,沈渡站在他旁边。信封里是一沓画纸,折了好几折,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折上又打开了无数次。他把画纸一张一张地展开,铺在桌上。不是林秋的空白的脸,不是温鸢的穿白裙子的女人,是另一种画——水彩,颜色很淡,淡到像被水洗过很多遍,快要消失了。画上全是同一个人。

  一个女人,短发,圆脸,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不同的地方——树下,河边,窗前,门口。她在每一幅画里都在笑,笑的幅度不同,眼睛弯的弧度不同,嘴角上扬的角度不同,但她确实在笑。不是那种“死的时候在笑”的笑,是真正的、活着的、会呼吸会变化会消失的笑。她活在画里,画在江余桌上。

  江余认识这张脸。温静。

  最后一幅画,不是水彩,是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很简单,像是没有画完,又像是故意没有画完。男人的下颌线很清晰,鼻梁很高,眉骨的弧度很陡,嘴唇很薄。

  他的脸只画了一半,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另一半是空白的,不是没有画,是被擦掉了。橡皮的痕迹还在,纸面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像雾一样的粉末。

  画这幅画的人,画了半张脸,擦掉了半张脸。不是因为画错了,是因为不敢画完。画完了,这个人就完整了。完整了,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她怕。她等了他二十六年,等得头发白了,眼睛花了,手抖了。她不怕他出现,她怕他出现的时候,她已经认不出他了。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和温鸢素描本里的字迹很像,但更轻、更不确定、像是在发抖。

  “林深。你走了二十六年,我画了二十六年。你的脸我画了无数遍,每一遍都不一样。我记不清你长什么样了。我只记得你的眼睛。浅褐色的,像秋天的落叶。我画不出来。颜色调不对,水放多了,纸不对,笔不对。都不对。

  不是工具不对,是我忘了。我把你忘了。不是故意的,是时间太久,久到你的脸在我脑子里变成了一团雾。我在雾里走了二十六年,走不出来。不是不想出来,是出来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余把那些画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放回信封,封好。信封没有放回档案柜,他放在抽屉里,和那张两个男孩站在树下的照片放在一起。

  “温静画了林深二十六年。”江余的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林深画了林秋二十六年。他们都在画,画一个不在身边的人。画了二十六年,没有一个人画完。不是画不完,是不敢画完。画完了,那个人就真的不在了。”

  沈渡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苏晚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赵小刀调了翠屏路那栋居民楼周边的所有监控,在案发当晚的画面里看到一个人影。不是苏晚,不是任何一个住户,是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走路时左腿比右腿短一截的人。

  步态分析的结果比对上了——和临川栖心疗养中心监控画面里的那个人影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影在413室的走廊里出现过,在温晚跳楼的那天晚上,在温鸢的画被大何从墙上取下来的那天晚上,在裴萧坐在413室门口哭的那天晚上。

  他一直都在。在每一个和温家有关的案子里,在每一个雨夜,在每一扇门的后面。他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身份。他只有一个特征——左脚落地比右脚重,步幅小两厘米,骨盆代偿性倾斜,脊柱轻微侧弯。

  赵小刀把步态分析报告放在江余桌上,又放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监控画面里截取的,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清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左肩比右肩低,左手摆动的幅度比右手小,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还没有倒的树。

  “这个人,不是林深。”赵小刀的声音有些干涩,“林深的步态是正常的。临川的卷宗里有他的步态分析,三年前,在他‘溺亡’之前,他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做过步态分析。他的左右腿一样长,步幅一致,骨盆没有倾斜。”

  江余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不是林深。是另一个人。一个从1990年就开始出现在温家每一个案子里的人。

  他在温晚跳楼的楼下出现过,在温鸢被捕的现场出现过,在林深“溺亡”的河边出现过,在苏晚坠楼的楼下出现过。他一直在,在每一个温家女人死去的地方。不是凶手,是旁观者。

  他看她们死,看她们被杀,看她们从高处坠落,看她们沉入水底,看她们在画里变成空白的脸。他不阻止,不报警,不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然后转身走。走了二十六年,从临川走到东城,从1990年走到今天。他是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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