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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手凉。" 杜宇郴没接他的话,转身走进小厨房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刚冲好的红糖姜茶,冒着白烟,姜的辛辣气味飘过来。他把碗放在任亦谨面前的吧台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叠好放在椅子边上。 "喝了。然后坐着休息。今天别查资料了。" "我稿子——" "稿子放一天不会跑。"杜宇郴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你坐着。我去煮面。面里不放葱。" 任亦谨坐在吧台前捧着那碗姜茶,茶碗的温度透过瓷壁一点点渗进掌心的纹路里。他喝了一口,姜的辣味混着红糖的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杜宇郴在灶台前低头切菜的样子专注得不像临时起意。他切番茄的时候会先把番茄蒂去掉再切成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他往锅里倒水的时候会先用手指试一下水温。 面端上来的时候碗里卧了一颗荷包蛋,蛋黄半凝固,边缘煎出了一圈焦黄色的脆边。杜宇郴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推到他面前:"先吃。不够还有。" 任亦谨低头吃了一口面。汤底清淡,番茄的酸味被微微的甜中和了,面条软硬刚好。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独立生活了十年,生病了自己吃药、饿了叫外卖、冷了多加一件衣服,习惯了把所有需求都压缩到最低限度。而杜宇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需要什么。不需要他说。 "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杜宇郴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碗面但没有动筷,"谁照顾你?" "我自己。" "现在呢?" "现在——"任亦谨看着碗里那颗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现在有人给我煮面了。" 杜宇郴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碗面。任亦谨注意到他吃面的时候会先吹两口再夹起来送进嘴里,跟给他吹面的时候用的是同一个节奏。他喝了半碗面汤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阴天,没有夕阳。但他面前的碗是热的,对面坐着的人也是热的。 任亦谨吃完面以后杜宇郴收拾了碗筷,然后把那件薄毯拿过来抖开。任亦谨接过毯子披在肩上,缩进沙发里继续改稿。杜宇郴回到画架前画画,两个人隔着一个吧台和几排画架的距离各做各的事,但那道距离里的温度比以前暖了很多。任亦谨偶尔抬头就能看见杜宇郴的侧脸——认真画画的、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调色盘再继续的、偶尔也抬头看他的,每次目光相触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杜宇郴的嘴角会微微弯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画画。 那天傍晚任亦谨的稿子没改完,但他靠在沙发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他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篇写了一半的段落在等他打完。 杜宇郴放下画笔走过来。他在沙发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任亦谨睡着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做梦的时候还在想什么事。他蹲下来,小心地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滑下去的毯子重新拉上来盖到他肩膀的位置,又去厨房切了两片柠檬泡进热水里,放在任亦谨伸手就能够到的茶几上。 他回到画架前继续画画。画布上新起了一幅小稿——一个人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的侧影,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任亦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茶几上那杯柠檬水,水温刚好不凉不烫,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偏过头看见杜宇郴还坐在画架前面,但手里的画笔已经停下来了,正在低头翻一本画册。窗外的暮色从深灰变成了暗蓝,画室里暖黄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润清晰。 "你醒了?"杜宇郴没有抬头,"水在茶几上。面在锅里,想吃的时候热一下。" 任亦谨端着那杯柠檬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杜宇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做这些事的?" 杜宇郴抬起头来看他。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从你那天蹲在C-17巷子里被我发现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为什么宁愿淋雨也要站在那扇门外面。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站在外面是因为不想让我一个人在里面。所以我也想——如果你在外面的时候会冷,我想让你暖和一点。" 任亦谨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窗外的最后一缕暮光消逝了,但画室里的暖灯一直亮着。 "那天晚上你发烧了还在查资料。凌晨四点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给你发了一张速写——其实我画完那张速写之后又画了一张。那张画的是你睡着的样子。" "那张能给我看吗?" 杜宇郴从画架旁边的矮桌上抽出一张速写纸递过来。任亦谨接过来看到歪在沙发上的自己盖着浅灰色薄毯,茶几上有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沙发旁边坐着一个看画册的人——那个人没有在看画册,他在偏着头看睡着的人。整幅画的线条都很轻软,像是怕线条太重会把画里的人吵醒。 任亦谨把那张速写看完了之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杜宇郴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那天晚上任亦谨走的时候杜宇郴送到了门口。他站在铁皮门的门框里看着任亦谨裹着那件薄外套走进夜色,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任亦谨。" 任亦谨回头。 "明天来的时候多穿一件。后天要降温。" "你查天气预报了?" 杜宇郴站在门框里暖黄灯光从身后透出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温暖的轮廓:"查了。后天最低气温四度。你那个外套不行。" 任亦谨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道笑很短,但带着某种比"被照顾"更深一层的东西——像是被人记住了。他所有的习惯、喜好、被他自己忽略的那些小细节,都被另一个人认真记了下来,用在一碗面、一杯水、一句"后天要降温"里。 "好。我多穿一件。" "明天来的时候——" "明天来的时候带你想吃的。" 杜宇郴停了一下:"你穿暖和就行。" 任亦谨站在路灯下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偏过头往回看了一眼——杜宇郴还站在门框里,没有进去。他看见任亦谨回头就抬起手来挥了一下,任亦谨也抬手挥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分别转身回到各自的夜色里。 那天晚上任亦谨把杜宇郴画的那张速写从内袋里取出来看了两遍才放回铁皮盒子。盒子里那颗糖、那张糖纸、那行铅笔字、那张毕业照、那本牛皮笔记本、那页旧成绩单——现在又添了一张速写。他在盒盖合上之前摸了摸那张速写的边缘,轻声说了一句:"我是真的走不了了。"
第26章 = 那天中午任亦谨到画室的时候比预期晚了四十分钟。他推开铁皮门的时候杜宇郴正站在吧台前面把菜往桌上端。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任亦谨脸上停留了两秒。"你昨天没睡好。" "还好。" 杜宇郴没有追问。他盛了两碗饭把其中一碗推到任亦谨面前。菜是家常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小碟酱牛肉和一碗冬瓜排骨汤。任亦谨坐下来吃了一口饭,热气从碗底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一瞬。"你做的?" "不然呢。"杜宇郴坐在对面也端起了碗,但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夹了一筷番茄炒蛋放进任亦谨碗里,"先吃。吃完再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任亦谨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汤也喝完了。杜宇郴收碗的时候他站起来要帮忙,杜宇郴挡了一下他的手:"你坐着。" 任亦谨看着他弯腰洗碗的背影,暖光从厨房灯罩里落下来,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肩胛骨和挽到小臂中段的毛衣袖口上。水声哗哗地响着,他的手指浸在水里的动作专注而细致。 "杜宇郴。" "嗯?" "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来我那边住。" 水声停了一瞬。杜宇郴转过身来看他,手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朴文硕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任亦谨的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消化完毕的事实,"他知道我是谁了。也知道我在查什么。今天他可能不会动。但以后不一定。" 杜宇郴的手指在围裙边缘停住了。他看着任亦谨,像是在确认那句"不一定"里有没有他没听见的内容。"他威胁你了?" "他提了我家人。" 杜宇郴的呼吸短促了一瞬。他走过来在任亦谨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还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任亦谨的肩线依然笔直,但他眼底的疲惫比他自己以为的更明显。杜宇郴蹲了下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你今天晚上搬过来住。你那里不安全了。他既然能查到你家人就能查到你住哪。我这儿没有登记过。他不一定能找到。你来我这里住。" "你这里——" "我这里比你家安全。后门是消防通道,窗户有老式铁栏,邻居都是做画框加工的老手艺人——不认识的人进来会很明显。等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再说。"他停了一下,"你昨天没睡好。今天在我这里睡。" 任亦谨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姿势,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头。 那天下午任亦谨回了一趟公寓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回到画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杜宇郴把二楼画室角落的一间小储物间收拾出来放了一张行军床和折叠桌,然后站在那张床旁边解释:"楼上卧室只有一张床、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 "不够?" 杜宇郴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耳廓照成淡粉色:"够是够的……就是不知道你习惯不习惯。" "我习惯。"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杜宇郴的卧室在三楼靠南的房间,床不算大但两个身形偏瘦的人躺下去刚好能容下。窗外的夜色被窗帘严实地挡在外面,室内只有床头一盏暖色的夜灯。两个人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中间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你紧张?"杜宇郴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比白天更低一些。 "有一点。" "我也是。"杜宇郴轻声说,"但我想让你留下。" 黑暗中任亦谨听到他翻身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只温热的手在被子底下碰到了他的手指。杜宇郴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小指的末端,不轻不重地搭着,像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睡吧。"杜宇郴说,"明天的事,明天我们再一起拆。" 任亦谨没有回话。但他把被杜宇郴勾住的那根小指轻轻弯了回去,勾住了杜宇郴的指节。两人就这么勾着手指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杜宇郴先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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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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