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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我自己也才知道。"杜宇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在念一句他已经等了很多年才说出来的话,"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过去七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那幅画和那些合约本不该被你扣下?" 朴文硕没有回答。 杜宇郴也不再等他的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背对着朴文硕走向那扇深灰色的铁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我会带他走。那幅画我也会带回来。你有五秒钟时间确认你手上还有什么能拦住我的东西——如果没有,我走了。" 他推开铁门,走进了下午三点零五分的秋光里。 巷口的风比之前更凉了。他朝着任亦谨描述过的位置走去——穿过三个路口,看到那座红砖旧厂房侧面挂着"岭北印染厂"的老招牌,然后他看见那栋楼二层靠左的那扇窄窗后面站着一个人。任亦谨的手贴在那扇蒙着灰的窗玻璃上,正朝着他微微抬了一下手。 杜宇郴在那栋旧厂房楼下停住了脚步。他仰头看着那扇窗,看着窗玻璃后面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知道任亦谨的眼睛被蒙了一整个晚上,他的手腕上可能还留着束线带的勒痕。但他站在那扇窗后面朝他抬手的姿态和平时一样,稳定,笃定,像他们之间的任何一次在巷口约好的见面。 杜宇郴推开楼下的安全门。他沿着楼梯快步走上去,每级台阶都被他踩得准确而轻快。走到二层那扇铁门前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那是他问这座建筑管理员要来的备用钥匙,在挂断那通电话之后的四十分钟里,他已经提前做完了这件事。 铁门被推开。任亦谨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窗口,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晨光从窗格里斜斜地落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那几步还未走完的距离上。那几步距离在杜宇郴眼里铺展开来,像一幅他画了太久终于等到落笔的旧稿,每一个步骤都已在心里预习了无数次,此刻终于可以真正地、不再隔着时间地走过去。 他走过去,走过那几步的距离,站在任亦谨面前。他张开双臂把任亦谨整个人拉进了怀里。他的脸埋进任亦谨的颈窝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收得很紧,紧到像要把所有流失的体温都重新聚拢回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肩膀到腰背到手臂,像是终于抵达了一个他能允许自己开始崩塌的地方。 "你在这里。"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鼻音,"你在这里。" 任亦谨抬手环住了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杜宇郴贴着他颈侧的那一小片皮肤正在轻轻颤动着,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面终于开始融化,底下常年封闭的溪流正在缓慢地重新流动。 "我在这里。"他低声说,"我一直在。" 杜宇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手臂收了更紧,像在确认这个拥抱可以在此时完全放开力度、不必再有任何保留地收紧。他太像一个淋过太久的雨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躲进去的屋檐,然后停在那里不再往前走了。 "我过来的时候在想一件事——"杜宇郴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上来,被衣料和温度模糊了边缘,但每一个字都是实的,"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不会走得比现在慢一些。" "那你会一直在吗?"任亦谨问。 杜宇郴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眶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睫毛上还挂着一小粒没有完全干透的湿意。但他看着任亦谨的目光是亮的,像深秋雨停之后第一缕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 "会。你走了我也会跟上去。" 任亦谨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那颗还没完全干透的湿痕。手指顺着他的颧骨滑下来,停在他嘴角的位置。"那你不用再想了。我走不快的——因为等你。"
第36章 = 杜宇郴的拥抱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目光从任亦谨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腕。那圈束线带留下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明显,像一道被勒得太紧之后留下的浅色印记。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指尖很轻,像在确认它的深度。"疼吗?" "不疼了。" "你昨晚怎么弄开的?" "内袋夹层里有一片金属片。修抽屉剩下的零件。一直忘了扔。" 杜宇郴的目光从手腕移到他脸上,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把刚才上楼时一路攥在手心里的手机递还给任亦谨。"你的手机。他在翻完你手机之后放在了C-17的桌面上。我出来的时候顺走了。" 任亦谨接过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十几。他打开通话记录看了一眼,昨晚杜宇郴接到的那通电话确实是从他的号码拨出的。他盯着那条记录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杜宇郴。"你拿到那幅画了?" "拿到了。在楼下。他手里已经没有能控制我的东西了。" 任亦谨站在那里,看着他。他在凌晨解开了自己的束缚、用座机拨出了那通电话,他没有想过杜宇郴来的路上是什么样的状态。但此刻他看出来了——杜宇郴站在他面前的姿态和之前所有的时刻都不一样。他的肩线是松的,脊背依然挺直,但以前那层紧绷着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像一个人终于脱下了穿了太久的盔甲。 "你刚才说拿到了那幅画——"任亦谨说,"解约书也拿到了?" "拿到了。但他签字的版本上面留了一行空白,他还没有正式解除我之前所有作品的版权归属。他留了一手。"杜宇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说如果我在那份文件上签字,那幅画就可以带走。如果我不签,那幅画他可以重新收回去。" "你签了?" "签了。" "那你——" "那幅画上我母亲的肖像,他扣了七年。解约书我可以重新打,版权归属可以再谈。但那幅画只有一幅。我只能选一个。" 任亦谨站在原地看着他。杜宇郴的手垂在身侧,他低垂着目光看着自己刚签完字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消化一件他已经决定接受的事情。任亦谨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那只蜷着的手。杜宇郴抬起头来看他,任亦谨看着他,"版权归属可以再谈。但你那幅画——只有一幅。你选得对。" "你查了四年的资料——那些钱流和股权结构——都在那袋资料里了。我一起带过去换你了。" "那些东西我能再查一遍。你需要时间,但我可以帮你再整理一份。" 杜宇郴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平静笃定的语气。他把他还给了他。他用七年的画作版权换回了母亲的那幅画——但他说的是"你能再查一遍"和"我可以帮你"。"他不会停止报复。只要他还有一丝可以回旋的余地,他就会重新找上来。"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那个余地。"任亦谨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封信——那些材料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应对。但他现在不知道我们已经把这些证据拿在了手里。" "你想做什么?" "我想赶在他销毁那些文件之前——把我们手里已有的证据链完整地递到该递的地方。解约书和画作权属证明我在那边办公室已经做了公证备份,你母亲那封信的原件我也拍了照。" 任亦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幅倚在墙边安静立着的画。窗边的女人坐在光里,像一道被保存了太久终于能被放出来的光。"我们还有那幅画。他拿走它七年——只要你能证明它是你创作的,他的所有权就是无效的。" 他转回身看向杜宇郴:"你现在手里有他亲笔签名的解约书,有你母亲的信,有那幅画本身的创作时间和你创作它时的材料记录、风格特征、落款方式、签名习惯——这些我们都可以拿出来作为时间证据。我们只需要在同一个时间把这些东西递到同一个地方,让他来不及反应。" 杜宇郴看着他的脸。然后他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今天。" "你今晚还要回去吗?" "回。但回去之前——"任亦谨从他外套内袋里抽出那支被他一直随身带着的录音笔,屏幕上显示录音仍在进行中,"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些话——他自己承认了那幅画是他扣的。" 杜宇郴看着他手里那支录音笔。然后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不深,像一个人终于在暗处看到了一个可以走进去的出口。"你录了多久?" "从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就开着。你说了那封信之后他承认的那句——也录进去了。" "那我们现在手里有他亲口承认他扣下那幅画的录音、有你那部分完整的资金证据链、有他签过字的解约书、有你母亲的信。这些加在一起,他没办法再用任何一张照片来兜底了。"杜宇郴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些,像一块被找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任亦谨把录音笔放回内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杜宇郴的手腕。"一起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出那间旧厂房工作室的铁门。阳光铺满了走廊的地面,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杜宇郴走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幅画框的侧边,任亦谨走在他斜后半步的位置——和以前所有的姿态都不同了,但这一次他走在他旁边,而不是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起沿着楼梯走下楼,推开那扇沉重的安全门,走进了午后明亮的秋光里。 深秋的岭北在这一刻显得比任何时候都宽敞。整条路在他们的面前,像一幅刚刚完成底稿的画布,等着他们用下一个动作在上面落笔。杜宇郴在门口站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任亦谨一眼。秋阳落在他微微抬起的眉睫上,把瞳孔边缘照成一层浅暖色的光。 "走吗?"他说。 "走。"任亦谨回答。
第37章 = 那个决定性的计划是在周三凌晨定下来的。任亦谨和杜宇郴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身边铺满了资料。窗外深秋的夜色正在从墨蓝向深灰过渡,画室里的暖灯把他们肩头的轮廓融成两道相邻的剪影。"他已经知道你拿走了那幅画。"任亦谨的手指沿着一条时间线滑到"周三"的位置,"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联系了陈蔚然和宋礼。他甚至不知道你在监控他被带走之前就已经掌握了那封信的全文。他以为自己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建议怎么办?" "给他留一扇可以走进去的门。"任亦谨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空白打印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们告诉他:杜宇郴愿意和解。条件是他在公开场合承认那幅画属于你,并且签署一份正式的解约书,但你可以考虑不追究过去的资金流向。这是他也想要的台阶。他会走过来的。" 杜宇郴看着那张纸上被画成虚线的"门"字标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扇"门"的轮廓上,像在确认一件他以前从未想过可以拥有的东西——一个可以让自己从容走出去、而不是仓皇逃离的出口。"如果他走了呢?如果他真的在公开场合承认了那幅画是我的,把解约书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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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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