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母一甩手:“你们两个,衣服穿好到楼下来。” 挂着华丽水晶灯的客厅里,气氛很是凝重。 陆母单坐一侧,程景延和陆淮栀两个人低着头,坐在她对面。 等到冷静下来后,看着他们两个,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青梅竹马的感情,这样知根知底的对象,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陆淮栀的选择,陆母也会为他感到高兴。 但实际不是这样的。 陆淮栀对程景延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自己做母亲是能看得出来的。 他们三个人对坐着,就这样沉默了很长时间,陆母手指按着太阳穴,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最终还是程景延先开口,男人主动跪下来表达诚意。 “阿姨,我喜欢阿栀,您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我跟着他,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虽然在这种时机下,我是有些趁人之危,但请您相信,无论如何,我都会对他好。” “会疼他,爱他,照顾他,拼尽全力,绝不会让他掉一滴眼泪。” “不管未来的路怎么样,我都坚定如此。” “请您别阻止我们,拜托您。” 陆母没有要责怪的意思,程景延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对待陆淮栀的真心,身边人也能看得见。 于是陆母伸手虚扶了一把,示意他先起来:“景延啊,你先回避一下,阿姨有话要和阿栀说。” 陆母的调子起的很轻,也显得温和。 程景延侧目瞧一眼陆淮栀,却见那人跟失了魂一样,从头到尾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 要单独放他们母子二人待在一起,危险性很高,但自己不离开的话,留在这里也显得生硬,不符合他在长辈心目中懂事,听话的人设。 程景延视线紧盯着陆淮栀,缓缓起身,又担忧地同陆母道:“阿姨,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的错,您别骂阿栀,也别打他。” “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让我来承担。” 程景延一步三回头,到要离开的前一秒,陆淮栀终于把头抬起来,望向他所在的地方。 男人表情突变,对着陆淮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拿蒋闻舟的命威胁他,又抬手指指屋顶右上角挂起来的监控探头示意,别耍花招。 你在这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知道。 陆母确认程景延离开后,语气才严肃起来,她对着陆淮栀训斥:“你到底要干什么?” “千里迢迢跑到美国来,就是为了避开父母,方便做这些事情?啊?” 她骂完,又试着理解。 “好,好,你失恋了,你需要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没问题,你成年了,你单身,你要交新的男朋友,完全没问题,但是为什么要找景延?” “我们陆家和程家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你们现在搅合在一起,万一以后又分开了,要怎么办?我们两家人怎么继续相处?” “你就是这么任性,这么自私吗?” “你明明知道景延喜欢你,却还要这样做,就算要疗伤,也不该拿他来疗。” “等到以后分开,你们各自也会发展新的感情,也要和别人结婚,到那个时候再坐到同一张桌子上,你们有为对方的伴侣考虑过吗?” “还是说到那时候你们也可以旧情复燃,再继续像现在这样搅合在一起?” 陆淮栀受不了这样的指责,他突然出声打断:“我会和景延哥结婚的。” 他的语调是那么平静,又很坚定。 反倒让陆母猛地安静下来,随即又立刻质问:“你们两个要结婚?为什么?你喜欢他吗?你爱他吗?你下半辈子要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你真的愿意吗?” 陆淮栀又沉默下来。 陆母简直被他气得发狂。 “陆淮栀,爸爸妈妈这么爱你,这么疼你,只养了你一个小孩,这么多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给你最富裕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资源,给你上下两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是为了让你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爱自己喜欢的人。” “而不是让你为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就这样自暴自弃,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对象,去勉强,去将就。” 妇人的控诉字字诛心,陆淮栀心里难受,只坐在那里,眼泪又掉下来,陆母知道他心还记挂着蒋闻舟,可实在没办法共情这种行为。 自己用爱浇灌出来的孩子,不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最后兜兜转转,留在身边的人还是蒋闻舟,只要他爱着,做父母的仍然会选择祝福。 可偏要走上这条对谁都不好的路。 对每一个人都不负责任,尤其不爱他自己。 陆母愤而起身,又失望甩手:“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 母亲骂完,一副把他从小惯坏了的模样,愤然离去,待人走后,客厅里只剩下陆淮栀一个人,情绪也显得崩溃。 他捂着脸努力克制,深呼吸,把眼泪憋回去,没浪费太多时间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中,果断起身,到楼上书房去,推开门。 程景延带着助理正在整理公务。 助理毕恭毕敬地立在他身边,微倾下腰,垂头认真听取老板的想法和安排,陆淮栀硬闯进来。 屋内两个人都停住,程景延抬头看他,陆淮栀单刀直入:“我要见蒋闻舟。” 程景延浅浅一笑。 陆淮栀刚才表现的不错,没给他捅篓子,男人很满意,自然也说到做到。 他抬眼示意另一侧的管家:“带他去吧。” 陆淮栀拿了书房里的急救药箱,急急忙忙朝酒窖里跑,那扇门从外部看不出端倪,内里却层层把守,紧密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有了程景延的吩咐,哪怕是老管家露面,也得按照流程出示文件手令,才得以被放行。 陆淮栀走到最里,远远看见一道铁门里蜷缩着男人的身影,他扑过去抓住栏杆,拼命摇了两下,把门晃得叮当响,察觉被锁上后,才又着急地喊:“蒋闻舟、蒋闻舟……” 男人完全陷入昏迷,没有反应。 陆淮栀便又去拉扯铁网之外的另一名守卫。 “你开门呀。” 他记得这里原来是没有这道铁网的,程景文喜欢收藏酒,他还活着的时候,陆淮栀常常陪他过来,把这里上下里外都走了个遍,也从未见过这样用来囚禁别人的住处。 不知程景延是何时加装,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做出这处地牢,他究竟有什么样的预谋,能提前预判到这一天的出现。 陆淮栀因此而感到害怕。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迷雾重重,却找不到解法。 他无论怎么着急,地牢口的守卫都无动于衷,仍是需要老管家出示程景延的手令,对方才肯把钥匙拿出来,打开铁门。 陆淮栀不管不顾地扑到蒋闻舟的身边。 他脚底被绊了一下,摔过去的时候砸得膝盖很疼,手里的药箱没拿稳,掉到地上,所有瓶瓶罐罐的止血退烧药全洒出来,滚了满地。 陆淮栀快爬过去,抱起他的身体,惊觉蒋闻舟高烧不退,意识模糊。 男人身上的血腥气浓烈不散,从衣领口处露出的肌肤,淤青痕迹大片向下蔓延,陆淮栀扶起他的时候,不知碰到了哪处,男人无意识皱眉,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陆淮栀喊他:“蒋闻舟,蒋闻舟。” 男人给不了回应,只把眼皮微掀开一条细缝,也不知看清什么没有,便又无力垂下。 陆淮栀伸手胡乱摸着洒落满地的药瓶,连摸了四五遍,才找到一盒退烧药。 蒋闻舟的脑袋靠在他颈窝里,呼出来的热气滚烫,温度极高,像能把人灼伤。 这期间,陆淮栀想要一杯水,也无人理会,他无奈只好放下怀里的蒋闻舟,跑出酒窖,端回一杯温水,又跑进来。 结果药片刚放进男人口中,拿水一冲,还来不及咽下,便又混着一口鲜血吐出,呕了陆淮栀满身。 大抵是被呛到,蒋闻舟微蜷起身,狂咳不止,喷在地上有明显的血沫,和一些凝结细密的血块儿。 陆淮栀被吓坏了,右手捧着他脸:“蒋闻舟,蒋闻舟……” 自己这几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反复喊着那男人的名字,可也不起什么作用,陆淮栀心里难受,眼泪都哭干了,只剩下肿胀的酸涩。 他悲伤过后又重新振作起来,心想不能这样下去,这样即使程景延不动手,蒋闻舟迟早也会丧命,于是抬手用袖口擦掉眼泪,再拿指腹把男人染了血的面庞打理干净。 陆淮栀安置好他,起身跑上楼。 程景延坐在那里依旧体面,板正整洁。 助理已经离去,但即便他在,陆淮栀也会毫不犹豫地低头,打直背脊跪到他身边,用力抓住程景延的袖口。 “叫医生。”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稍不注意,就会陷入无尽的哽咽,“景延哥,我求你。” 程景延没扶他起身,反倒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说实话,他没见过这样的陆淮栀,那个备受宠爱、不可一世的小少爷,日常的傲气是刻进骨子里的,举手投足都像是高他十等。 两个人虽然表面亲近,但程景延知道,自己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平等,无论是程景文还是蒋闻舟,他都没资格,在陆淮栀的心里和他们相提并论。 一场精心策划,部署多年的战役打下来,他应该是胜了。 可奇怪的,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即便陆淮栀认输,陆淮栀低头,陆淮栀流着眼泪向他哀求,像他示弱,也全是为了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才是他心爱的人。 程景延手伸出去。 冰冷的指腹碰到陆淮栀的下颌,对方下意识想躲避,可念及蒋闻舟,又硬生生的咬牙扛住了,就这样任由他轻抚。 程景延用手指去描绘陆淮栀的轮廓,在摸到他唇角边的时候,察觉那个人连呼吸都静止了下来,双眼紧闭着,肩侧也微微发着些抖。 他凑过去想吻。 但陆淮栀还是抵触,下意识躲避。 程景延索性不动了,就这样慢吞吞地等着。 陆淮栀半晌不见动静,睁开眼确认,只能看见对方贴得自己很近。 那男人的意味不言而喻,要他主动。 陆淮栀震惊,他不敢想,也做不到,可蒋闻舟奄奄一息,晕倒在酒窖里,还等着自己去救。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陆淮栀的指甲扎进掌心里,掐的自己生疼。 他下定决心,快速仰头,用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速度,飞快碰了一下男人的唇角,蜻蜓点水。 连半点余温都未留下,只有一抹清雅浅淡的白茶香,萦绕在鼻息周围,证明他曾经靠近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