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鸣的精神的丝线由白变黑,哨兵的精神领域里混乱不堪,时刻都在下着雨。 雨水落在尸体上,四肢残破,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变得肮脏不堪,尸体仿佛变作僵尸,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头,用血一样的红色瞳孔狰狞地看着他。 时鸣听见哨兵痛苦地对着尸体喊叫,“是我!是我啊!” 那是他的朋友,他的战友。 可是现在,他们生死相隔。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时鸣也许只会感觉到怜悯和可惜,但是精神的链接却彻彻底底将哨兵痛苦的心悸、激动的情绪、无力的内疚,全部传进他的脑海。 膨胀,撕心裂肺的感情在他的精神领域中不停地膨胀。 曾经活生生站在你身边,和你说话,和你玩笑的人突然就死去了! 他那么好,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死?为什么?! 因为战争?因为这可恶的战争! 哨兵的精神状态开始不受控制,他想要杀人,想要破坏,想要摧毁掉一切的一切! 人也好,物也好,地上的花草也好,天上的太阳也好,能碰到的、能摸到的,他要统统毁掉! 是哨兵的狂暴症! 时鸣施放着精神力,拼命地想要将他拉回来。哨兵一旦进入狂暴,风卷残云过后迎来的就是自身的毁灭! 不行,他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 可是四周变得越来越黑暗,释放出去的丝线全部染成了黑色,蒸腾出负面的气息,悲伤、难过、痛苦、扭曲…… 他没有办法将哨兵拯救出来,甚至自己,也快要被扯进去了。 “时鸣?时鸣?!时鸣!” 入眼的,还是医院的过道,一贯令人觉得舒适的蓝色,和坐久了让腰背有些僵硬的座椅,以及冉夜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焦急,担心,眼眸里挂着浓浓的牵挂。 他宽大的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捧过他的脸颊,时鸣却过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哨兵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热过他的肌肤,他的目光才渐渐有了焦距。 “是噩梦?”冉夜皱着眉头说。 时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目光直直地望着冉夜。 “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这一刻时鸣首先挂心的是自己,冉夜当然很高兴,不过他更担心时鸣的情况,“你呢?” “只是个梦而已。”时鸣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身体,也顺势拉开了冉夜覆在他面上的双手和距离。 冉夜原本前倾着高大的身躯,这会也站直了,手空落落地垂在两侧。 他知道时鸣现在需要什么,“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不了。”时鸣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正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你才更要休息。”冉夜拽过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人拉进空置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床,但是有一张非常舒适的沙发,比走廊上的座椅要好。冉夜按着时鸣的肩头,将他压在沙发上,低沉的嗓音透着担忧,更带着祈求。 “就一会。” 休息室没有开灯,只是从窗外透出些光。 时鸣微微仰着头,望进冉夜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重,大概是沙发太软,让人容易陷进去。 黄金狮猊罗趴在沙发边上,睁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望着时鸣,乖巧得像只大猫,就和他的主人一样。 时鸣叹了口气,将扣在自己肩头的手拿了下来,“一起吧。” 向导的精神丝线温暖又柔软,像潺潺的流水慢慢滑进冉夜的脑海,将那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带走,还给他一个安宁的领域。 精神疏导。 冉夜有些惊讶时鸣会这么做,不是紧急的状况,为什么突然帮他做精神疏导?冉夜当然不会拒绝,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在时鸣的心里还没有达到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雪花展开白色羽毛,停在沙发背上。 它的主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哨兵的指尖,虔诚的年轻人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两个人闭着眼睛,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他们的额头仿佛抵在一起,亲密无间。 雪花眨了眨小眼珠,偏头又瞅了瞅一旁的狮子狗,翻了个白眼,决定也跟着休息一会。 这对他们来说,会是一个短促而安谧的夜晚。 ********* ********* ********* 另一头,还守在爆炸现场的温逐宁正捏着眉心,在这个媒体发达的时代,这样一场轰动的爆炸立即就上了网络新闻。 标题:市区公园半夜发生离奇爆炸! 这条新闻已经位居热搜榜首,明天一早的官方新闻也会立即跟上,内容会更详尽更准确。公园的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各家记者,温逐宁知道,他没有办法压制,他能做的只是控制报导的走向。 不过他烦恼的并不是这件事,温逐宁反而觉得事情闹得越大,对他们才会有利。 只有事态脱离控制,上面才会松口。 袭击、紫晶、催眠、实验。 这些关键信息,专案组看似没有头绪,但是作为负责人的温逐宁很清楚,是上面在故意隐藏信息。 温逐宁低头看着刚刚传过来的电子报告,是在温室中被作为人体炸弹的男人履历。 张枫,哨兵,稀有精神体,B级。曾上过战场,他的向导牺牲在了那场战役里。就在昨天,被军方人事联络处定义为失踪。 哨兵向导的数量对军方来说极其重要,尤其在边境并不安稳的现下。所以军人每天都会在通讯器上确认一次自己的状况,如果出现意外,一天内就会被发现。 紫晶的人为什么会盯上张枫? 一个失去伴侣的哨兵,虽然拥有稀有精神体,但由于精神波动的关系,由原先的S降到了B。 温逐宁又忍不住捏了眉心,他刚刚已经得到消息,蓝琼恐怕醒不过来了。这对蓝瑛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庆幸的是黄珀会陪在蓝瑛的身边。 他觉得有时候,身边能有一个说话的人,真的很不错。 一个可以倾诉真心话,不会彼此藏有秘密的人,就像哨兵和向导,天生渴求着唯一的彼此。 时鸣现在在做什么?陪着那个年轻的哨兵么。又有一封新邮件发了过来,温逐宁打开来看,眉头拧起,觉得冷风吹得脑子有些疼,还有四周这些杂乱的噪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精神疏导了,尽管级别越高的哨兵越能承载过量的信息。 温逐宁偶尔会幻想时鸣为他精神疏导的场景,可惜这个幻想从来都没有实现过。哪怕在南塔读书时,就算向导需要进行精神疏导的实践,时鸣也总是会避开他。或许从那个时候起,时鸣就很清楚自己的心思。 黑夜像是一张网,毫无缝隙地笼罩着城市的每一处。 时鸣让他回去继续研究药剂,其实他何尝不想,可惜的是…… 不行。 就算他想,也不行。
第二十六章 与温逐宁所料不差,第二天一早,公园爆炸的事情就在各大媒体和报纸上见了消息,下面议论什么的都有,意外论、阴谋论,甚至还有外星人。 人类的脑洞和宇宙相比,丝毫都不会觉得逊色。 一晚上的被动遭遇后,潘谧这总算有了一些突破,“毒素验出来了,是剧毒,你们以后再对上那个毒蜘蛛,可就要小心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毒系精神体可以用来保命。” 时鸣知道真正要防的不是那只金丝蛛,而是那只曾经趴在他脖子边上的蝎子。 横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女人。 “我这也有一个信息。”在专属的会议室里,温逐宁打开了身后的大幅屏幕,资料显示起来非常清晰,“袭击雷中将一行的暗杀者,和温室中的人体炸弹都被证实了身份,虽然不能确认他们是否被催眠,但是找到了他们的共同点。” “他们所有人都曾上过战场,而且失去了自己的伴侣。” 在座的雷息眼眸忽然一抬,一向乐观爽朗的眼睛突然露出一分冷厉。江墨似乎面色不动,他望着面前的茶杯,里面的茶叶上下翻滚了一瞬。 温逐宁继续打开文件的下一页,出现了几张简历照片和履历信息。 “就在昨天,确认屏幕上的这九名哨兵向导失联,现在已被定义为失踪人口。” 大伙都仰着头看着屏幕信息,其中有一张脸他们都记得,就是昨晚被作为人体炸弹的男人。 “这些失踪人口难道都是S干的?”潘谧问,“他们要做什么?实验?” 雷息摸着长满胡渣的下巴,“利用哨所的人来袭击我们,或是那个女人对白随风下手,都还算有个目的。温室中的这个男人呢?为什么要杀死他?” 潘谧猜想,“也许是实验失败?或者他反抗得太厉害?” 江墨发言道:“S要找的‘紫晶’,原本就是一个研究精神体的实验组织,现在S会不会也在效仿他们?攻击四塔,就是为了搜寻一些符合条件的实验品。” 季向秋有些赞同,看着屏幕分析,“这些人拥有的都是稀有精神体,却也都因为失去伴侣而实力大减。” 雷息忽然笑了起来,大开大合的坐姿,看上去气势十足,“如果这样就能成为他们的目标,那这次我们可有个不错的诱饵啊。” 时鸣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他,他明白此刻雷老大的想法。 雷息,稀有精神体,失去伴侣后评测落至A级。 “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老子还能做一回英雄,年轻人,你们不要太嫉妒我哦。” 雷息扭着粗壮的手腕,一副立即就要上战场的样子,倒是江墨难得开口截道。 “我觉得,我也可以。” 江墨,同样在失去伴侣后评测落至A级,只是他拥有的不是稀有精神体。 这个刚开始仿佛总是脱离在组织外单独思考行动的男人,此刻冲到了最前面,是为了那位陷入沉睡的美女哨兵? 哨兵和向导。 雷息看向他,扯起嘴角,笑得讳莫如深。 ********* ********* ********* 雷息以前是个狠人,还有点浑。尤其年轻的时候,十八来岁,明明是个向导,可在战场上,冲得比哨兵还要狠。 他徒手揍敌方哨兵的时候,吓得同队的哨兵差点脚软得没能上去帮忙。 向导冲那么前面,是分分秒秒要被对方哨兵一刀毙命?还是擒为人质?!
在无数次的劝解无果后,雷息被撤到了后方,专职哨兵的精神疏导。 对于这种安排,雷息当然不服又不满。 他不认同向导只能被保护,只能守在后方,尽管他们拥有整个战队的指挥权,是队伍的主心骨,但是雷息不擅长这些。 他清楚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也明白自己更适合做一个哨兵。 “你他妈脑子里都是屎啊!腌臜之物懂不懂?恶心!臭!滚蛋!你他妈居然好意思让我看这样的精神领域?妈的!老子砸了你的脑袋!” 大概谁都没有在塔里见过这样的情况,向导一脚踩在凳子上挥着拳头骂骂咧咧,哨兵嘤嘤嘤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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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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