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是,只有一瞬间而已。 “请不要疯过头了,”他在床边的矮桌上放下水杯,双手插在口袋里,朝乔舒亚走去。“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就会像上次我和罗兰·瑟蒂斯谈判的时候那样,暗中拆我的台?” 兰斯洛特的脚步刹那间被钉在了地板上! 为什么……会知道? 他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然后又困惑地眯起。 他明明已经在塞缪尔的卧底身份被查出来之前,把他处理掉了。 “不得不承认,上次你干得很漂亮,让我郁闷了很久。”乔舒亚握住门把的同时,转过了头。“但是这次,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了。”他的嘴角绽放出艳丽的笑容。“就算是把那位小姐切成一片片培根夹进三明治,我也要逼瓦伦丁跟我低头。” ××× 开放式的半圆形阳台上,兰斯洛特迎着海风,拿着红酒,眺望着海洋尽头的半颗艳红的夕阳。 两天前,在搜救乔舒亚的时候,他让人买下了这栋海边别墅,并且把周边医院的医生都找了过来。 阿伯丁,英国东部离那片海域最近的城市。 从这里,也可看到全阿伯丁最好的海景。 被夕阳渲染成明艳的暖色、波光粼粼的海面……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令人迷醉的美景,差点夺去了乔舒亚的生命。 下午发生的一幕幕都像古老的放映机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 十年前,乔舒亚也是这样一脸苍白地昏睡着。尽管现在他的脸庞已经彻底褪去了稚气,身材也没有那么纤弱易折。但是他这次昏睡的时间比十年前长得多。 所以兰斯洛特在握着他的手,等他醒来的时候,支持不住小睡了一会儿。 其实在乔舒亚醒之前他也醒了,但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不想动。 在他潜意识里,这样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的乔舒亚才是最让人喜欢的。 不可怕、不无情、不疯狂,不会整天把“玩具”和“游戏”挂在嘴边。 兰斯洛特希望他就这样永远不要醒来,自己也会心甘情愿握着他的手,陪着他到世界末日。 就像十年前那样。 但是现实总是不随人意。 乔舒亚醒了,并且冷漠地把手抽离了自己。 他还是只关注“猎物”,对自己救了他的事情只字不提,就像当年他救了自己一样。 【怎么又是你……】 兰斯洛特想,是不是他呢喃这句话的时候,也想起了十年前呢。 也许有吧。 但是谁都知道现在不是该沉湎于回忆的时候。 乔舒亚对亚欧地区的军火代理权有着非一般的兴趣,这很糟糕。 比起他,上任教父更懂得如何操控全局,维持黑手党世界的平衡。 赫尔墨斯家族早就垄断了北美地区的军火交易,但是诺厄伯父没有再继续扩张,他把精力都放在如何与政府打交道上,以巩固家族的地位。 而乔舒亚像个贪心的孩子一样,觉得这样远远不够。不论是因为想要更大的权势,还是仅仅因为具有挑战性。 要是他真的从安德鲁·瓦伦丁那里拿到了亚欧地区的军火代理权,只会成为其他家族眼中的侵略者。以后每去一次欧洲,都会多一份被暗杀的危险。 兰斯洛特必须说服他打消这个念头。 但是没想到,在他说服乔舒亚之前,后者就先语出惊人了。 乔舒亚不喜欢虚张声势,所以他的确是知道了在罗兰·瑟蒂斯的事情上,是自己动了手脚。 而且…… 【想杀我换温柔一点的方式好吗】 他也知道之前那个潜入庄园的杀手是自己雇佣的了。 兰斯洛特很惊讶,刹那间有一种掩护自己的屏障被悄无声息地抽离的感觉。 但是……愤怒、决裂、伤心……乔舒亚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反而笑了。 那样美丽的笑容,是乔舒亚第一次对他露出。 尽管伴随着残忍的言辞……不对,是残忍将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明艳。 兰斯洛特仰头,饮尽了酒红色的芳醇。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今天,变得更加透彻。 他拿着酒杯的手伸出阳台外,然后松开了手指。 酒杯砸在后院的纯白色地砖上,碎裂,飞溅。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兰斯洛特带着决绝的眼神,转身走进屋内。 *** “我不会让你再有和安德鲁·瓦伦丁谈判的机会。” 晚餐席上,兰斯洛特一边切着五分熟的牛肉,一边隔着长方形的餐桌说道。 语气冷淡,而且非常强势,连敬语都不用了。 乔舒亚的细眉微挑,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这就是你真正想对我用的语气吗?真令人惊讶。”他将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但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老大?”孔雀蓝被眯成狭长的形状,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站在一边的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 他们严格来说,是兰斯洛特大人的手下。但是看着自己的主人和家族首领起争执,顿时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了。两个人之前从未这样正面争锋相对。 “这栋别墅里九成都是我的人。”兰斯洛特说着,将牛肉送进嘴里。 乔舒亚的手下大部分都死在了游艇上,当瓦伦丁发现他就算是死也不肯说出自己女儿的位置后,怒极,击杀了不少想要去救他的人。 “说的真直接啊……”乔舒亚低语了一句,然后重新拿起刀叉。 他的人……呵,摆明了是他自己的势力? 有趣,但是不好笑。 乔舒亚一边咀嚼着嘴里肉质嫩滑的牛肉,一边暗自扫了周围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圈。 目前在餐厅里,有四个人。 腰间微微鼓起,配有枪支。耳朵上的缠绕着透明的耳机,打着转延伸进衣领,是最新型的无线对讲机。 餐厅门口还有两个。 之前从卧室到餐厅的路上,每隔五米就有一个。 九成……他好像太谦虚了吧。 从在这栋别墅里醒来开始,他就没见过自己熟悉的脸孔——除了对面这家伙。 不给他和安德鲁·瓦伦丁谈判的机会? 兰斯洛特的确可以做到。只要他剥夺自己使用网络或者卫星电话的权利就可以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办法在兰斯洛特不允许的条件下离开。 怎么办呢。 他一边品尝着产自法国拉菲酒庄的红酒,一边思忖着。 晕染在舌尖上的美妙口感是他所钟爱的,兰斯洛特了解他的喜好,同样也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要不然……换一种方式好了。 *** 夜晚,书房内。 “还没有找到瓦伦丁的女儿吗?”兰斯洛特对诺伊斯的汇报有些不悦。 如果不把女儿还给瓦伦丁,就算乔舒亚没办法去找他,他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很抱歉,主人。”诺伊斯低下头,单膝跪了下来。 他是兰斯洛特大人最信任得力的亲信,但是让他失望了。 “起来吧。”兰斯洛特摇摇头,将皮椅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夜空。“看来,乔舒亚堂兄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他抿着嘴唇,表情阴沉。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拷问艾贝尔。” 既然乔舒亚现在在监视之下,那就一定需要另外的执行者。艾贝尔是他身边最亲密的部下,就算不是他,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诺伊斯有些犹豫,主人真的要彻底站到乔舒亚大人的对立面吗?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那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是。”诺伊斯闭了闭眼睛,退了出去。 TBC
第11章 第十一章 明亮的走廊里,兰斯洛特的手下们宛如雕塑,又像军人一样站着。为了让主人走过的时候空间更加宽敞,他们站得离墙很近,但是并没有靠着。
“乔舒亚堂兄呢?”兰斯洛特从书房里出来后,没有特定对象地问道。 “进了卧室就没出来过。”离他最近的一名部下答道。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朝通往卧室的楼梯走去。 如果你知道我要拷问你最忠诚的部下了……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的脚步冷酷而从容。 站到白色的卧室门前,兰斯洛特很有风度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意料之中。 打开门后,他听见了浴室里有水声。 在洗澡吗。 “兰斯洛特?”乔舒亚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在浴室里大声问道。 “是我。”兰斯洛特走到浴室门口,磨砂的玻璃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是可以隐约感受到热气。“有件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进来说吧,我不想扯着嗓子讲话。”乔舒亚打断了他。 兰斯洛特愣了一下,透过门板,他感受到了那柔哑声线中的疲倦。 很快,水声停止了。 乔舒亚在邀请他进去? 兰斯洛特觉得有些意外。 在打什么主意呢。 兰斯洛特握住门把,慢慢打开了门。 浴室里雾气弥漫,但并不足以遮蔽全部视线。 一个皮肤白皙、浑身□□的优雅青年,正跨出浴缸,赤足踩在浴缸外的硅胶防滑垫上。水珠顺从地心引力从他的身上争先恐后地滑落。 “你想说什么?”有些慵懒的声音伴随着他撩起额前湿发的动作响起。 乔舒亚孔雀蓝色的眼眸被热气熏陶得有些湿润,他一边看着兰斯洛特,一边从旁边的毛巾架上扯下了纯白的毛巾。 雾气让他的眼神和动作看上去特别煽情。 兰斯洛特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往前走一步,也没有后退。“我让诺伊斯去拷……”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乔舒亚背过了身子,在腰间系上了毛巾。 蓝灰色的眼眸因为眼前的画面而爆发出一股罕见的怒气,他咬了咬牙,“砰”的一下从外面关上了门。 “不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他的拳头重重敲在旁边的墙壁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摔上了门。 “哈?” 乔舒亚连着听见两次响亮的关门声,愣愣地回头。 刚才那个人……是兰斯洛特没错吧? 为什么突然之前生气了? “什么情况……”他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我用什么逼他了……”他困惑地拿起另一条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 直到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背,擦拭头发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一样戛然而止。 ——四条浅褐色的,几乎平行的疤痕,像枯树的根一样,嵌在他平滑的背部皮肤上,可怕而丑陋。 “啊……”乔舒亚张了张嘴唇,将毛巾搭在了脖子上。他朝背后伸出手去抚摸它们。 凹凸不平的手感非常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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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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