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幽暗的地底走了多久,领在最前头的勤,敏锐地就像天天生活在黑暗中的夜行动物,完全不靠任何照明工具也可以坚定地领着其他两人在黑暗中穿梭自如。 水道中传来的湿气与一种类似沼气的莫名味道,叫真冶开始产生昏沉难受的恶心感,一个失神,脚步不稳便往前方倒去,差一点就要硬生生地撞上地面,是薇快了一步抓住他的身子,才让他幸免於难。 「留心点!我们快到了,要是发出什麽引人注意的声响可不好……」 勤连看都没看真冶一眼,语气中有丝不耐烦地说着,他跟曦一样反对真冶参予行动,只是曦的原因是担忧,而他是嫌麻烦。 真冶顺着勤的眼神望去,总算看到地道的尽头透出一丝光亮,而叫他有点松了一口气。 「不可思议吧?我们现在可在距离地面起码有七、八层楼远的地底,多亏了那群家伙保密到家的习性,就算这个地方在一夕之间被炸得灰飞湮灭,可能也不会引起什麽骚动……」薇语气嘲讽地笑着说。 「就算我们今天走得出这里,大概也会暗地里被这个国家给解决掉吧?」勤应和着薇的话意,试图用玩笑话来缓解紧张。 「这种情况,早在好几十年前对我而言就没了感觉……」薇迈开脚步,一边示意着大家轻声,一边往光源的方向走去。 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极度恐惧,以及无法言语的颤栗,当真冶跟着勤、薇,在离开黑暗的地道後,尔後爬进了类似通风管的通道中时,在他的心中缓缓地滋生。 并当真冶第一眼望见那个死白的房间时,一瞬间,曦身上总是背负着的绝望是从何而来,对他而言再也不是谜底。 就如同一个突然掉入炼狱中的凡人,真冶透过通风口,瞪大眼望着下方房里的一群孩子,虽然这也代表着他们已经成功地深入中心内部,但不在他预期中的真实,瞬间叫他慌了阵脚。 房内的孩子们,全部都整齐划一地穿着白色服装,并面无表情地被分成一群又一群,跟着一位位应该是中心员工的人似乎在讨论着什麽。 真冶试图从这诡异到令人发寒的场景中理出一些头绪,却徒劳无功,直到薇顶了他的肩膀一把,他才顺着她的意,望向离三人所在位置最近的一群孩童。 四、五个看似不到十岁的孩子,脸上却无一丝儿童该有的天真神情,其中一名长相清秀的小男孩,真冶可以想见要是他曾带有人类该有的表情,会是一个多讨喜的孩子,但此刻,他却见证到了,当初曦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杀死奈奈的原因。 原来,在孩童们所环绕的中央,有着一只纯白色的新生小狗,真冶就眼睁睁看着刚刚那名男孩,似乎是在接到什麽指示之後,便亲腻地欲伸手触摸那只可爱得让人心疼的生物,动物天生就比人类具有警觉性,真冶清楚地听见那狗儿发出了连声的哀嚎,随即瞠大着双眼,看着男孩的手指在碰触到小狗的瞬间,立即染下的一片血红。 一条生命,就宛若充气过头的气球般在一刹那间爆裂,鲜血染红了男孩与周遭孩童雪白的衣物,但让他更无法接受的,是那群孩子就这样毫无情感,甚至像在歌诵着什麽一般,用力地朝着刚结束一条生命的男孩拍起手来…… 「训练这些孩子的人,通常又被称做执行者,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在经过荆棘的洗礼下,存活下来的『成品』,不过数量倒是在墨西叛变後少了些就是了……」勤轻声地说。 「墨西?」真冶知道这个名字,薇曾经跟他提起过。 「我以为你知道,曦一回到美国,不就是先带着你去解决掉那个麻烦的吗?」勤回以我一脸诧异,此时我的脑海中才浮现出那一屋子的孩子、奈奈跟老人。 「墨西是最早的执行者,曦……他们都跟过他,可是人啊……毕竟还是有野心的动物,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常常心也不会自觉地被权势这种东西腐化,尤其是像墨西这种一度站在核心附近的人物,他暗地里谋画叛逃组织,藉着自己在整个计划中的优势,拢络了一些鬼迷心窍的执行者,带走了一群可以被称为成功实验品的孩子想挑战组织、国家,但没想到这种半路出家的蠢计,早就被上头那些人看在眼里,在他以为自己势在必得之时,所有的投靠者全在一瞬间被组织消灭,要不是碍於那家伙还算有点脑袋,为了事先预防这种状况,不知怎麽窃走了所里的核心档案,恐怕他也不可能苟延残喘到曦找到他……」 薇接着勤的话说着,直到这个时候,真冶才深深为当时那样对待曦的态度感到愧疚,原来,曦只是不想看到奈奈遭遇到和他一样的命运…… 「靠着自己掌握的重要机密,墨西带着那些唯一能给他希望的孩子躲进了贫民区,不死心地认为总有一天会有机会可以把世界掌握在手中,就因为他拥了了组织数十年来所有的研究成果。只是他真的太小看这个如同地狱般的地方了……上头那群人,对我而言根本就不能用人类来称呼,为了权势,人心是可以变成一种最丑恶的怪物……」 勤一边继续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背袋中取出一个闪着绿灯的金属仪器,真冶清楚那是什麽,也是他们来此的目的。 但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原本还传来交谈声的下方室内突然一片沉静,真冶跟薇不安地往室内望了回去,惊恐地看着所有的孩子此刻都瞪大着眼,伸长了手指,指往他们所在的方向。 「妈的!」 勤怒骂一声,却也更直接地暴露了三人的行踪,真冶清楚感受到冷汗淌下面颊的冷意,望着那群已经举起枪朝着他们所在风口的方向过来的「执行者」。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拼了……看来我俩的运气还是不够好!」勤迅速地抽出预先准备好的两柄枪把,并再扔给真冶其中一柄与一张地图後,一脚喘开了通风口。 「照着上面的指示往回走,出了地道就别回来了……曦那小子要是知道我让你死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勤笑着,头也不回地便带着薇往那群此刻真冶看来宛如死神的家伙中奔去,虽然想大喊反驳,但害怕与惊惧却让实际上不曾经历过生死交关的真冶用不上一点力气,这就是曦生活的世界,那个他曾经排斥他介入的生命…… (26) 真冶绝望地回看向身後毫无尽头的管道,过往在他生命里,只会出现在电影中的情节,就在此刻於他的眼前活生生的上映,顾不得身後断续传来的枪响、警报声,更无暇去思考那是来自於勤的突袭,抑或是丹那一边的行踪也被暴露,真冶当下只想在那永无止尽的黑暗中找到出路、找到曦。 他颤抖着手脚,没有听从勤的话,而是更往前方爬去,但失去了薇跟勤的领导,不到多久他就失去了方位,呆愣着看着前方四五条分别通往不同地方的管道,以及手上那张早已失去作用的地图。 「该死……」 真冶失意地低下头,听着回荡在整个通风管中,不知其来何自的嘈杂声,曦应该也身陷在其中吧!可是他要怎麽找到他?两人真的会有再碰面的机会吗? 沮丧让真冶整个人终於无力地瘫靠在身後冰凉的金属管壁上,并在以为自己能够结实地靠上稳固的通风管壁时,出乎意料外地落空,突然袭来的失重感,让真冶很快地就往身後那不知道哪多出来的暗道滚了进去,当他沿着通风管口不断下坠,并发现身上唯一的防身武器与地图没有跟着自己掉下来的同时,真冶好像看见了死神对他挥下镰刀。 不安、濒死的感觉并没有延续太久,显然只是短短几秒的落差,真冶狠狠地滚出了通风管,接着摔倒在迎面而来的冰冷地板上,发出了巨大声响,让他想说服自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都很困难。 连检视身上是否哪里受伤的心情都没有,真冶紧张又狼狈地从地板上迅速起身,直到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如何诡异的空间後,原先那股担心引起骚动的慌张,反倒因此消失得一乾二净。 望着矗立在眼前的巨大水缸,当真冶的目光触及那张与心上人一模一样,却少了生气的脸庞时,一股由心底深处窜起的寒意让他差点呕吐了出来。 「曦?」 这个名字不自觉地从真冶嘴中脱口而出,他发现自己的全身开始颤抖起来,不……那不是他的曦,那样子太凄怆绝美,看似高洁神圣,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距离感……是晨? 毫无意识地,就好似眼前的少年有着隐形的吸引力,真冶迈开了脚步,直到自己的指间触碰到那冰冷的玻璃壁为止,才惊慌地发现眼前所见的不是幻梦或错觉,那个有着一头银白发丝,紧闭着和曦完全相同的美目的少年,是真实存在於他的眼前。 真冶感到有点晕眩,狼狈地因为过於震惊而後退了几步,却又出乎意料之外地撞进了身後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胸膛中…… 「啊……」 真冶低呼一声,转首地瞬间,眼神对上了那张与他相似的脸孔,温文优雅得过火的男子,但就好像早料到他会出现在这边一样,看着他,嘴角也跟着勾起一抹不知意义为何,却叫人心慌的微笑。 「曦?那你可错了,他不是曦,他是晨。」男人悠然地漫步走过真冶的身畔,瞬间过往的不安、妒忌全又涌上了他的心口。 「那一次的见面,让我没时间好好跟你叙旧,没想到已经过了这麽多年了,而你也长成了一个令我惊讶的青年呢,亲爱的弟弟。」 「我才不是你弟弟!」真冶皱着眉反驳。 幸田哲也走到装着美丽人型的玻璃帷幕前,仰着头望向水中少年的同时,因为真冶的反驳而哈哈大笑了出来。 就在真冶想转身逃离这诡异的气氛时,一阵轰然的巨响惊得他的脚步不自觉踉跄了一阵,是薇他们?他望向声响的来源,期盼着在那边会看到谁,却只望见到一阵阵的烟硝与警报声。 「我和你应该算是初次见面,你好,敝姓幸田……」 不知何时又踱回他身边的幸田哲也,依旧漾着那温和得可以迷惑人心的浅笑,伸出手表现着该有的绅士礼节,而真冶却快因为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而抓狂。 或许是因为真冶充满敌意的神情,幸田很快便自讨没趣地收回了伸出的掌心,轻抿着嘴唇淡笑着。 「看来,曦果真把你迷得七晕八素的,甘愿为了他,抛弃安逸的生活来到这种连明天在哪里都看不到的地方,这真的值得吗?」幸田笑着,眼神却带着叫真冶无法理解的肃穆。 「我爱他,就没有什麽值不值得的问题,为了曦,就算是牺牲性命我都无所谓。」就像在宣誓着什麽一般,即使连真冶自己都觉得可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大声喊道。 「爱他?这个答案有点好笑。你以为自己凭什麽爱他?你能给他什麽?永恒?不老不死?还是杀了他,到最後你还是依旧得丢下他一个人独活,这样的你有什麽资格说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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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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