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反先前的优雅,幸田突来一阵带着愠意的质问逼得真冶不得不往後退了好几步,只因他一字不漏的说出了他心中同样的质疑与不安。 直到背部抵靠到身後冰冷的墙面,真冶只能凝着直视着他的幸田,狼狈地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凭什麽说爱他…… 「我能够帮你,你想要永恒吗?就跟曦一样?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办得到,只要你想要,我可以无条件地达成你的愿望……」 幸田伸出他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触着真冶的脸颊。 永恒?要是能跟曦一样,那他们之间确实便再也没有隔阂,他可以守着曦直到最後,而无须受限於生命的长短而到最後依旧必须违背誓言。 「动摇了吗?」幸田就好像很满意於真冶的反应一般,又掠起那个叫人难以感到愉悦的笑容。 「我……」 真冶张合着嘴,羞赧於自己竟然真的开始犹疑着什麽,脑海中浮现的是曦那有着化不尽孤独的身影,如果要用命来赌这场局,他甘愿坠落。 「少开玩笑了!」 带点媚惑的嗓音,真冶跟幸田几乎同时转首将目光放在那抹美丽的身影上,虽然当下真冶有些无法分辨在曦那晶亮的瞳孔之後,真正注目的是谁。 「真冶!过来!」 曦坚决的伸出小手并唤着他,照理说,真冶理应不顾一切地回应他的呼喊,可是他却没有,只因为幸田的那番话对他,确实造成了影响,他想要永恒……想要成为一个够资格守在曦身边的人。 「真冶!」 曦诧异於真冶的无动於衷,痛苦地再唤一声,真冶才回过神来,挥开幸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迅速地奔到曦的身畔,拥着他娇小纤瘦的躯体,再也不想放开,他真傻,怎会忘了,只有曦才是他的永恒……
「非要把所有人都一起拖入地狱你才肯罢休吗?」 曦皱着眉在真冶轻放开他後,直凝着幸田,真冶当下很明白地看见曦的眼光在逃避着什麽,毫无疑问的,就是那个跟他有着相同面孔的白发少年。 「如果只有在地狱才能得到救赎,那又有什麽不好?你不是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吗?」 幸田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平稳柔和的嗓音,有种让人不自觉就会被他那过於诚恳的语气给迷惑的错觉,曦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在那男人面前,他表现得一点也不似真冶所认识的他,究竟这才是真实的曦,还是真冶过往所看到的都是假象?他已经越来越无法厘清。 「你说再多也没用!今天,你清楚我是要来结束这一切,包括你……还有……」 曦的小手在此时紧握成拳,真冶的目光也随着他,再度飘到幸田身後那幽魂般的白色身影上头,或许是真冶的幻觉,当下他觉得晨那原本若无表情、精致得宛若幻象的脸庞上,有一瞬间似乎透露出了一股叫人难受的绝望。 「你忍心再动手杀自己的哥哥一次吗?」 幸田笑了,这次笑得极为嘲讽,也彻底地激怒了曦,显然出乎幸田的意料之外,曦毫不犹疑地掏出手枪,瞄准着那盛满晶蓝色液体的玻璃水缸。 「那样的怪物才不会是晨!十年前,晨已经被你们这些家伙给杀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妄想罢了!」曦朝着幸田怒喊着,下一秒伴随着枪响与玻璃碎裂的声响,真冶亲眼看着那原本绝美的蓝色幻梦在他眼前破碎。 所有的人都没有移动脚步,就连理该感到惊慌的幸田也没有,他凝着曦,凝着玻璃破裂後就顺着冲出的水势,滑落在地板上的少年,仍旧带着那张对於所有事情都了然於胸的表情,反倒是动手的曦,脸色越发惨白。 (27) 「不……不可能……晨早就死了!早就在几十年前被你们给杀了……」 「曦……」 真冶极度不忍地在曦放声尖叫出来前,紧拥住了他颤抖的身躯,并瞠大着眼,盯着那名缓慢从地上爬起,朝着我怀里的人儿望着的惨白少年。 晨? 「不……不要,这不是真的……」 如果这是梦,抑或是上天所开的一场无聊玩笑,他宁可这个梦不要醒,或者是永远被困在这个可笑的游戏当中。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曦,多年来,我花了多少心力、亲手抹灭当初的理想,为的就是让晨回到我们身边,而我成功了,这不是你一直最盼望也想设法弥补的缺憾吗?他就是晨,原原本本的他。」 幸田总算移动了脚步,搀住那宛若新生婴孩般,被他称作晨的少年,不管怎样,真冶也无法相信他就是薇口中,曦的銮生兄弟,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永远远超出人的想像范围。 「曦……」 曦突然挣开了我的怀抱,深锁的眉头,让真冶当下差点以为他真的沉入了幸田所编织出来的美好幻梦当中…… 「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的……」幸田低喃着,幽远的声音就连真冶都不禁同情起他来,那种不顾一切都要挽回所有的心,究竟要多深刻爱过才能产生。 「别说了!你知道不可能的!不可能回到过去!一旦消逝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会再回来!」曦举起枪,对准着幸田、对准着晨,他那孤傲的背影,就如同烙刑的刻印般,刻划在真冶的心底挥之不去。 生命可悲的地方就在於它永远无法重来…… 当枪响再度於真冶耳际中响起,他跟幸田都以为,一切会就此结束,但他们却都错的离谱,当曦那总是瘦弱得好似经不起风吹的身子,在他俩面前倒下之际,真冶才知道,原来一开始,他跟幸田的天使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曦,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大家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充满活力与生气的你,你就似一头黑猫,神秘却又让人无法不将注意力投射到你身上,而我并不是天使,曾经我恨不得可以亲手杀了你,好夺回那原本该属於我的另一半幸福。 几乎同时,真冶跟幸田都奔上前要抓住曦那抹让他们心碎的身影,而真冶由於距离的关系,显然快了一步,当曦温热的血液透过他的衣服,触碰到他的肌肤时,真冶发现就算在曦身上曾经经历过了什麽样的事情,他也跟他一样是个有泪、有血的凡人,只不过停驻在曦身上的时光远远胜过於一般人罢了,那麽为何过去自己会一直将曦当做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呢? 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晨以快得令人惊心的速度,持刀贯穿了曦的胸膛,由於曦完全没有预备,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红从自己身体不断地涌出,而後狼狈颓然地倒下。 「晨?怎麽可能……」 幸田惨白着脸,望着那理应永远天真无邪、属於他们的天使,手中沾着的艳红,是方才贯穿曦身子後,又残酷地从他的身体抽出的利刃。 「我不是说过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底吗?哲也?」 真冶的理智,在看见那个男人走进他的视线中时崩溃,正也叔?池正也?那个一脸温和的老管家?一个毫不起眼的家仆,他怎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无可避免地身陷在围困了曦、慎哥一生的机密当中?还自以为平凡的过着无所事事的人生?真冶紧拥着曦的手,总算在此时不争气地抖颤起来。 「这是骗人的吧?正也叔?你怎麽会……」 真冶的声音微弱的连他都为自己的懦弱感到好笑。 池正也望着眼前充满讶然的众人,满意地漾起笑後,踱步到了晨的身边,悠然地从他手中取过了沾着血的刀刃,宣示着最後胜利,居高临下地看着幸田、看着曦。 「为了这个计划你不知道我是亲自踩过多少人的生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麽可能让你一个小小的研究员与一个失败的半成品毁了我的心血?这孩子将是我向世界宣告新世纪即将到来的成果,谁也休想毁了他。」 在真冶、幸田都对眼前的发展无言以对时,真冶怀中的曦,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又灵巧地睁了开来,看着在他眼前所上演的这出闹剧。 「笑什麽?呵……对了,知道自己的生命终於可以画下句点,不管怎样像你这样的家伙,还是会感到一丝高兴吧?」池正也凝着曦,眼神透露着鄙夷。 「你不是这麽笨的人吧!哲也?」 曦无视於池正也的嘲讽,迳自望着站在真冶跟他面前的幸田哲也,真冶一点也不了解曦话中的意思,那种就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的神情,并未带着得到解答後所该有的喜悦,相对地,此刻在曦脸上的,却是另一种更深沉的悲伤。 真冶当下觉得,在曦跟幸田之间,仿若永远都不会有他可以介入的空间。 「绕了这麽一大圈,依旧还是把你给拖下水,还有谁比我更傻?」幸田也笑了,那笑容跟真冶先前曾在照片中所看到的他一模一样。 (28) 呆愣着听着曦跟幸田的对话,直到晨如同鬼魅般地身影,再次把刀刃从毫无防备的池正也手中夺回,并送进他体内,以及池正也那来不及呼喊出的求救声,只能在生命即将可能终止时化作低吟传进了他的耳里,真冶才发现唯一被排除在这场游戏之外的,就是自己。 「怎麽可能?你是怎麽办到的?一切应该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才是……明明我已经掌控了晨的整个基因计划,为什麽!」池正也瞠大着眼睛,已然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一种令人惊骇的憎恨瞪着幸田。 是!他一点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多年前,是自称自己深爱着晨的幸田亲口告诉他,只要能让心上人复活,那麽他甘愿不惜一切代价效命於他,并成就他的野心,为何?为何现在这一切却是如此的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原以为像幸田这样的角色,顶多是在达到让晨复生的目的後,可能会反过头来又为了晨而反咬他一口而已,所以他才会从中变动了晨的基因关键。 「我只能说你真的很聪明,博士,这世界上大概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厉害的研究者与野心家,但是长期活在欲望与利益薰心当中的你,却有一件事情你无法看穿,那就是身为人所应该具有的感情。」 见到一切势必已经走到了尽头,幸田原先脸庞上那种锐利不留情的神色已消失无踪,相对地他用着另一种似乎连此时的曦都不禁感到迷惑的神情,凝着真冶身旁那个绝美的脸庞。 「……」 曦轻蹙着秀眉,他心底明白自己一定会相当抗拒接下来可能听到的答案从幸田的嘴里道出。 「你这是什麽意思?」 池正也暴怒地吼着,但此举只是让晨面无表情地再次加重了手腕的力道,让前者随即露出狰狞的痛苦神情。 幸田深深叹了一口气,认为自己有必要在杀害一个人前,让他明白一切是为了什麽。 「你料错的是,从一开始我深爱的人就不是晨,而是……」幸田淡淡地说着,并朝曦看了一眼,显露出一个微小得旁人几乎望不见的微笑。 「不……你胡说!你他妈的少在这种时候才开这种笑死人的玩笑!」曦痛苦地捂住耳朵,并朝着幸田咆哮,一行清泪跟着滑下他细致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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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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