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知道在他面前的人没日没夜的在写遗书会怎么样? —— 有些话,很难再说了。 从小,我就是很讨厌写作文的。也包括写字。 但是秦砚不在的时候,我只能在用来写遗书的纸上写下一遍又一遍他的名字。 原来听说一个熟悉的名字写多了就会变得陌生,现在才突然醒悟,都是真的。没有掺杂着半分假意。 我爱你。 这句话我从熟悉讲到陌生。 像一个深奥的故事。 ——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 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人把我再带出来,从那一片寂静的湖底下,然后烧成灰。再放在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里。 如果过了很多年以后,你还是没有忘记我。那我勉强把自己的骨灰留在你身边,一直到你可以忘记我或者想要忘记我的时候。 我并不会怪你,如果死了的人也会有记忆,我想我一定会记得你。就当作是纪念。纪念自己疯狂了短短十几天的爱情。 我这短短的一生,也就爱过这么一个人。我挡不住一个人的死亡,正如我挡不住自己的死亡一样。但是如果这世界上是有一个人是因为我而选择死亡的话,那我实在是太愧疚了。 如果可以,我想要我们的骨灰混在一起,然后撒进大海,那是我们的下一段旅程。那个时候我肯定没有什么病了,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一段刺激的旅程。但前提是,你得爱我。 —— 书信写多了,总会加上一些没有的,甚至是不必要的情感上去。 我再说着,也许只是想要再爱你一点。 我在努力把这段感情放在心上的位置再多一些。 —— 今天回头一看自己写过的遗书。 关于自己的不多,关于你的却占去了大半。 我始终在忘记一个目的。 我原本就是要抛开你的。 对不起,我把你的心给占去了。 但也许你没有那么爱我呢?我不知道。 *** 这封遗书到了这里已然没有了后续。上面没有日期,但是何北辰每天都在写。就当是记录自己最后的生命。 何北辰是一个果决的人。他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变过,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野草都在绕着他生长。一直到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影子,听不见他的声音。 秦砚对他来说,也许就是即将渴死或者饿死的最后一个水或者一粒米,给足了他希望,然后又让他安然离去。 即便那是何北辰的选择。 秦砚觉得,何北辰太狠心了。因为何北辰是一个心理医生,是一个医生就是在救人。何北辰曾经和秦砚说过很多关于心理疾病的病人的情况,大多的情况已然转好。 他记得有个抑郁症患者。 “那个人有自杀倾向,因为家庭,和社会关系上的原因。她和我说过,她说她很孤单。其实人生在世谁不孤单?”何北辰每每讲完一个就会感叹一句。 秦砚问他:“那你觉得孤单吗?” 何北辰的眸光蓦地一跳,转眼刹那间落在了秦砚的身上,他摇了摇头。 “说谎。” “为什么你总是对着我说谎?” 不知是因为什么,秦砚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包括他的谎言。秦砚拆穿何北辰的时候会怎么想?是伤心?还是别的什么? “有些话你可以不信的。” 他在劝你不要当真了,秦砚! “那什么话我可以信?什么话,我不可以信?” “真话不能信,假话也不能信。” “如果我信了呢?” “那我不负责的,当了真的人是你,不是我。” ——当了真的人是你。 秦砚,你当了真吗? 要是没有,你就是赢家了。 *** 夏天的蝉鸣仍然叫的欢快时,不知生长在何处的叶子纷纷落了地,它们在求取新生,毕竟它们始终是在阳光下长着的。 但是这世界上也有一块地方,枯树终年生长着,有光亦有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奇迹再现于阳光底下,枯树逢春,竟然生出了几朵花来。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看到。 *** 监狱里来了一个犯人。年纪轻轻,身材高大。 他被判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个孩子长成大人。 那个犯人不喜欢被打扰,只是有一个盒子从来不离手,还经常带着它去晒太阳,在可以活动的时候。 有一次,狱中的一个犯人因为心情好,碰了一下那个黑盒子,结果那个犯人马上就黑了脸,还把那个犯人打了个半死。 后来听传言道:那是他爱人的骨灰。要是撒了一点也是不行的。他会发疯。他会伤心。甚至是哭泣。 “北辰?”没人的时候他常常自言自语。 “不是我不让你晒太阳,是因为这里有风,风一吹就会把你吹跑了。等没风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晒太阳?好吗?” 风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只是问出去的话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回应。 他也是不爱说话的。他喜欢孤独。 但是秦砚总喜欢讨他不开心。
☆、第 16 章
都说小孩子的童年是成年人生活的倒影。这件事情,也许是真的。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说出口,于是这些变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在秦砚还没出生之前,他并不清楚自己所身处的家的味道是什么。也许那个时候没有出现那么多的极端现象,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秦砚说不清楚。 但是在他拥有记忆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家,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或许真的是,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般的模样,只是因为小小的他还没记事,所以每次的痛苦都可以缓过去。 只要给他一颗糖…… 秦砚对于这样的一个家,确实不抱着什么幻想。但除了那些一成不变的事物,也仅仅是那一件事一直在他的心里放着,直到埋到了深渊的最底下,都不曾消失过。 他记得,那是一个晴天。阳光万里,微风和煦。 但在他的生命里,又何尝不是一个阴天。 那个时候,秦砚还是秦南。 *** 秦南的生日在初秋,那个时候正值盛夏。少年身上穿着的校服,白色占去了大半。因为天气燥热而流出的汗,正贴着背,映出背后一双好看的蝴蝶骨的模样。 秦南是住校生,放在平时他是不会回家的,如果可以,他打算一辈子都住在学校。这次是特例,也许往后这样的特例会很多。因为学校规定,假期学生必须离校。 秦南本来是住在外面的。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住。他实在是太想逃离这个家了!近乎疯狂…… 所以,他现在回来是不得已,因为妈妈的电话,那仍然关于爸爸…… 那个酒鬼爸爸…… 秦南回到家,第一时间竟然是在观察这个屋子变了多少!果真!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一成不变的东西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秦南沉默地换着鞋,一言不发。 还在沙发上的男人仿佛是坐不住了一样,终于缓过神来,模糊不清的声音让人听起来不真切。 “回来了?”那样的语气像极了一个父亲。 秦南渴望很多东西,包括他若有若无,而在有的时候却又少得可怜的父爱。 秦南在语音落下的片刻愣了愣神,回过神以后,仍然在继续脱下他的那双鞋子,那双并不奢侈的鞋子。而那鞋子仿佛是一个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脚上,脱不出,拿不掉。 秦南是逃避的,对于他的那个虽然并没有十恶不赦的父亲。 “小南?”那个男人叫了声秦南的名字。像是隔了多年,这样的语气让秦南整个人周身一颤,同时又像是寒意渗骨一般,使人久久不能动弹。这个名字似乎在他的记忆里远离了很久。 “你怎么不应我话呢?儿子?”男人的嗓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沙哑厚重,他自己的身影都可以遮去他的半张脸,灰翳沉沉地蔓延在脸上,正在逐渐化为愤怒。他问秦南问题,他叫秦南回答。 “没有。”他的语气里有着很明显的恐惧,这些恐惧来源于内心,就像长明的火,可以永远不灭那样。只是可惜,这把火是冷的,连同周围也是冷的,就连它的颜色,都没能像太阳一样温暖。 秦南是怕他的,这早就不是一个秘密了…… 秦建国仰头向着天花板“哈哈”的笑了两声,眼里不知是什么意味。但是这种意味,好像在秦建国的身上从未有过,至少秦南是这样觉得的。秦南甚至是觉得,这几声大笑,是他的父亲秦建国对某种东西的释然。 ——他也会有释然? 父子俩对视,像是仇深似海。也许在他们两个之间,从来没有赢者。 又或许,只是因为秦建国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脑子里酒精残留,所以走一步就踉跄一步,不知走了多少步以后,他还是在原地打转。 “儿子?过来一下。你爹我,和你说一件事。”秦建国做着手势,让秦南往自己的方向过来,然后自己又接着醉意,一步一步地往窗台的方向走近。 他们家很穷。所以没有钱去住那种有阳台的屋子。所以房子并不大,他们只有一个窗台,一个不大不小的窗台。 秦南终于脱下了自己的那双鞋子,却好像并没有卸去重担,他朝着秦建国的方向走去。放完假之后,他还要去学校,所以如果等下秦建国打他,他准备还手…… 其实他已经还了很多次手,但是秦建国仍然可以打他,把他打得半死。这是练出来的,所以秦砚每次只能仗着自己年轻从他的手下逃脱。 “秦南?”秦建国低声地招呼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趣,去招呼一条不起眼的流浪狗。 “你信不信我要跳下去?”秦建国的嗓音里像是带着笑,那声音沙哑粗糙无比,会让人听了不舒服。但,这不是第一次了…… “你,想死吗?”秦南的眸子里并没有透甚至不属于他自己。他的语气冷冷的,像是可以把自己对面站着的人吓懵。 秦建国靠着的窗台很低,只要他稍微借上一点点的力气,自己就可以坠下楼去。这里只是七楼,也许还会有生还的可能,那是出任何的光亮,有些时候,他一件痛苦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过来一点。”他从笑声中将自己抽出来,在光影之下,露出了一只疯狂的眼睛。 秦南觉得自己也许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的父亲。陌生地一切开始占据了所有……然后在一瞬间完成。 秦南一步步地走近,一直到了离秦建国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秦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六七岁的少年,他圆嫩的轮廓褪去,只剩下了锋利的棱角。他比秦建国要高出好多,秦南长得像他,如果没有他这个父亲,秦南会变得怎样?秦建国在心里时常这样想,一直到他重新和秦南的视线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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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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