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南身上唯一不像他的地方,那个地方出于她的母亲。 眉眼弯着,仿佛一直带笑,其中却又深藏着不得接近的锐利之气。可偏偏,秦砚是这样一般冷厉的面色,对着他的父亲…… 一瞬间,只有一瞬间。秦建国倏地换了嘴脸,又是先前的一副厌恶模样,只听他猝然从嘴里蹦出了几个字,而那几个字又骤然凑成了一句完整的话,一直到许多年以后,秦南依然觉得陌生无比。 “好好看着。” 那仿佛犹如坚硬的磐石,却又犹如一把锋利的剪刀,一瞬间而已,一个人的死亡断了这个人与整个世界的联系,却又可以把自己捧上神坛。 秦南愣住了,自己的身体却像是突然不听使唤一样,在同一个瞬间,以最快的速度…… 他到了窗台,却连那个人的身体一角都不曾碰到……秦建国的眼睛闭上了,像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在和这个世界告别一样。 秦南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一个疯狂的瞬间,全天下的坏人好像只有他一个…… 说实话,他其实,是想让秦建国死去的吧……或许吧,或许真的是吧…… 他难以置信地退后,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样,回不了头,也跑不掉……他永远也离开不了这个地方。面临死亡,向来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那声音里也有一瞬间的愣住,随后发疯一样的奔往窗台。伸出头,往下一看,就是秦建国倒在血泊上的尸体。女人发疯似的开始抽泣。 “你推的吗?”那语气里并不是肯定和责怪,而是痛苦,来自于幽深地狱里的痛苦。她的泪水已经灌满了眼眶。 “你为什么要去推他呢?” “为什么啊?” “说话啊!是你推的吗?” “说话啊!” “小南?你说啊!到底是不是你!” “到底是不是……” 秦南不敢置信地发着愣,他盯着眼前崩溃的女人,喉头间干涩难奈,他想不明白,一直想不明白。 终于在过了许久的暴风雨后,两人之间,迎来了短暂的停息。 女人突然支撑不住的滑倒在秦南的面前,用手捂着脸,那是一张完美的脸,只是太瘦弱,所以脸上突兀的显出骨骼的轮廓,又或许因为岁月令其布满皱纹,也挡不住真实的样子。她确实是一个美人,至少年轻的时候是这样。 “小南,你不要怪你爸爸。”女人突然露出她漂亮的眼眶,那上面泪光流转。
——她竟然叫自己不要怪他?让他不要去怪那个给了他恐惧的人! “要怪就怪妈妈吧,是妈妈的错,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那么秦南就不会遭遇这么多,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一个家,更不会让他们成为一家人。 “谢谢你们,不过这都是我强求来的……”就一定会遭到报应。 她的话断断续续。 “对不起……”她哭着想要道歉,却不在意是否有人会接受。 “对不起……”她这样说。她总是这样说。却也总是不能让他掉一滴眼泪。大概是因为眼泪是这样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所以他哭了也没用。 “但是,小南?从现在开始忘记这里的一切好吗?”她仍然跌坐在地,有些失魂,只有眼泪还在流动。 ——忘记一切! “妈?”秦南艰难地开口,不知说些什么,“怎么忘?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忘?”秦南并没有哭泣,他没有像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的母亲一样。他早就学会了不去哭泣,因为……不值得。 但是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就像是女人刚才在口中说的一样,‘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她永远记得那一年的舞厅,永远记得那个在她的生命里发着光的少年,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情。她的生命早就是他的了,所以无所谓做出些什么。所以后来她可以陪着他一起度过好多,尽管他不爱她。 ——我爱他。 这是秦南第一次这样震撼于一个词语。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句深情的话语可以从自己的母亲口中说出,甚至是带着那些一贯作风的神情。 ‘我爱他’?爱一个人需要到什么程度,才能够被说得上爱? 那只是一个不完美的家而已,那里面会有什么情深似海的爱情? “小南,我对不起你的。” “但是我还不了你的。” “小南?我也相信,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但是我不行啊!小南……” “我爱了他一辈子……” “我不能失去他……我不能没有他……” 女人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声响起在耳边,那个是解释,那个就是解释!是他们一家人不幸的解释。 秦南突然笑出了声,那个时候,这个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 他的母亲最后抛下了一句话,“对不起。” 还是对不起…… 但这一次,就像是那个酒鬼爸爸一样,他的痴情妈妈也怀着坚定的神情。用了一句‘对不起’,结束了这荒唐了半生的闹剧。 那时候的天还是晴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秦南担心自己的母亲,于是他打算出去找她。结果恰巧不巧地,碰上了车祸现在。他透过围得密集的人群,看到了那件熟悉的衣裳,以及因为被血液染过而变得模糊的脸庞…… 一切都太快了,让人始料不及。 秦南逆着人群,往空旷寂静的地方走去。 从那以后,不会有人再认识他。 天底下一个叫做秦南的人,只是被登记的一个失踪人口。 *** 后来的秦砚偶尔在狱中会想起往事,但是更多的是想起何北辰。 “北辰?” “我每天都在和你说话,你不会烦我吧?” “我现在又想起了我们一起住在雪地的屋子里,然后每天都一起去看夕阳起落,一起看月亮圆硕,看星辰入梦。” “不知道你会不会也经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现在还想起了一件事,我也想起了一句词。” 何北辰说过,自己的生日在春天,但是要等到明年,因为现在是夏天。 秦砚和何北辰提过,自己的生日在秋天,但是何北辰说,那个时候是旅行结束,我们不一定会再见。 秦砚的手里仍然抱着一个黑盒子,他坐在阳光底下,为了某个人,弯起嘴角。 “秋后之柳,春前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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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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