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不会无欲无求，而秦砚，就是何北辰一生的所欲所求。
***
何北辰的身体不好。
在第一次的晚上，秦砚将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很慌乱，在何北辰昏昏沉沉的时间里，他仅仅是抱着他，惹得两人都被热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秦砚的汗是被热出来的，何北辰的不一样，他全身上下，冒着的都是冷汗。
在秦砚要带何北辰去医院的那一刻，何北辰慌了，他用与平常不一样的语气告诉秦砚，他有药，不用去医院。
可当话说完了之后他才觉得，原来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虚弱得这么难听，他低着头瞧着自己手上的血管，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秦砚翻开了何北辰的行李箱，十天之前，那里的秘密仅仅是何北辰一个人的。现在又多了一个。
会不会有点多余?何北辰不知道。
秦砚看到那一堆的瓶瓶罐罐的时候，眸光从着急到冷淡，仅仅是一瞬间。
何北辰顿感无力，他强撑着自己。
秦砚手里拿着药瓶，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将里面的药丸倒出一粒或者是两粒，何北辰看着愣然，秦砚是一个健康的人，他为什么会对这些药物这么熟悉。
熟悉到一触碰到就记起，熟悉到就连骨骼都能够记住，然后机械的重复。
秦砚把药一粒一粒地喂到何北辰的嘴里，眸光照到何北辰的眼里，让他无处可逃。
“疼吗？”他这样问他。
“我爸也常常生病，他的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病。包括这个。”这是秦砚第一次向何北辰从容地说起自己的从前。
何北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于是选择沉默，他低着头，不知看向哪里。
“你喜欢我吗？”秦砚问。
这次好像没有那么纠结了，何北辰困着的心松了一下，想也没想，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开口。
“喜欢。”
“不管你怎么想。”何北辰抬头看他。
秦砚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很好看。
“我也喜欢你。”
***
最初的他们，各自怀着各自的目的。
不听劝，也没有人劝他们。
现在回不了头了。那就继续爱着吧！
☆、第 9 章
他们上山了。
在旅行的第十六天。
那是极北之地的一个小村子，坐落在半山腰还要往上。三天两头的下雪过后，就连白日里的太阳也会变得稀奇。
那里有一个湖，湖水终年不冻。他们住在离水天相接得最近的地方，好似世间最浪漫的一对璧人。
但那里四处都横生着峭壁，常常伴着石子滚落，掉在了湖水中。在周围一片寂静的时候，他们有时候可以听见，听见滚落的石子沉入湖底，却不知道这湖里到底有多深。
他们只是坐在最高的峭壁上面看日出日落，有时候会下雪，于是他们干脆连雪也一起赏了。
何北辰的薄唇上常常没有颜色，他说那是冻的。他明明那么喜欢冬天。
于是秦砚用自己的薄唇覆上去，将另一瓣捂热，染红。
“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何北辰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回忆从前。
“是用了一天?还是两天?”
“还是和我一样，用了十天?”
何北辰喜欢开玩笑，他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像是永远不会掉一样。
“不是，不像你。”秦砚的声音总是在靠近耳蜗的地方响起，他们仿佛像是两块泡泡糖，一旦在一起了，就很难分开。即便分开了，也注定会拿走属于对方的一部分。
“为什么?”何北辰安静的靠在秦砚的身上，左耳是湖水流动的静谧，右耳是炽烈温暖的心跳声。他很乖，也很听话，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因为，我只用了一眼。”秦砚的眸光忽的一闪，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确实用了一眼，在他们还没有正式认识之前。何北辰是他只用了一眼就能够爱上的人，无关其他。
这个回答在何北辰意料之外，他猝不及防，他无处可逃。
“一眼什么?一眼万年吗？”何北辰抬头看他。
“在那间小出租房里?”
“比那还早。”
早到他只是看见了一个照片，那个时候秦砚的旁边还有一个人。
“好好去玩玩吧，享受一下人生的乐趣也好。”
男人都有欲望，一个相同的欲望。他们永远分不清自己会把欲望强加在谁的身上。
“看吧！我知道的，你就是这样的人。”那人似笑非笑。
“无论如何，再也不要回来。”
对于他们来说，秦砚应该就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因为他做不到苟同。
“对了！你本来就没有家。”那人在提醒他，提醒他的愚蠢，提醒他的伤疤……
“这样啊！”等秦砚再从回忆里脱离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何北辰笑出了声。
“那我应该怎么偿还你呢？”
何北辰猛然亲了秦砚一口，两唇互相交流，呼吸像是在鼻尖交错。何北辰很享受这种滋味，秦砚更甚。
由于时间太久，何北辰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慌乱的松开了嘴，他趴在秦砚起伏的胸膛上喘着气。
忽然，秦砚反手一抓，何北辰的腰间被他紧紧的搂着，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然后再明目张胆的往下面滑去。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这世界上有很多情话，人们很难找到独一无二的。因为这些情话，无非就是“喜欢你“，还有“我爱你”。
秦砚承认了，他不想让何北辰死去。
至少现在不要，至少要等到他们白头偕老。
“在什么时候?”何北辰轻声说道，他快要被磨的没有棱角。
“在我这一生的开始，自见到你的第一眼，止不住的喜欢。”他的言语吐出来，在呼吸纵横交错的地方。
***
他们好像要在这里定居了，这个近看荒芜人烟的地方。
两个月前，何北辰租下了这个小房子。严格来说，仅仅是一个破旧的小房子。
现在何北辰的生活很简单。除了秦砚之外，他的生活就只剩下拍照了。他有一个相机，几乎可以说是记录了两人旅行的一切。
何北辰翻找着相机里的照片，发现在较前的地方有一张照片何后面的不太一样。他记得，那是他偷偷拍的。照片里面的人，是何北辰和秦砚。
“秦砚，笑一个！”
那个时候秦砚没有笑，在何北辰的记忆里是这样。
但是照片里的秦砚笑了，他弯着嘴角，虽然没有很大的弧度，但是何北辰看到，那个时候秦砚的眼里就已经满是他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翻过这个相机里记录的东西。因为他买这个相机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给他自己。
他现在想起来了，他的目的，一直都是死亡。
但是秦砚真的很好，他不想辜负他。
可是这么多天下来，他已经能够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一天一天的变得虚弱。
他的脸色苍白，薄唇干干的，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为什么秦砚还会喜欢他?
喜欢上一个人马上就要死的人。
何北辰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翻过，突然觉得这次旅行已经可以结束了。
他的计划真的是太好了！
活生生的磨灭了自己生的希望。
如果还能回到当初，他听了医生的话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和原来不一样的举动。因为那个时候一切回到了原点，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遇到秦砚。
这是一个节点，无论是他还是他们，都躲不开，逃不掉的。
何北辰轻叹了一口气，喉间滚动几下。他忽的望向窗外，那里是满天雪景。
这里的雪长年不融，这里的水常年不冻，这里的数常年不生。
明明是人间仙境，却更似没有生机。
何北辰在想，秦砚也该回来了。
但是，何北辰觉得，在秦砚回来之前，他很无聊。
于是他看上了一个地方，他的行李箱。
他不是一个爱收拾东西的人，不过现在的他很恋旧。在他离开之前，能够记得一点什么就记得一点什么吧！
要不然，真的有那么一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怎么办?何北辰无奈的想到。
原来人在临死之前也会焦虑。
***
他的行李箱朴素到不行。一个黑色的，大大的一个，里面却没有什么东西。除却几条内裤，是不是男人都喜欢买内裤?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行李箱带着会让人觉得很帅气。人都是俗气的动物。
行李箱里有一个木盒子，仿佛密不透风，但是空间很大。一个人要用力的摇上一摇，里面的东西就开始一粒一粒的晃。那是装药的盒子，何北辰一开始是因为不想被发现。
准备的说是不希望，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是一个病人。
何北辰端着盒子打量了许久，没打开。秦砚离开之前嘱咐他要吃药，他要去镇子上，那里离他们的家好远。
家?
这个概念在他还没有开始旅行的生命之前并不受欢迎。因为从前的那个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给了他一个暖和的被窝，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何北辰的嘴角勾了勾。
何北辰放下了盒子，开始找行李箱里的其他东西，在箱子的深处，静静的躺着一部旧手机。
那是他们刚开始旅行前的那部手机，太旧了，何北辰不想用它。那个时候，很明显的嫌弃，不过何北辰还是把它带上了，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恋旧的人。
他从前并不这样。
☆、第 10 章
何北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将盯了好几分钟的手机开了机。他到底是一个恋旧的人。
有句话说的好，想要了解一个人，最先想到的不应该是这个人的手机，而是这个人曾经使用过的旧手机。
何北辰也想知道。他匆匆一眼回看过自己的半生。他的童年还算是过得去，至少家庭美满幸福，父母安康健在。但才寥寥几年，就突发变故。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这件事，何北辰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释怀了，现在想起，心里没有涌起悲凉之感，反倒添了几分无奈。
他又想，自己这一生无波无澜。没有放荡不羁，也没有黯然失意，更没有什么肆意妄为。他这一生太普通，普通到临死之前毫无惦记就想着慨然赴死。
如果他真的没有遇到秦砚会怎么样?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要来这终年飘着细雪的地方度过这匆匆半生的最后光阴。
如果没有秦砚呢？
也许他就不会动摇他的赴死之心，最后他会望着外面的苍凉雪景夜色悄然入了梦。
若是有人会发现他，那一定是在这个小房子出租之前。
两个月，多么完美的死亡计划！
可惜了，秦砚出现在何北辰的生命里，他可以带来光亮，真正的散去阴霾。
这样想着，手里的手机已然开了机。真是卡得一塌糊涂！何北辰打开了装药的木盒子，不出片刻，手里已然是一堆花花绿绿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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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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