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女人的直觉了。”路平安第N次将她试图窥探的脑袋推开,“我现在唯一接触的女性就是你。”方伊伊撇撇嘴,耳朵却连自己都没察觉地微微泛红。 小区附近的监控每周自动覆盖一次 永邦百货的车子每隔两天给海燕旅店送酒和杂货 砖厂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周六周日会稍微提前 王小海只要回了他的“据点”,就哪儿也不会去 他睡在二楼...... 路平安的确没有谈恋爱,却像谈恋爱一样事无巨细地记录这些线索,每条信息重合在一起,最终为他确定了一个日期。 行动之前,他又给方仲打了一个电话。 王小海今天有点心神不宁。 很奇怪,像他这样的人,几乎没有心虚的时刻。把路清雨拖在地上的时候,杀了姚熏然的时候,还有和邢天对峙,他用刀抵上自己后背的时候,那些夜晚,他全都睡得很沉。 他特意让自己等了一会儿,直到凌晨,还是什么也没发生。不安的心慢慢静下来,他的眼皮也撑不住了。砖厂的活很累,不是人干的那种累。但王小海撑下来了,没有怨言。他知道路平安也在这座城市,并且会待很久,久到他会忘了生命里还有自己这个意外,那时他会再次出现。 在猎物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口咬断它的喉咙,是他最喜欢的方式。 怀着这样变态的快意,王小海窝在角落里睡了。 王小海几乎没有触到熟睡的边,就从黑暗中惊醒。 他感觉有人站在顶楼。 这是栋岌岌可危的房子,有人站在顶楼就好像有人用脚踩着他的脑袋,可他向上望,只能望见一块残缺的天花板。 王小海喘了口气,还没从似真似幻的怀疑中彻底清醒,又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这次的声音是真切的,像苍蝇一样围住楼底嗡嗡乱叫。“确定是这儿吗?”他听见一个破锣嗓子喊。 “那人告诉我们就在这儿,还他妈挺能藏的!” 王小海对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蹑手蹑脚地趴在窗沿向下一看,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照过来,他蜷起身子不敢乱动。 “我他妈看见你了!”声音的主人继续凶狠地喊,“赵朝光,给老子滚出来!” 赵朝光是两个月前他逃到北京用的假名,现在王小海知道,这人一定是被他偷光钱的倒霉蛋之一。 “倒霉蛋”得不到回应,开始招呼兄弟砸楼下被锁住的铁门。这群人似乎都不太清醒,使出的力气震得整栋楼都在晃动。 王小海却在这样危险的摇晃中慢慢站起来,他其实并不在意这群人,但那个找出他位置的人,他很在意。 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有理由,有耐心,也有可能创造出机会。 他再次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狰狞笑容,在灰尘“扑簌簌”地坠落中走向断壁残垣的另一侧。 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已经毁了,唯一的连接只是挂在窗沿的一条绳索。王小海拽了一下那条绳子,他只在逃来这里的第一天上去过,上面是一片荒芜的垃圾场。 他再次爬上去,诡异得轻松,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在燃烧,烧得他快意而疼痛,烧得他如同一只野兽。 “路平安,”他很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出来见见我吧。” 没有人回应,平台上到处堆积着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啤酒罐,旧报纸,麻绳,还有一摞摞废弃无用的砖头。 王小海向那些砖头走去,稀里哗啦地掀翻了一片,“出来吧,”他哄小孩似的重复,“你也想结束吧,就让我们一起结束。” “当啷”一声轻响,一个啤酒罐轻轻滚到王小海脚边,他疯狂地转身,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伪装的平静终于四分五裂,“滚出来!”他对着空旷的夜色嘶吼,“路平安!” “我在这儿。”少年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王小海再一次转身,这回动作却迟缓了许多。他看见平台边缘站着的单薄身影,这一晚月亮沉沉地躲在云后,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王小海甚至很白痴地揉了揉眼眶,路平安笑了,边笑边蹲下来把一个啤酒罐摆正,“就让我们一起结束。” 王小海被他轻慢的态度激怒,红着眼抄了块砖头扑过去。 这不是他理想中的场景,王小海追赶时气喘吁吁地想,不痛快,也不残忍。路平安将它变成了一场猫追老鼠般的游戏,但它一定要在今天结束。 或者他结束他,或者他结束他,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结局。 离路平安最近的时候,王小海依稀看见他手里握着什么。路平安又一次逃开了,逃到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气定神闲地站在对面。 这是最后的机会,王小海却莫名迟疑了,月光从云层中倾泻出一角,正好照亮了路平安的眼睛。 他盯着那双眼睛怔怔地想,原来它们与自己的很像。 “嘘,”路平安竖了根手指在唇边,“你听,你的报应来了。” 随着最后一记重创,上锁的铁门终于被砸开。咒骂声,脚步声,整栋楼不堪负重的吱呀声...这一夜所有的声音像一窝乱的马蜂,争先恐后地冲进王小海的耳膜。 混乱的嘈杂中,他看见路平安轻轻抬了一下手臂。
第71章 第一只啤酒罐倒下,发出一声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所有在平台上散落的垃圾,所有路平安刚刚跑过的路线,都在这一刻连成一道不可思议的轨迹。王小海看着它们前赴后继,惊讶又迷惑,直到最后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他的左脚踩在一个绳圈中央。 时间走了一秒,或许只有半秒,甚至连害怕的情绪都来不及在心里泛滥,绳圈就猛地收紧了。巨大的重力像一只可怕的手,拽着王小海,一路将他拖到平台边缘。 他伸手奋力地想抓住什么,可能抓住的只有虚空,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包括那个他最想杀死的人。 只有他在坠落。 一幕幕画面闪现。 老家神神叨叨的算命师曾经说过,人死之前,一生中最重要的回忆会在眼前浮现,这叫做走马灯。王小海从没想过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刻是什么样,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看见老家金色的麦田,倾斜的石板路,赶集的时候,摊子挤挤挨挨,能从这头摆到另一头 他看见集市上的路清雨,眼神明亮,捏着把梳子叫他“大哥” 他看见她从雨中走来,撑着的伞上画着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路清雨就和这些花一样,只是从此被他攥在掌心 他看见姚熏然脖子上的伤口,那么细小,可是诱惑着他,他忍不住把刀刺进去,热烈的血瞬间铺满他的视野...... 最后他看见了路平安。还是孩子的路平安,跟着他姓,战战兢兢地叫他爸爸。 冬天的山坡上,他教路平安怎么用圈套捕鸟。
“在这儿打个结,看到了吗?然后一拉,一拽。” 通体黑亮的鸟被勾住脖子,疯狂地在雪地扑腾。路平安心里一慌,手松了劲,鸟儿晃晃悠悠地飞了几米,又被王小海粗暴地拉回来。 他终于抓住了什么,是悬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那道绳子。 鸟儿挣扎着,挣扎着,胸口已经有暗色的血渗出。王小海走到它旁边,残酷地看着它。 “都是你的错,现在只能让它死了。” 平台上的人慢慢走过来,单薄的身影跪在边缘。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伸手就能触到。王小海近乎痴狂地张开手指,“救救我。”他的嘴唇蠕动,空气里却并没有声音。 “动手吧。”他从雪地上捡了块石头塞在路平安手里。 路平安平静地望着他。 “动手啊!” 王小海的手臂无法控制地颤抖。 “不中用的东西!”他把石头夺回来,拎着路平安的脖子往他头上磕。血滴在雪上,破碎的哭声四处飘荡,没有人听见。 “吱呀”一声。 绳子断了。 王小海的脑袋先是磕在二楼边缘,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然后又是一阵沉闷的回响,四肢接触地面,五脏六腑完成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次“活动”。 被酒精渲染得头脑发昏的讨债大队终于清醒过来,趴在空了半边的二楼向下望。死亡的刺激让每个人都感觉摇摇欲坠,没有人敢再往上探寻发生了什么。 路平安躺在货车颠簸的车厢里,浑身被汗水浸透,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肩上的伤口泛着火辣辣的疼,是他用备用绳索滑下来时剐蹭到的,一半灼热一半冰凉,他感觉自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星球。 手机来电无声地亮起来,路平安呆滞了好久才想起挂断,却在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呆滞了更长时间,他揉揉眼睛,再揉一揉,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他这辈子也不会认错的“邢天”。 来电在等待了太久以后自动挂断,路平安的心脏却激动地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撩起绒布一角,咬着牙不管不顾地在一个转弯处跳车。 货车毫无留恋地掀起一片尘土,路平安躺在路上,四肢百骸都回荡着疼,可他什么也不在乎,气还没喘匀就颤抖着手按下“回拨”。 “平安,”邢天略显嘶哑的声音两秒钟后传来,熟悉得好像他从来没有沉默过,路平安第一次知道眼泪流下来的速度这么迅速,“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他温柔地问。 “没有。”路平安的鼻子囔囔的,听起来倒真有点像刚睡醒。之后便是漫长的空白,邢天的呼吸在耳边一起一伏,“怎么了,不想和我说话?” 路平安摇摇头,用力咽下哽在喉头的激动与酸楚,“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邢天的声音也带着颤,“要不你掐自己一下?” 他真的照做了,用了很大的力气,胳膊都红了一片,“疼。”路平安小声喃喃,咸涩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唇边,他终于无法控制,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出声音:“邢天,我疼啊。” 从来没有这样疼过,从邢天倒下那天开始,再多的痛苦他也只会咬牙忍着,现在那些压在骨髓下的痛楚全部爆发,压着他的心脏,却也让他感到快意,至少这是真实的,至少邢天是真的回来了。 他就这样又哭又笑地胡闹了半天,幸好路上空无一人,不然一定会被当成精神病带走。邢天耐心地哄他,轻轻地笑:“平安,要不是何警官在这儿,我真想亲亲你。” “知道我在这儿就收敛点。”何昭彰下一秒就接过电话,这么长时间他的性格还是没变,关心人的话都说得硬邦邦的:“邢天刚醒,你也别让他太激动了。” “嗯。”路平安擦了把眼泪,何昭彰的声音终于将他从巨大的喜悦中拽了出来,今晚发生的事情火焰般一帧一帧在他眼前跳动。 “明天请个假,回来看看他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