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令他不悦,脚底一点,已然跟上,前方却迎来四人拦路,他的眼却始终不离那黑影。 闪过一流星锤,他冷冷扫他一眼,剑尖轻点其左右膝部。 只闻骨裂,一人倒地痛哀。而他悠悠从他身旁而过,举手间又闪过交错的双剑攻势,与之过了数招,掌中一旋,连武器带腕一并划下,眨眼间一副手腕与剑飞出。 另两人见状对看一眼,合招而上。一人使鞭攻其下盘,一人使剑直取其喉头。 秀眉微蹙,一脚踏住疾如风的鞭,封了那招数,脚下一蹬,将鞭向自己扯来。 那使鞭之人万万没料到他劲道如此强大,一手被拉扯向前,只觉一道冷意划过,闭眼前看见自己身子给斜切了半截。 那使剑之人见兄弟两眼一翻,抖着手伸直了剑,指向那人……不、那根本就不是人!他自幼习剑,可没见过如此迅捷如此残忍招式……他曾听人说,早年江湖有一人,使剑便是张狂若此,然那人断不该是个年不过二十的毛头小子。他朝身后主子喊道,「云爷快走!」 被称云爷那人充耳不闻,他直盯着双腿淌血之人,一步步行来,手中炼投出。 蔺春旅望着眼前人,避也不避,想从那忿然的容貌下探出点究竟。 「大人!」辩叔双手举着大刀砍来,砍偏了夺人命的炼,炼却从他背上划过。「呜啊!」 瞬间,那狂炽眼中似乎有万分之一怔忡,然一闪而逝。睨着指着自己的剑尖,他眼一瞇,出剑。 使剑之人眼见他飞身而来,将手中的家传之剑一分为二……脑中浮起了爹娘要他跪接此剑那时的光景,他闭眼,一股冰冷袭来,便没了知觉。 一剑利落刺入又刺出,一具身躯顿然蹦裂而分,飞向两处。 那云爷才刚要出手将眼前两个狗贼一举送上西天,脑后一阵冷意疾然逼来,他回首,猝不及防。 一人却是飞身来挡,定是用尽了真气,挡在了云爷身前,才会在那快剑刺入之前,早已气绝身软。 秀眉微拧,依然将剑挺进。 那云爷倒抽一口气,惯性又伸腕,以腕间护具挡剑。 他睥睨一觑,掌间推剑,碎了那精钢护腕,刺穿他手骨。 「呃啊啊啊──!」他低吼着,心知右手经脉尽断…… 会死吗,纵不死,他怕是废了一只手……镜潭狗贼就在身后,只差一步,他竟败在此…… 他会死吗? 才闭眼,忆起那身影……不!死,也要爬回她身边再死…… 他骤然睁眼,剩余的那掌打在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剑的兄弟背上,推向前,「蔺春旅的命,先寄着,云祎必然来取。」 语落,没有漏看那发狂似的眼中的顿然,他冷笑,飞身。 他想追,怎知剑上那具尸身爆了开,鲜血肉块四溅。他挥开,眼尾扫见那身影狼狈往屋后竹林而去,脚边虚了点,左右窜出两个黑影搀扶。他瞇眼,欲追,脚边忽地一紧。 他低头。 「白河……别追了,」辩叔方才被那黑衣人震伤了,又见他等死斗不敢动弹,待那黑衣人走才赶紧抱住他的腿。「我等皆伤,喜鹊她也不知怎地还没回──」 语未竟,他秀眉厌恶一蹙,一踹,辩叔滑了出去。 「辩叔!」飞奔而来的是喜鹊。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刀客,又来了十多个黑衣人,缠得她几乎用尽了身上法宝才脱身。 一路行来都是全与不全的尸身,她心惊胆跳就怕当中见着了熟识的谁。 哪知远远寻着了他等一行的身影,才奔来,竟见白河对辩叔出手。 「辩叔!」喜鹊扑来,扶起他,吼道,「白河,你疯了,他是辩叔!」 只见那身影侧了侧头,移动步伐,手中剑微扬,指向了在地上相拥一大一小两人。 「喜鹊……我、」辩叔不是没见到白河是怎么杀人的……那双眼,哪还是白河?那双眼,哪还认得他们?「我不行了,妳快走,白河他……他……他已疯了……」抑不住声音中的抖意,他使力将拥着自己的手扯下,硬是推了开。 「白河!」喜鹊自也发觉了他的异样,可一切太没有征兆,她早也在打斗中伤着了,跑也跑不远。「白河!你醒醒,是我,我是喜鹊,他是辩叔,我等是一同的,说好一会就会合,你……」她喊着,顿了顿。 「你不记得我等,那该记得小春,是吧?」可以感觉他有些动摇,她继续说道,「小春啊!你不会忘的,小春,你的大人──」 分明见到那眼中有什么波动的,下一刻,那冰冷剑气已逼近在三步外。 喜鹊住了口,只能瞪着他,是因她已明白,任谁也挡不了那把剑。她……不想死不想死……大仇未报,她怎能死!谁来、谁来拦他! 夺眶而出的是泪水,她别开面,不再看那双令她害怕的眼,抱紧了辩叔。 三步外,他停下,转向了一方。 那方,一人拖着脚吃力行来。 而他也等待着,直到他立于自己身前,也挡在地上那两人之前。 蔺春旅不发一语。 那双眼,深不见底,泛着血红,映不出自己…… 这是白河?平日的他只是隐藏着,住在体内的一头兽? 他早知,那把剑要杀谁,毫不会有一丝犹豫,包括身后的辩叔与喜鹊。那会否,在疯狂中,也认不得自己? 白河从不让血沾剑沾身。如今,大雨一如他的狂,早洗去那一身血腥,却还不回那双清澈眼眸。 秀眉轻凝,亦是不语。 眼前的人是谁,他看不真切。只是,依稀是抹他该深记的身影…… 「唔、」一疼,他抚上胸。再抬目时,一并将剑高举。 剑落下那刻,蔺春旅听不见雨声。 ……谁的承诺呢,要一生一世? 一生,那是多长……誓言许的若有剩,可否先存着?那种狗屁倒灶的话,等梅老头百年之后,在地狱他可要好好压榨他一番的。 白河白河……那绝尘的面容,闭眼前,也要好生看着…… ──一道雷电闪光从天劈下,一柄长剑,停在了颈边。 「呃……」一股腥甜涌上,别开了与他对视的眼,晏白河捂不了,抑在胸中的血块自喉间呕出。他挥开眼前人,接着,吐出一口口的黑血。 单手以剑撑地,他瘫软扑地。 蔺春旅两手一抱,没有一点迟疑,却拥不住他跌下的身子,双双落地。 「……白河!」一手抚开了额前的发,只见他口中不断溢出血,眼轻阖。「白河!」他拍拍他的脸,在他耳边低唤。 瘫在身侧的手已无力握剑,晏白河吃力睁眼……雨落入眼,模糊一片…… 「大、大人……唔──」他咳出血来。 蔺春旅捧着那脸庞,细细端详,那眸中还有些混乱,但,是望着自己……想替他拭去颊边的血,却怎么也拭不去。 晏白河紧揪着胸口痛处,猛地一咳,吐出肉块混着血,一双秀眉皱得死紧,意识已在崩溃边缘。 「白河!看着我!」蔺春旅扣着他颈项,见他眼瞇起了,恼道,「看着我!不许你闭眼听见没……听见没!」 被那声音一震,他又缓缓睁眼,咬牙,一手拧起大人衣襟。 「铿」一声,收于襟中的一柄短剑落在血水中。 晏白河顿了顿,发颤的手拾起那柄剑,欲按下一处,却使不上力。 「唔、」血又自他口中溢出。 蔺春旅见此搭上他的手,替他按下剑柄上一个极小的突起。 瞬间,柄上多了个开口。 「这……」蔺春旅看他从那开口中倒出些珠子散了一地,拾起一颗凑近。 那珠子硬如铁,该不会是要生吞……?朝地上一望,那些珠子在雨中血中也不见化开,入了身中,可能救急? 晏白河一把握住大人的手,才想说些什么,又呕出血来。 他抖着手亦抓起一颗,置于掌中,欲将之捏碎,却徒然。 蔺春旅再不多想,将那珠子放入口中一咬,「呃!」差点牙要断了。 正想将之吐出再问此物如何用,忽觉其在口中化开…… 浓重呛人的气味在口中霍地散开,蔺春旅一晕,几乎要稳不住身子。 是……酒味? 如同千杯陈年烈酒提炼而成……他甩甩头,试图甩去些许酒意。 「唔──」衣襟被扯下,口已被封。 晏白河伸舌探入大人口中,忍着胸中不适,反复吸吮。 「白、」蔺春旅瞠目,血腥味由口中灌入,混着酒味,让他几乎窒息。 晏白河无暇顾及覆在身上之人作何感想,只知,若他还想守着两人之间起的誓,他便不能让身中之物再次撒野。 吞下的,是血、是肉、是此生最恨的酒味。 还有,大人的气味…… 意识逐渐散漫,紧攥的手,逐渐松开。 白河不会忘,不会忘…… 陷入黑暗前的那刻,他听见有人咆哮他的名…… 「白河──!」 END
《萤火碧》 没有月的夜,很黑。 没有风的夜,冬的寒意,还是冻入骨里。 日沉西方后,山中寂寥,一抹小小身影如疾风,穿过枯枝间,娑娑沙沙。 风从耳边刮过,利眼使了内力望到百步外一片平地,他脚边一蹬,箭一般飞去。 「刷」一声,小小身影破枯林而出,利落翻身,着地。 寻了一处坐下,手中轻抚方盒,不自觉扬笑,将之推了开。 盒中几枝短香……香的味道,他并不特别爱,如此珍藏只因其来处。 小心翼翼,燃起一枝在手。 墨黑夜色顿时一阵暖意。 映出一张细腻精致面容,眉如画,眼若星,樱唇噙着浅笑。 他静静等着。 冬风轻拂,吹开了几片云,月儿露了角,他空出小手将衣衫拉拢。 风,依然。又吹来薄云掩月色。 短香燃尽,松软香灰散在手中。 一会,他又燃香。 一直一直,直到东方微微泛白…… 小小身影,点着头。 两颊圆鼓鼓,在朝阳下显得细嫩剔透。 两只小手在身前,抓着晒干的长草儿,编着师父交代过冬要换上的席子。 手边结得胡乱,小小身影,还是不停点着头。 「……小六,」身旁少年一身月牙长袍,观察许久,终是不住道,「你睡着了。」 小六一惊睁眼,眼前是干草缠手,结了个大死结。 秀朗的眉,一遇不顺心的事,便不耐地蹙起,欲解,却缠得更紧。 他恼了,运气一扯。 「嗤喇」一声,席子顿成两片,沉沉落地,掀起一小阵风沙。尘埃落定,寿终正寝。 「……」朱唇嘟起。 「哈哈哈──!」少年瞧了眼地上两人合力编了数日的草席,也不动怒,反倒是大笑起来。笑他的易怒,也笑那可爱的举动。 本是病恹恹的苍白面容,顿时多了几许生气。 小六清澈的眼扫了身边少年,冷哼一声,甩下了手中断裂的杂草,准备起身。 身后大掌一压,又将他压回原位。「笑什么,嗯?」 「师兄。」少年一见来人,笑未收,轻唤。 见那笑,他顿了顿,扣在小六肩上的大掌收了收,「能让你二师兄笑成这副模样,小六,你说了什么笑话?也说给大师兄听听。」 无力反抗,小六睨了来人一眼,乖乖坐好。这人大自己十岁整整,他是别想在他面前作怪了。 还在瞧那少年,直到他微微敛了笑意。「说嘛说嘛,小六,说给大师兄听听,可好?」年岁是最长,可童心不输眼前小六。 地上烂草席是还在,可他没见着此事始末,自是不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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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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