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关系,还是您需要休息?」 「我还好,咱们聊一下吧。」 「那我倒一点柠檬水给您吧,我正好也『非常』想找您。」道格拉斯先生起身,倒了一杯水送到公爵手边。 「噢。」 「是关于法兰西斯科,我今天想了很久……」道格拉斯先生紧盯着对方那双蓝眼睛,「我感觉您似乎不希望我过多插手。」 「我得说……雅各,关于法兰西斯科,我同情他,也喜欢他。」 「好吧,您同情和喜欢的人或物太多了。那……您想看看这个吗?我在法兰西斯科房间里找到的。」道格拉斯先生打开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出两块玻片,「这是法兰西斯科的小提琴箱里的衬布纤维。」 公爵对着高倍放大镜仔细地看了看:「噢,这可真……」 「我想听听您的意见,公爵先生。」 德沃特公爵抬起眸子:「……雅各,我还是打算给他机会。」 「那好吧,我以后不会再在您面前提对法兰西斯科的任何意见,一个字都不会提!」道格拉斯先生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 「……」公爵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别谈这个了。好吗?」 「好吧,我们聊点别的……您打算跟伊莲娜女士复合吗?」 「老实说,我有这个想法。」 「那您进行得怎么样了?」 「很难说,我不知道伊莲娜的意思。」 「小爱德华很希望你们能重新在一起。」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如果伊莲娜能轻易回心转意的话,当初她也不会非离婚不可了。」 「您还是很有魅力的,公爵先生。我一直很遗憾错过了您上一次婚礼,看来我似乎有希望弥补。」 「唉……雅各。」 「我在,随时准备听从公爵先生您的吩咐。您需要点什么吗?柠檬水?还是兑水威士忌?也许一杯牛奶更适合您……或者您想要一些茶点。我真想念小甜饼的味道!如果我们现在去把厨师太太叫醒,她会不会憎恨我们呢?现在几点了……噢,超过十一点!水晶鞋魔法消失了,马车也该变回南瓜了,那么……您,我亲爱的公爵,现在也该回房休息了。虽然您早过了成长期,但晚睡还是对您身体不好,对不对?」道格拉斯先生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打算拉开房门,但是这位公爵背紧紧抵在门上,不让对方得手。 「不,我不急着休息,雅各。」 「抱歉,可是我想休息了,公爵先生。」 「唉……别赶我走,我需要你,雅各,你知道的,我……」 「得了吧,您需要的东西可多了,现在已经很晚,您该回去休息了。」 「可你是必需品,雅各。」 「什么?」 「你对我来说是必需品,雅各,我总是需要你。」 「像空气和水?」 「我想是的。」 「那好,我告诉您,伦敦的空气污浊,泰晤士河腥臭难闻,我看用不了五十年,这里就会被黑烟笼罩。而您--我尊敬的公爵先生,您还不是照样每天快快活活地待在这里吗?」 「可是……我总觉得你不需要我,雅各。」 「很好,您总算聪明了一回,这可真难得,那您可以从我这里出去了吗?」 「你给我一个晚安吻,我就走。」 「……那我去书房睡好了。」 「噢,不不不,我求你……」德沃特公爵轻轻取下道格拉斯先生的金丝眼镜,他盯着那双灰色眼睛,低声说:「我可以吻你吗,雅各?你总是不肯吻我。」 道格拉斯先生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道:『把他按在门上亲吻总是很美妙的,我认为,至少不会像马背或是别的什么地方那样,他会哗啦一声掉下去。但是这也有它的麻烦之处,这就是他那位忠诚的女佣马莎,她敲门如此之拼命以至于你怀疑她进门来是为了大喊一声失火了。而不是仅仅平静地告诉你,睡衣和掺杜松子酒的牛奶准备好了。猫咪(考虑到待会我会将这页纸烧毁)很惊慌地跳开了,他很爱面子,然后他和蔼可亲地将马莎打发走了,并且一再叮咛她可以回屋休息了,这位可怜的姑娘显然被这种异常亲切的态度弄得有点受宠若惊了。等马莎离开后,猫咪就行动迅速地将门反锁,并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以至于我怀疑他意图制造密室杀人现场。这时猫咪就开始自己脱衣服,我得说,虽然他几乎没什么招人喜欢的地方,但他的主动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如果不是这一点,我想我早就抛弃他了。结果他笨手笨脚把自己的钻石袖扣弄掉了,他要我帮他找,但要命的是同时我正在到处找我的眼镜。目前这两起悬案只侦破了一又二分之一,我的眼镜被他放到外衣口袋里了,刚刚我才找到它,至于他的袖扣,我在拖鞋底上找到一只,另一只尚下落不明。』 「你在写什么,雅各?」 「不,没什么,我正在撰写一份关于儿童早期教育的备忘录,」道格拉斯先生不动声色地说,「那现在您是要起来回您的卧室去,还是打算再休息一会儿?现在还不到一点。」 「噢,我还不想起来。」 「看得出来,那您再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在五点左右叫您可以吗?要是明天早上佣人发现您在我这里总不太好。」 「我明白……可是我又有点睡不着……雅各,你能不能过来……」 「好。」道格拉斯先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德赖斯·费拉爵士的《论社会契约价值与道德美学之形而上关系》,「我给您念一段如何?我保证您听了想睡觉。」 「噢,雅各,你明知道我讨厌这个!」 「快睡!」 于是道格拉斯先生挑了挑了灯芯,以便继续写作。 『刚才猫咪突然醒了,我原以为他能一直睡到五点都叫不起来,他之前看上去完全累坏了,但我很快打发他去睡了。说到我的猫咪,他以前在康沃尔乡下农场长大,据他说他家里二个家庭教师都管不住他,我想这是真的,因为他同样让康弗里津公学的教师们伤透脑筋,而历史的悲剧总是不断重演,他在牛津也毕不了业。』 道格拉斯先生写到这里,提起笔,重新蘸了一点墨水,但是这时他突然发现他的书桌上多了一片阴影,接着是那位高贵血统的公爵的声音响起了。 「雅各,你到底在写什么?你为什么总宁愿跟书和墨水们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多陪我会儿?」 「因为知识使人进步,而公爵先生您只会教人堕落。」道格拉斯先生镇定异常地将日记本合上,放到一边。 「我教人堕落?好吧。」这让公爵感到相当不以为然,「以前我们还在康弗里津公学读书时,你不是老威胁我说,要是我不给你睡,你就再也不帮我写尤克立特几何报告或者是现代诗歌讲稿了。」 「噢!我看您真该回您的房间了。」 「好好,我马上就回去。我不知道上次你跟我说不再碰我是什么意思,要是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让你感到不快的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打算原谅我了,雅各?」 「随便您怎么想。」 「给我一个离别吻我就走。」 「我准备摇铃叫佣人了,啧啧……公爵先生,您想让别人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吗?」道格拉斯先生起身帮对方把衣物整理好,对方那双蓝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只得轻轻吻了一下那双眼睛。「别闹了,您真得该回去休息了,您之前都累坏了。」 「嗯……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上议院开会,雅各,我真讨厌把时间都奉献给那些顽固的老头子们。」 「好好休息,公爵先生,您们明天要讨论什么?」 「如何治理伦敦的空气和水。」 「这个真是个好议题,我不认为除了继续填河之外有什么别的方案会提出来讨论。」道格拉斯先生扶了扶眼镜,「这让我忽然想起您之前说的『必需品』那件事。我认为,在您的生活当中,除了必需品之外,您还需要很多很多的装饰品来装扮您自己,但我除了生活的必需品之外,别无其他所求。这就是我跟您之间的最大区别,我想您是明白的,公爵先生。」 德沃特公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明白,雅各。」 当公爵的气息从这个房间里慢慢消散后,道格拉斯先生这才打开日记本,撕下方才写就的那一页,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瞬间被火焰吞噬成一卷干枯的灰烬。 天似乎永远也不会亮,雾太大了,像是用青灰色的砖砌了一座坚实堡垒,将整个伦敦都笼罩在里面了。德沃特公爵很早就动身去上议院参加会议了,道格拉斯先生则起的比往常稍晚一点,但是小客厅里已经有人了,伊莲娜女士正坐在钢琴旁弹奏一支赋格曲。 「噢,夫人,您早,您弹得可真好。」 伊莲娜女士转过身,露出了微笑:「叫我女士吧,我已经不再是公爵夫人了。」 道格拉斯先生欠欠身,吻了一下对方伸过来的手:「抱歉,我一时改不了口,伊莲娜女士。」 他们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来,佣人端上了茶点。 「噢,正好,道格拉斯先生,我正想问问你小爱德华的事情,他在学校还好吧?」 「我很想告诉您,小爱德华他很好,可惜我做不到。」 「我知道这个孩子太调皮了。」 「我想恐怕是。」道格拉斯先生耸耸肩,「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学得更好一点。您不用担心,小爱德华勋爵他很聪明,夫人,噢,不,伊莲娜女士。」 「我希望如此,道格拉斯先生,唉,至于我丈夫,他连他自己都管不好。」 「本来您是可以帮他的。」 「唉,我以前对他太心软了,道格拉斯先生,对了。」伊莲娜女士从小手袋里取出一张纸来,递给对方,「我这里还有份以前的欠条呢,我离开英国那会才找到的。」 「噢,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道格拉斯先生借着灯光展开看了一眼,这是一张由道格拉斯先生转给伊莲娜女士两千五百镑的收据,落款是十多年前,「您真应该把它给忘了,我都已经完全忘掉了。」 「我丈夫以前太荒唐了,他到处欠债,欠到他父亲在报上发表申明要断绝和他的关系,弄得他狼狈不堪,他把我的葡萄园也给输掉了,连我也不敢见,最后他只能跑到你那里去。」 「我得说,伊莲娜女士,比起您,我对他更心软,不想办法帮他还钱,他又能怎么办呢?唉,庆幸的是他得到了教训。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不是吗?他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伊莲娜女士。」道格拉斯先生本来打算对着烛火烧掉这张收据的,但是想了想,他还是将它折迭起来,夹进了笔记本,「那我把它留作纪念吧,提醒我以后决不能再对他有一丁点心软。」 「您不应该对他心软,我就是绝好的例子。」 「我想是的,我会记得的。」道格拉斯先生打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对了,伊莲娜女士,我想问您一点小事。抱歉,我只是很好奇,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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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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