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问,道格拉斯先生。」 这位女士坐姿端正,仔细地聆听着对方提出的疑问,最后她端起茶杯,微笑起来。
「您想得没错,道格拉斯先生。」 窗外渐渐地泛亮了,浓雾变成了灰白色,道格拉斯先生正打算继续开口,下面却传来了一阵喧哗。 「早上那份马铃薯浓汤到那里去啦?嘿,是不是被你偷吃了?小子。」 道格拉斯先生踱到窗前,原来是厨娘马丁太太揪住了小汤米的耳朵,大声喝斥着。 「噢,不,太太,您行行好,我向上帝发誓,我没有!」 「上帝!这里除了你最嘴馋,我想不出别人!」 伊莲娜女士也听到了,她推开窗,对着楼下吩咐着:「噢,马丁太太,他既然这么说,那你就放过他吧,要相信上帝。」 「可是……」 「那就算了吧,只是一份马铃薯浓汤而已,马丁太太,可不可以准备摆早餐了?」 「好了。既然夫人这么说,我就暂时放过你。臭小子,下次可别再让我逮到!」厨娘太太终于放开了小汤米的耳朵,嘴上却依旧嘟嘟嚷嚷,「真奇怪,为什么又是我的马铃薯浓汤不见?我都在炉子上熬了大半夜,难道是因为它太美味了吗?」 「您瞧。」道格拉斯先生重新关好窗,「伊莲娜女士,这个家很需要您,小爱德华勋爵也很需要您。」 伊莲娜女士只是勉强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第十章 突袭亚历山大港 小汤米登登登登地跑上楼,将一份电报递给了道格拉斯先生。道格拉斯先生拆开看了一眼,是小艾伦发给他的,内容很简短。 他还来不及细想,早餐已经摆了上来,小爱德华也起床了。德沃特公爵很早就出门了,今天雾太大,路上不好走。这样餐桌上只剩下夫人、小爱德华和道格拉斯先生了。 法兰西斯科只露了一小会儿脸就进书房工作去了,道格拉斯先生注意到,小爱德华对此感到很解气,他或者应该趁这个机会继续劝劝伊莲娜女士,但是小爱德华已经先开口了。 「校长先生,我今天可以继续放假吗?我想多陪陪我母亲。」 「当然。」 「我真喜欢听到这个,校长先生。下午我们也不在,我父亲说等回来后,就一起去伦波伯爵家喝下午茶。」 「这听上去很不错,公爵先生有一段时间没有正正经经去参加社交了。」 道格拉斯先生正在考虑着接下来的措辞,毕竟这样的家庭不能没有女主人。但是他的思维突然被打断了,负责打扫他房间的瑞奇急勿匆地跑了进来。 「道格拉斯先生!」 「你怎么啦?」 「噢,道格拉斯先生,爵爷的另一只钻石袖扣我可给找到啦。」瑞奇摊开手掌准备邀功请赏,他兴奋得两眼放光,「您跟我说了之后,我可找了好久,终于给找到了。您猜我在什么地方找到的?您一定猜不出来!」 「噢。」 「床上!它正好掉在了床单的褶皱里,可真巧,不是吗?」 「多谢你。」道格拉斯先生掏出一枚金币放在对方手上,换回那枚小小的钻石袖扣,「瑞奇,你真是个机灵的年轻人!」 这一瞬间,道格拉斯先生能感觉到餐桌上来自伊莲娜女士和小爱德华的视线,这让他感到尴尬万分,可怜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早餐还没有结束,佣人将一张卡片送到了小爱德华手里,少年立刻叫了起来。 「啊,艾伦他终于来找我玩了。」 他的母亲放下茶杯,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好奇:「噢,爱德华,这是哪一家的孩子?」 道格拉斯先生冷冷地瞥了小爱德华一眼:「这可真难得,小艾伦今天打算走正门进来了吗?」 「校长先生,您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艾伦他是我的朋友,母亲,他可有趣了。」爱德华急急忙忙地为自己的朋友分辩着:「那我现在先下去看看他!」 他一把扯下餐巾,跑了出去。 「那我还有事得去一趟出版社,抱歉先告辞了,夫人……噢,不,伊莲娜女士。」道格拉斯先生解开餐巾,也起身告辞了。 「噢,艾伦,你可来啦。」小爱德华一瞥见那个金头发的身影,远远地就扑了过去,「你要再不来,我们全家就要离开伦敦去布莱顿海边了。」 「这可真抱歉,我有点事情给耽误了。」这个叫艾伦的少年有一头灿烂的金发,眼睛则像块透明的蓝玻璃,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常常不得不练习快跑的长腿和用来维持生计的灵活手指,「我今天特意穿得干净些来看你,我这样可以吗,爱德华?」 「你怎样都可以,你该不会是被那些警察们给逮住了吧?不过我觉得你跑得够快了。」 「当然不会,那些铁嘴们怎么可能抓到我?我怎么可能失手?」 「你在说什么,艾伦。」 「什么也不是。」艾伦拍了拍那位栗色头发朋友的肩,「你不请我进去吗?」 「你快到我房间里来吧,艾伦。」 小爱德华带着自己的年轻朋友上了楼,艾伦伸手抓起盘子里的一块小甜饼,塞进了嘴里。 「要茶吗,还是咖啡?」 「噢,都可以,我没关系。」艾伦忙着填饱肚子,「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你上次对我抱怨了很多。」 「是的是的,现在的情形是我父亲想跟我母亲重修旧好,但是我母亲告诉我,她不大愿意再相信我父亲了……艾伦,你饿了吗?你把这块蛋糕也吃了吧!」 「有一点,啊,谢谢……这可真出人意料,那道格拉斯先生呢?」 「唉,麻烦就在这里,艾伦,我一点也搞不清楚我父亲在打什么算盘,他昨天明明跟我母亲相谈甚欢,晚上却又跑到校长先生的房间里过夜,这真可怕。」 「人太贪心会什么也得不到的,就像是你想一口气偷到怀表和钱包,其结果是一定会被逮到。那你讨厌的那个法兰西斯科呢?」 「我母亲来了之后,他安分很多,几乎不怎么露面。」 「这听上去不坏。」 「是的是的,至少在这一点上让我满意,只要把他赶出去就好,咖啡要加糖吗,艾伦?」 「都行,我能把奶酪也吃掉吗?」 「当然,你还要点什么吗?我这里还有很多,你要是吃不完,你还可以用纸盒子包起来带走……唉,艾伦,早知道事情会这样,我就不请校长先生来了。我看校长先生这趟旅行,除了每天都逼着我念书之外,没有别的成效,我怀疑我是不是太高估他了呢?我真讨厌念书,念书、念书、总是念书,在康弗里津公学,念不好还要挨藤鞭,我可真惨。」小爱德华眨眨他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睛,「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玩呢?艾伦。」 「那可不成,你父亲上次就差点要打爆我的头了。」艾伦抓起餐巾,擦了擦嘴。 「真讨厌,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小爱德华皱起了眉头,「你一会儿不能留下来吃午饭吗?你又急着走了。这可真讨厌。你什么时候晚上到我这里来好不好?你知道怎么走的,艾伦。」 午餐还没有正式开始,德沃特公爵已经从上议院回来了,他一边脱着手套,一边抱怨着。 「填河,果然还是填河,总有一天伦敦会被填平的。噢,不,马莎,不必准备我的餐具,请给我盛一点蛤蜊汤就好,我不想吃别的。」 他抬头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法兰西斯科!」 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立刻从他的私人书房里探出头来。 「噢,公爵先生,您回来了。」 「我吩咐给你的工作你做完了没有?」 「差不多弄好了。公爵先生,您要来看看吗?」 「当然,当然,我下午就得用了,你干得真不错,法兰西斯科。」 「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公爵先生。」 公爵尝了两口蛤蜊汤,就迳自上到楼上的书房里去了。 「很好,法兰西斯科,你干得太好了,言简意赅,再也找不到比你弄得更好的了。」 翻了翻提纲,公爵感到很满意,「你将它们压缩成只有三张纸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公爵先生。」法兰西斯科腼腆地笑了一下。 「啊,对了,法兰西斯科。」公爵先生倚在桌前,微笑了起来,「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一个吉普赛女人,她跟我讲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吉普赛女人总是很神秘……她跟您讲什么了?」 「手相,她跟我聊手相来着,她说这里面蕴含着许多秘密。法兰西斯科,我想看看你的手。噢,你今天戴了手套是吗?天气是有点冷……啊,抱歉!」 法兰西斯科正准备褪去手套,公爵先生的手肘随意往书桌上一靠,什么东西给碰翻了,一下子全溅落到在法兰西斯科手上。 还好,只是一瓶淡黄色的碘酒,公爵前一段时间骑马受伤时,医生开给了他好几瓶用来擦拭伤口。 「是碘酒,我还以为我撞到墨水,你没关系吧?法兰西斯科。」 「没什么,公爵先生。」 但是法兰西斯科那双雪白的手套被染成了蓝紫色,他慌忙脱下它,手指上也染上了一点黄。 「噢。」注意到这情况,公爵忽然立起身来,手随意插在口袋里。他走了几步,站在窗台边,望向窗外,中午的雾已经渐渐散去了,隐隐绰绰能看见一排排葱郁的毛榉树,「我得说,我很失望,法兰西斯科,你再次欺骗了我。」 「……公爵先生?」这让法兰西斯科惶恐不安地睁大了他那双黑色眼睛。 「道格拉斯先生已经提醒过你,我柜子里没有任何可以拿出去变现的东西,但似乎你偏偏不相信。很抱歉我试探你,法兰西斯科,还记得圣经哥多林前书吗?『不要顺服试探,因顺服就是罪』试探别人是不好的,但要命的是我有点敏感,道格拉斯先生总说我有动物直觉。我本来打算原谅你,法兰西斯科,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来惹我,这样很不好,对不对,法兰西斯科?」 「……」 「我把钥匙放在抽屉里了……是的,我早晨走得很急、很匆忙,有时候我是会忘记。我安排你在我书房里处理档案,你有足够的理由一上午都待在这个房间里,而我,你知道的,咱们大不列颠的老头成群的上议院只开三、四个小时的会已经是很难得了。是的,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法兰西斯科,可是你那要命的好奇心难道不能够有所克制吗?」 「公爵先生……」 「我猜你一定会比上次谨慎,没人会在同样的河流里失足两次,对不对?如果我是你,肯定会比上次小心,最简单的方法是戴双手套。可是你知道吗?咱们可亲可爱的厨娘马丁太太的马铃薯浓汤,作为食物来说它实在是很不合格,但是做这个用途它却很有效,反应可灵敏了。把钥匙放任这汤里煮一下,再拿出来,同时把汤汁抹在你可能会碰到的地方,真的,干了之后你一点都看不出来。现在我的茶杯里还剩一点,好了。让我们加点碘酒,看看发生什么?它变色了。这颜色可跟刚才你的手套一模一样。我的朋友道格拉斯先生是学化学的,他经常教我很多东西,你看我的手套,弗朗西斯枓。」公爵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白手套,滴了几滴碘酒上去,顿时晕开一圈黄色,「被我抓到是很糟糕的,法兰西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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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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