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云这才点点头,问姜准:“同学,去教室等吧。” 姜准正要走,门卫大爷说:“等等。警察同志,你刚才让我回忆最后都谁进的学校,这位同学就是其中一位。” 唐学海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同学,跟我来一趟。” 这年头监控不普及,证人证言特别重要。 邵青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唐学海的肩膀,转身往音乐教室走。张校长和刘主任迎了过来,三人客气了几句,边聊边走远了。 一楼腾出了105和106这两间空教室,音乐老师和一位女警官正在收拾。唐学海让他在这等会儿,出去找他们班主任周媛,又打了一通电话才回来。 唐学海带他进了105,拉过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分坐两边,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儿,那名女警官和周老师也来了,周老师坐在姜准旁边,女警官拎把椅子坐在唐学海旁边,拿出笔和纸往旁边一推。唐学海无语地望她一眼,接过了记录的活儿。 “我姓薛,他姓唐。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叫什么名字?”薛冰问。 “姜准。” “和曾天宇什么关系?” “同桌。” “刚才门卫说周五你走得挺晚,怎么回事?” “周五管弦队练习结束后,我就离校了。还没到家发现作业本落在音乐教室了又折回来拿。门卫可能没注意我进来,只看到我走得晚。” “作业班具体落在哪了?” “钢琴架上,现在还在那。” “怎么没拿?”薛冰问。 “我从远处看教室黑着灯,已经锁门了,就走了。”姜准说。 “哦。当时教室里没有人?” “没有。” 薛冰停下,转头看唐学海把这段写完。 突然的安静让姜准的发根开始渗出冷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 他毫无目的地把自己和聂诚绑在了一根绳上,他凭什么维护他?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不会向警察提起他? 这件事明明与姜准无关,他是清白的,他不需要担心! 要不要改口,话该怎么说? 聂诚和曾天宇发生过口角,曾天宇还动了手,聂诚身上没有伤,因为曾天宇动手不是为了打他,他是想扒下聂诚的裤子,然后强……停,□□他,停止! 光是想想都让他升起抑制不住的愤怒,他很担心话一出口警察就会把他当做第一嫌疑人。 他面色平静,双手不自觉地蓄力,又怕班主任看出来,强忍着力道绷得手掌生疼。 话已出口,只能顺着往下说。 “你和曾天宇平时关系怎么样?”薛冰突话锋一转,然开口问道。 “一般。” “你成绩怎么样?” “有时第一有时第二。” “班里?” “年级。” “行啊小伙子,”薛冰笑了,“曾天宇在班里人缘怎么样?” “还行。” “他有什么讨厌的人吗?” “……没有。” “犹豫什么呢?”薛冰嘴角在笑,眼神却锐利起来。 “我在想我算不算他讨厌的人。” “你怎么他了?” “我不太爱理他。” “你觉得他是个小心眼或者记仇的人吗?” “不是。” 唐学海挑眼望过来,笔下依旧飞快记着。 “你和他是同桌,你看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薛冰问。 “他喜欢胡小菲,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这不是什么秘密。他也在校管弦队,每周一三五中午和晚自习都去音乐教室练习,他没缺席过,小号应该算他的爱好。” “还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 “没了。” “好的。”薛冰说。 唐学海把笔录给他核对,他签了字,薛冰又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说:“你可以回教室了,谢谢配合。” 一旁的周老师比姜准还紧张,长舒了口气。 薛冰又帮他们开了门,亲切地送他们出去。 唐学海笑道:“这么热情主动,是不是看人家小同学长得帅?” 薛冰毫不在意地笑了,说:“他说话挺稳,也不僵硬,我看看他手上有汗没汗。” “啧啧,尽得邵队真传。”唐学海夸道。 “少来。你比人家大几岁,还小同学。”薛冰说。 “邵队开的头。”唐学海说。 薛冰正等他这句,冲他伸出大拇指,赞道:“邵队真传。” 两人相对一笑,很快敲门声响起,他俩一秒钟变脸,严肃地说:“请进。” 班主任折返回来,说:“警察同志,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周老师,刚才正好撞见姜准同学才急忙把您叫下来。按理说他是未成年人,应当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唐警官找您要完他家长电话就给他爸爸打了,了解到他妈妈正在国外交流,他本人也得今天下午才能到,我征求了他的意见,同意让您临时帮忙照看一下。抱歉,刚才姜同学一直在这等着,没来及向您解释。”薛冰说。 周老师说:“没关系。姜准这个孩子很懂事,学习能力和处事能力都很强,和成人差不多,我也只能在这陪陪他。” “未成年人还是不一样,”薛冰温和地强调说,“能请您再给我们介绍下曾天宇情况吗?” 周老师捋了捋鬓发,说:“曾天宇胆子小,成绩中游,偶尔和同学有摩擦也都是小事。”
“姜同学刚才提到的那位胡小菲,和他关系好吗?” “曾天宇喜欢胡小菲这事我也有耳闻,但是他胆子小,不敢明目张胆地喜欢,胡小菲家境不好,没有这个心思,他们的事大多都是同学瞎起哄。刚开始曾天宇欺负胡小菲,我说过他几次就收敛了,后来也没听说他们有矛盾。”周老师说。 “好的。我们会和胡小菲的家长联系,看看能不能和她直接说几句。您……”薛冰说到一半,敲门声突然响起,“请进。” 蔡飞带着一位头发花白中年人进来了,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正问着呢。我旁边那屋等会儿。” “这位是?”唐学海问。 “这是学校负责夜班的门卫孟荣,刚从家里赶来,周五那天也是他值班。”蔡飞说。 “哦好,那你给大爷倒杯水,先歇会儿。”唐学海说。 “好。” 薛冰一直没说话,她的注意力全在周老师身上。 这位年轻的女老师自从夜班大爷进门就变得紧张起来,面孔紧绷,嘴唇紧抿,本能地封住满心的秘密。
第15章 chapter 15 薛冰将周老师的异常看在眼里,没有立刻发问,跟她一起去办公室要胡小菲父母的电话。 胡成才好赌,赌输了就打老婆,胡母不堪忍受,很早就和他离婚了。那时胡成才有份看仓库的工作,而胡母是家庭主妇,离婚时胡小菲被判给了胡父,两年后胡母嫁到南方,和他们再没联系。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很久才接通,胡成才宿醉刚醒,极度不耐烦地“喂”一声,还不等对方开口就骂骂咧咧地警告薛冰有屁快放。 入行十年的老警花表情都不带变的,平稳地开口说:“胡成才同志,你好,我是区分局的民警薛冰,有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噗咚—— 电话坠地的声音巨大,刺得站在旁边的周老师一惊。 薛冰淡定地稍稍移开听筒,耐心等着对方的答复。 “警警警察同志你好,我我我就是胡成才,您想问什么?”隔着电话都能感到胡成才的谄媚。 “上周五,胡小菲几点回家的?”薛冰问。 “周五……哦哦,那天我是中班,下班就回家了。警察同志那天外面太冷,我都没出家门。又出事了?这次真没我的份!”胡成才说。 “我没问你,问的是胡小菲。” “谁?” “现在到警局去一趟,咱们见面说。” “别别别,警察同志,我刚才没听清,小菲是吧?那丫头野惯了我哪管得聊她啊。她惹什么事了?” “最后一遍,周五晚上她几点回的家?” “这我哪知道啊,她学校六点才下晚自习,五点半人家就开局了,我这天天忙的……”他猛然打住,意识到说漏了嘴,嘿嘿嘿连笑好几声。 “你刚不说周五下班后直接就回家了没出家门么?”薛冰问。 “啊?啊对——周五啊,对对,那天外面冷,小菲放学就回家了,还给我做晚饭呢。”胡成才说。 “好。我们想和胡小菲聊一下,周老师会陪着她,你看可以吗?”薛冰问。 “警察同志,那丫头到底犯什么事了?” “目前只是协助调查。”薛冰说。 “不是她啊!”胡成才夸张地松了口气,态度立刻变了,“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她知不知道得问了才能确定。” “不行,你们别找她!找我麻烦就算了,你们别去找我丫头!”胡成才气急败坏地说。 “你别激动,我们只是问问她在学校里的事。” “不行,就是不行!你们一群穿官服的找她问话,她能不害怕嘛!学校里又不是她一个人,你们问别人,别找她!” “周老师会一直陪着她,或者你自己来陪着也……” 行字还没出口,胡成才就啪一声挂了电话。 薛冰啧一声,收起了手机。 周老师尴尬地说:“没想到她爸爸还挺护着女儿的。” 薛冰没有反驳,在心里冷笑。 她回到一楼时,运送曾天宇尸体的车刚走,邵队正在105和校长、教导主任交流,除了清理现场的同事,其他人都在106。 薛冰进门,唐学海问:“胡小菲呢?” “他爸不让她接受询问,就是那个胡成才。”薛冰将电话的内容简单复述了,叹气道:“没一句实话。” “糟糕,她可是关键人物,这怎么办?”唐学海跟着叹气。 薛冰摇了摇头,问蔡飞:“刚才小诚找你什么事?” 蔡飞一笑,帮她拉了把椅子,“提供线索。我等你回来一块儿说呢。” 五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成一圈,眼巴巴地等着蔡飞说情况。 这件案子牵扯到未成年人,很多事情都不好排查,每个线索都很珍贵,更何况这个证人是聂诚。 聂诚他爸以前是邵青云的副队,因为他的关系,聂诚从小就和区局、派出所的民警很熟。如其区局这几位,以前跟着他爸一起办案,没事还去家里蹭吃蹭喝,把聂诚当做自家弟弟。 所以聂诚的话,在他们看来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蔡飞先做了一个总结,“死者曾天宇是高二七班的学生,参加了校管弦乐团,担任小号手。发现尸体的地点在音乐教室,从各方证人给出的消息来看,六日没有人去过音乐教室,门锁也没有撬动的痕迹,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周五晚上,具体要等法医的验尸结果。 “聂诚也是校管弦乐团成员,担任大提琴手。他说因为自己基础差,音乐老师每次训练后都会单独给他补课,曾天宇也要求加练。训练时间是一三五的中午和晚自习,因为要准备元旦节目,中午的练习是最近才开始的,加练是在晚自习的练习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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