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捏扁金属罐,动作十分随意地将它投进了楼下敞着盖的垃圾箱。兴许是总做这事儿,他准头极佳,哐的一下,除了惊起一只半夜觅食的野猫,就没别的动静了。 “你想知道任务内容吗?你们关系这么好,他说没就没了,你难道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秘密任务夺走了他的生命吗?”韩章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舔恒齿。 “想。”林春舟毫不犹豫地点头,“但我做过军人,知道什么是保密条例,什么是涉密人员。士兵的天性是服从命令,如果它必须是个秘密,那我必然不会主动去碰触它。” 韩章闻言微微愣神,他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夏之君眼熟了。 三年前,在市局,他就见过夏之君。 那时候他刚伤愈归队,就听说有位年轻的检察官不厌其烦地申请调阅陆茜茜绑架案的卷宗。无论怎么回绝他,他还是每个星期固定前来报道,似乎不搞清楚这案子的前因后果就不罢休。 然而这个案子已封存,并非他一个小小检察官能够查阅,上面觉得他实在刺头,几次之后也烦了,就干脆将他拒之门外。 韩章有时候从大门进,就能看到他穿着检察官制服,面无表情等在那里,也不知道在倔什么。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就不来了,韩章自己很快也调离了市局。现在想来,夏之君该是被差到了别处,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他继续深挖陆茜茜的案子。 两人之间的闲话家常,因为韩章的心事重重而难以继续。林春舟以为他喝了点酒困了,便主动结束了话题,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是中秋节。 这天林春舟没有开工,而是一大早起床接了李教授,一起去了疗养院。 李东瑞的妈妈陈络萍在痛失爱子后大受刺激,整个人变得精神恍惚,有时候甚至连李教授都认不出来。 她平时一直住在疗养院中,恰逢中秋,林春舟便和李教授商量着将她接出来一起过节。 陈络萍近期精神状态还算良好,已经好些时候不犯病,见到李教授还会叫他“老李”。林春舟以为她大好,还能来得及欣慰,陈络萍看着他亲亲热热叫了声:“东东,你总算来看妈妈啦!” 林春舟笑容僵在脸上,心里不是滋味。 “嗯,今天是中秋,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李教授一边叹气一边还要配合着演戏:“儿子好不容易来看你一回,你等会儿乖一些,千万别胡搞八搞听到没?” 陈络萍不满地嘟哝:“你才胡搞八搞,我可听话了!” 她年纪不到六十,头上已满是白发,神情却还像个孩子。 林春舟请他们在热闹的酒楼吃了午饭,下午又将陈络萍送回了疗养院,然后和李教授一起陪着她,看了一下午的婆媳情感剧。林春舟不太看电视剧,不知道现在电视剧是不是都这样,但他们看的这个,不是淋雨就是流产,看得他都觉得隐隐腰疼。 不过陈络萍倒是很喜欢看,看得津津有味不说,还拍着他的手让他放心,以后绝不会这样对自己儿媳妇。让林春舟好笑之余,又觉得十分心酸。 韩章今天难得休假,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要不是韩山一个电话打给他,估摸着能睡到晚上。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韩章睡得脑仁疼,从被窝里探出一头乱毛,说话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的。 “回哪儿?” 韩山静了两秒,突然声音飙高:“回家啊回哪儿?今天中秋你忘了吗?我妈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你快回来啊!” 韩章压根不过节,怎么可能留心今天是不是中秋?他连自己生日都不过。 “韩永光在不在?不在我就回家。” 韩山要被他气死了:“他是我们亲爸啊!今天中秋他怎么可能不在?” “那我不回了。”上次孙姨生日,他答应韩山回家,结果差点没和韩永光吵架吵得掀桌子,他怕这次回去又要不欢而散。 韩山不依,对他进行软磨硬泡,说了许多好话。韩章干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开扬声,整个人又重新缩回被子里昏昏欲睡。 韩山见他半天没动静,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他摇醒:“你再这样我要叫我妈亲自打给你了!” 这话终于起了点效果,韩章慢慢睁开了困顿的双眼。 他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烦躁地不行:“你小子属牛皮糖的吗?怎么这么烦人!” 韩山并没有在怕的,他可得意了。 “那就这样哈,五点前你一定要出现在家门口,不然我就和我妈说你住的地方跟猪窝一样!” 谁住的地方跟猪窝一样?? 韩章瞬间清醒,刚要捞手机怼回去,韩山已经挂电话了。 “臭小子……”韩章拖着拖鞋打开房门,对着一室洁净喃喃自语,“哪有这么干净的猪窝?” 刷牙洗脸刮胡子,由于刚睡醒,他连错拿了林春舟的剃须刀都没发现,用完了才回神这不是自己那把。 他的是蓝柄的,林春舟是红柄的。 一想到这把剃须刀也曾这样游走过对方的脖子,脸颊,下巴……韩章指尖摩挲着脸部肌肤,觉得自己同样的部位隐隐有些发烫。 他轻啧一声,把剃须刀放了回去,从晾衣架上随便找了件洗干净香喷喷的外套,套上就出门了。
第十三章 韩章本想太太平平过个中秋,可韩永光偏偏不让他如意。他看他的目光带着恨意,这股恨意让韩章不能视而不见。 韩山与韩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韩章的妈妈在他六岁时便因病去世,过了两年,他爸再婚,孙怡芳便成了他的新妈妈。 虽说是后妈,但因为韩永光性格严肃不苟言笑,难以与韩章交心,孙怡芳从小细心照顾韩章,为人又温柔细致,不是亲妈倒胜似亲妈。 再后来韩章和家里出柜,跟韩永光搞得很难看,也是孙怡芳从中调停,苦心劝说,才叫两人没彻底断绝关系。 韩章能不给自己老子面子,却不能不给孙姨面子。 本想早早吃完饭走人,也不知桌上说什么说到结婚生子的话题,正正戳中韩永光的爆点,筷子一拍就对韩章吼起来。 他吼他的,韩章也没想接茬。 “老韩,今天大过节,你别大吼大叫的,韩章难得回来一次。”孙怡芳劝架已经很熟练,拍着丈夫的脊背,轻声细语地安抚。 “是我想跟他不痛快吗?是他想气死我!”韩永光还在气头上,韩章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模样反而让他更为窝火。 韩山见气氛凝滞,用筷尖夹着一点碗里的鱼肉嘬在嘴里,大气也不敢喘。 从小到大,只要韩永光和韩章一吵架,他妈还能劝劝架,他就只能当布景板了。 韩永光指着韩章:“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你妈一模一样!” 韩章猛地抬头,神情整个阴鸷下来。 他们俩父子的心结,韩章的性向算一个,韩章的妈妈也算一个。韩章妈妈在世时,韩永光与她夫妻二人感情并不好,时常为了小事争吵,吵完韩永光就摔门而去,韩章妈妈则一个人默默哭泣。 后来要不是韩章妈妈被查出来得了肝癌晚期,时日无多,两人吵累了,终于太太平平过了最后一段婚姻生活,都不知道这对夫妻还要再彼此折磨多少年。 韩章从小便对父亲这两个字存有抵触心理,父亲是无休止的争吵,父亲是母亲的泪水,父亲是粗暴而冰冷的责骂。这两人实实在在把“父子”活成了“冤家”,彼此都不痛快,又因着血缘无法彻底割舍。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韩章直视着愤怒的父亲,平静的表象下翻滚着冰冷的黑浪。 孙怡芳在丈夫提韩章妈妈的时候就觉得事情要坏,皱眉道:“老韩你少说两句!” 韩章五官其实更像妈一些,唯独一双眼睛,像足父亲。特别是生起气来的时候,那一瞪眼一蹙眉,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没资格?”韩永光拍着桌子站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你妈要是活着也能给你气死了!你活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韩章不想仰着头和他说话,也慢慢站了起来。 “别说的你很了解我妈一样,她跟你关系好吗你就代表她说话?我活的堂堂正正,有什么好羞愧的?就算以后我去见我妈,我也是挺直腰杆、问心无愧地去见她的。”
炉子上还咕噜咕噜炖着鸡汤,冒着热气,一桌子美味佳肴也才刚吃了一半,然而这顿饭却不得不散了。 别家是月圆人不圆,他们是月圆人圆心不圆。勉强的,终究没有意思。 韩章有些歉意地与孙姨道了别,在韩永光“让他走,以后再也别回来”的怒吼中,抓起外套匆匆离去。 韩山在震天的关门声中瑟缩了下脖子,突然觉得碗里原本细腻鲜美的鱼肉有些难以下咽起来。 韩永光尤不解气,韩章走了,还要与孙怡芳继续数落这个大儿子的不是。 “你看看他,我是他老子,我说他两句怎么了?他那个臭毛病还不允许别人说了?工作也好,感情也好,以前劝他他不听,硬要自己胡来。好了,现在你看吧,哪一样是拿得出手的?” 孙怡芳看了他一眼,没理他,重新端起碗筷吃饭。 韩山期待这顿饭期待了好久,就这么被他爸给破坏了,心情不是一般般郁闷。 “爸,你就不能让我哥在家吃顿整饭吗?老是吵有意思吗?” 每次回家每次吵,在这样下去,估计下回再想叫人回家吃饭,搬出他妈都不管用了。 “有你什么事!”韩永光瞪眼,“你给我管好你自己,别被你哥带坏了。” 韩山放下筷子,更吃不下去了。 “我哥他挺好,你这么说他不公平。”他试着和韩永光讲理,“性向不是病,更不是恶习,它改不了。况且我哥那不叫同性恋,他是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不受性别拘束,比我们都要潇洒随性……” 韩山句句在理,然而韩永光要是能听进这些话,也就不会与韩章弄得这样僵了。 “反了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小儿子的话无疑火上浇油,没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使韩永光更为恼火。 他将没来得及在大儿子身上发泄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小儿子身上,把韩山骂的狗血淋头,最后韩山也受不了他,吃过饭就说要回学校。 林春舟一进门,就发现韩章房门开着。一道橘黄色的线透过门缝漏出来,打在漆黑的地面上。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没有开灯,转身轻轻关了大门,路过那道橘光时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韩章合衣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对方裹着衣服,被子压在身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冷,睡得并不舒服。 犹豫了片刻,林春舟记着韩章的话,不要随便进他房间,但还是怕他感冒,悄悄走进去,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给他盖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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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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